你越信我越真 第478节

  师徒两个门外汉不知道乾坤宗师承由来,她可知道。

  又事关自己情郎,所以她直接开口问道:

  “大真人,你师祖可是太玄元初尊者啊!那可是道家顶流的存在啊,怎么会需要把气运嫁接给一个转世的小辈?”

  三教执掌天下,别说和她们青丘山比了,就是和百家比,都是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

  所以,青丘山都好好的光景下,为什么三教祖庭的余位老祖,会出现,需要把自身气运福缘转嫁给后辈的事情?

  毕竟,想要这样,以藏狐的见闻来看,只有一个可能一一这位曾经跟着道祖伐天的老祖,可能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但这怎么可能的?

  三教逆转不了大劫是真,但连她都能熬过来的大劫,怎么可能打死余位?

  可若说不是大劫所致,那就更奇怪了,放眼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能够危及余位的?

  难道是有人借了大劫的便利,算计了三教?

  可这样,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一一根本没人有这个实力!

  旧天一脉也不可能,因为,它们如今都只能龟缩,更遑论是当年三教鼎盛之时?

  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它们,那它们早就该跳出来了,而不会到现在都还畏畏缩缩的。奇怪,太奇怪了。

  老人被扶起来后,并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能是看向此间,唯一一个可能知道这一点的人一一杜鸢!

  “敢问阁下,可是知道点什么?”

  杜鸢想了一下,只是道了一句:

  “我这边,只是有一个想法,但也只是一个想法。所以,我也就不说了。毕竟,错了也就错了,但多半会叫你们瞎想。”

  说完,杜鸢不由得看了一眼藏狐。

  这狐狸在外面,好像很厉害。但比上三教百家,那就什么都不算了。

  可她都安然无恙的光景下,三教的大人物却转世的转世,失踪的失踪。

  再联系到,杜鸢此前一直好奇的一个问题一一为什么,明明遇到的所有老东西,都在给他阐明着大劫究竞多么了得,多么不可阻挡。

  以及大劫之后的日子,又是何等难熬。

  可为何,明明都这么恐怖,这么困难了。

  却依旧有那么多不入流的玩意活的好好的?

  杜鸢虽然依旧不太清楚,这个天下的境界构成,但也真心觉得,自己从青州到西南,再到如今遇到的诸多上古修士来看。

  这帮人,真的不像是能熬过大劫的。

  但偏偏,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底蕴远在他们之上的三教神仙,却没能熬过来。

  杜鸢觉得,可能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就像是,小时候一直听人说过的话一一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且最关键的是,邹子也提到过一句他们当年,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杜鸢这一刻,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见到的山上人,基本都是坏人多过好人,恶人大过善人。

  各式各样的歪瓜裂枣,充斥眼帘。

  难得几个没长歪的,也基本只能困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杜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点没说出口的猜测,像根细针,扎在喉头隐隐发疼。

  他在青州山里山外见多了仗着几分修为就为非作歹的修士,狼妖,僵尸,弥水悬河,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也见过西南大旱里只顾着谋求机缘,以至于连同伴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大小山头。

  那群人几乎一个模子的“反派作风’,杜鸢至今都记忆犹新。

  这些人,修为浅薄,心性卑劣,按说在那场号称能覆灭天地的大劫里,本该是最先化为飞灰的存在。可他们偏偏活了下来,活得意气风发,活得分外滋润。

  反观三教百家,那些撑起天地礼法、执掌大道规则的大人物,那些传说中能移山填海、逆转乾坤的神仙,却一个个销声匿迹。

  京都也好,仁剑也罢,都闹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了。

  可那执掌儒道正统的文庙,却始终朱门紧闭,不闻礼乐之声。

  更无一位大儒踏出门槛,执理正俗、拨乱反正。

  明明只要只要文庙来了个人,就能慑服一切.

  道家这边,治下更是遍地奇诡,村落被邪祟侵扰,百姓被妖物残害,连王朝都接连覆灭。

  可道家祖庭却始终毫无所动,好似冷眼旁观。

  佛门一脉虽然还没怎么接触,但遍地佛寺,满座金身,面对着这恶臭的人间,却全都成了一座又一座的泥塑木偶。

  没有佛光普照,没有慈航倒驾,只有佛陀闭目。

  以前杜鸢一直觉得,三教未免太过冷淡,竟然如此坐视人间寒凉。

  对不起他们执掌天下的身份和名头。

  可如今细细想来.

  邹子分了阴阳,真身不再。

  太玄元初尊者疑似彻底坐化,只剩气运嫁接给后辈。弟子玉虚清微真君更是干脆转世。

  而其余的阿猫阿狗们.

