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姓一脉,纯粹是被三教百家和这位后来共主之间的斗法,给稀里糊涂波及了而已.
这条规矩,从来都不是为了针对王姓,而是为了拦住那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可若是如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不是共主。
但他如今姓王..
且说来说去,他也就是一个寻常修士,不过托庇于百家之一,学了些堪舆望气、符篆保命的本事,哪里当得起这个因果的?
所以他不是共主,却因这个姓氏,被那道规矩纳入了“不可入水”之列。
牵连而已一一他方才就这样想过。
但转头,又是一阵奇怪,可牵连,为何会是不得入水?
除非
他猛然头,望向水渊深处。随之,又看向身后莽荡群山。
除非,这规矩不是要拦住谁,而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并非自己这样被波及的倒霉蛋,而是一个足够资格的人,走到这里,勘破这一层,然后然后如何?
入水?
入水作甚?
破局?
如何破局?
水中无山,一马平川,王失其首,共主永绝,那就是..
王承嗣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水瓢,瓢中早已无水。
可他攥得指节发白,仿佛攥着的是那条堪堪窥见的、天地间最大的秘密!
在他面前,水渊无山,平如镜面,一眼望不到边。
他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而在茶肆之中,见摇动崩毁已经从了因宗祖师堂开始蔓延。
饶是邹子也绷不住的直接隔空朝着王承嗣嗬斥一声:
“痴儿,还敢继续?不想回头了吗!”
声如雷霆,瞬间惊醒了王承嗣。
“师父?!”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究竞是在沾染什么因果。
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是当场被冷汗打湿。
他这一生都在躲避因果,可如今,却是越来越不知进退轻重。
实在是.
汗颜无比!
擦了擦根本擦不干净的冷汗后,王承嗣急忙朝着天幕拱手道:
“多谢师父提点!徒儿汗颜,徒儿惶恐!”
“哎呀,速速回来,莫要在牵涉其中了!”
自从当曰,听见自己便宜徒弟要去皇崖天后,看见那断开的因果又给连回去的邹子。
便是知道,自己这便宜徒弟怕是又要惹出一堆麻烦来。
但他可没想过,会是这个麻烦,且还要落自己头上!
说完,他便想要将其捞回来,免得继续深陷其中。
随之,王承嗣周身开始扭曲,惊的四周村人纷纷惊呼:
“难道是邪祟来了?!”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人人惊惶。
王承嗣知道,这是邹子要把他从这场因果中强行捞起来,好接回去。
但他却在片刻的挣扎后,再度拱手拜道:
“师父,徒儿不能回去!想来师父怕是也为徒儿受罪颇多,之后的事情,师父不必在管,徒儿自己担着便是!”
邹子挑眉道:
“痴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这点微末本事,搅合进去,就算无人针对,甚至所受照拂良多,怕是都难以善了!”
“现在回头,还能脱身,继续拖延,怕是小命不保,轮回难见!”
王承嗣苦笑道:
“师父,徒儿欠了人太多,必须去一趟。”
闻言,邹子当即转头看了一眼,那道安身于北月山主,也就是如今萧家女身边的虚幻身影。王承嗣为何要执意去寻一件水宝的根本理由,便是因为这个女子一一寒秋宫宫主。
“你回来便是,我自有办法!”
可王承嗣却是继续摇头,随之说道:
“师父,您的办法,其实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吧?毕竟,她先是根本有缺,又因历劫而欠下苍天气数。后来,更是为了让我摆脱京都的杀局,以这等残躯,主动应劫。好把我“替换’出去。”
她身上的每一个问题,单独拿出来,甚至两个凑一起,对邹子这等天人,都是小问题。
但坏就坏在,全在一起了啊!
“所以一来二去,便是您出手,想来,也救不下她。”
邹子沉默了。
那道隔空而来的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在王承嗣身上,似有千钧之重。
王承嗣低下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却也没有收回方才的话。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寒秋宫宫主,先天根本有缺。
当年他将其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时,就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补上,只能叫她投身寒秋宫,看看能不能靠着修行,以道行和时间来另类补缺。
这是最为稳妥,也最耗时间的水磨功夫。
成是能成,可大劫来的太快!
且在后来大劫落下时,她又和所有熬劫的修士一样,因为是该死之人,却活了下来,而欠下苍天莫大气数!
再往后的那一场替换,更是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一并填进了他与京都之间的那道裂隙里,融进了烘炉中。
这样的人,便是邹子亲自出手,也不过是多吊一口气,吊一日是一日,吊一年是一年。
治标,不治本。
甚至,连标都未必治得了。
水渊的风吹过来,湿润甘甜,可王承嗣只觉得苦。
“师父。”他起头,看向那片雾蒙蒙的天,“徒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邹子都有点压不住火气,“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清楚那水里是什么!你也应该知道那道规矩是谁立下的!又是准备杀谁的!”
末了,邹子的盛怒,甚至落在这方天幕,让那些四散而逃的村人都听了去。
“你都知道的话,那你就应该知道你方才勘破的那层因果,牵扯的是什么!”
“你这是”
“徒儿知道。”
王承嗣打断了他。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打断邹子的话。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拱着手,腰却挺得笔直,不在弯下:
“徒儿都知道,徒儿知