  杜鸢的视线越过层层云海,跨过无数山峦,落在了那座水渊之上的无数修士肩头。

  密密麻麻,仙人如蝗!

  凝视良久,杜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这不对啊,真不对啊!

  不该这样的!

  老人还想再问一问,可杜鸢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而指向了脚下化作一片废墟的大成朝道:“你是道家在这方天下的执牛耳者。所以,我且问你,为何坐视这个天下,疮痍至此?”

  “你可知道,仅仅这大成一朝万万之数的百姓,可都一夜之间,悉数化作亡魂去了!”

  “你道家一脉,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些可怜人的?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杜鸢快速出口的几句话,当场就叫老人呆立原地。

  “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故而无能为力,只能作壁上观?”

  杜鸢向前又踏半步,周身气息陡然沉了下来,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直直钉在老人僵立的身影上。

  “还是说,你们觉得万事万物不干我,红尘俗世,皆纷扰?”

  老人险些被这股气势彻底压倒,径直向后踉跄几步,方才勉强稳住。

  支支吾吾许久,终究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我还想在问问你,你道家如今是不是还觉得,这天下乃是道家治下。可若是如此,那为何坐视人间残破至此?”

  “难道这天下之人没有供养过你们,还是说你们觉得太久了两清了?行,如此也可,但你可敢说,回头你从没想过要继续把这份供养捡起来?!”

  老人很想辩解说,水府那边,事关重大,一旦稍微出了差错,怕是整个道家,乃至整个人间都要被重新拉入神人大战之中!

  可看着杜鸢身后的一片废墟。

  却又死活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担忧是真,但他的冷眼旁观也是真!

  如今皇崖天的道家支脉,是否独木难支?是!

  因为当年大劫落下之前,真正意义上的道家分支,诸如他的乾坤宗都是将大量门人,迁回了祖庭。余下各门有着的,不是几个老头子,就是少数舍不得送走的真传。

  但是否真的毫无余力管控天下奇诡?不是!

  毕竟他们剩下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各自山头的中流砥柱。

  更不用说,他们身份摆在那里的。

  甚至,好几家山头,都曾经联名递过呈子给他。

  希望他能牵头,再由他们从旁响应,号召各大山头先把这天下奇诡压一压,让这群百姓喘口气。但他否了,因为他觉得,神庙那边问题更大,牵涉道家祖庭,乃至人道根本。不愿意将余力分散。且他也觉得,这些凡人已经喘过一口气了,不需要自己再去理会。

  毕竞他们中多数都快站稳脚跟和邪祟分庭抗礼了。

  距离人间地狱和亡国灭种还早!

  回头只要祖庭来了人,自己也就能腾出手收拾这残破天下。

  但这一拖,就一直拖到了杜鸢过来诘问!

  看着动了真火的杜鸢,侠士和青年都不约而同的松开了老人。

  一是怕,二是他们也觉得不太是滋味。

  这个不太是滋味从哪里来,他们说不清楚。

  开始以为是他们气氛于,这些神仙坐视人间疾苦,但回头,却又品味出好像不止是这个?

  “我...我..我不是不想管,我只是,有,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

  老人结结巴巴,说着自己都不太有底气的话。

  杜鸢直接一巴掌甩了上去,将这个皇崖天字面意义上的执牛耳者扇的跌入尘埃,滚入淤泥。杜鸢猛地手指向远方,那里隐约能听见邪祟的嚎叫,能瞥见残破村落的轮廓。

  “村落被邪祟吞噬,百姓被妖物残害,王朝接连覆灭,万万人一夜之间化作亡魂!”

  “这就是你们道家治下的天下!这就是你这位乾坤宗掌教,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一切!”

  “你哪里来的脸面说这些胡话的?”

  被一巴掌扇倒的老人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面色惨白如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因为,他真的顺着杜鸢所指,看见了一地狼藉,满目疮痍。

  他可以视而不见,但真的看见了,便没办法说看不见。

  只能颤颤巍巍道上一句:

  “我知道我不对,但是,但是如果真的一发不可收拾,我肯定会尽力搭救...我”

  说到最后,他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可就太晚了点。

  杜鸢冷哼一声,继而眼看向了水渊神宫之外的无数修士。

  “真是让人难以言说的紧,又眨眼的紧!”

  老人羞愧无比,不敢开口,可低头许久,他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的,朝着杜鸢问道:

  “我依旧不知道阁下,究竟是谁?今日来此,诘问我道家上下,又..总之,阁下,究竟是?”他本想问,杜鸢究竟是谁,又是站在什么位置上来诘问他道家的。

  但想了一下,却又觉得羞于开口。

  毕竟皇崖天的事情,他这个执牛耳者,真的做的太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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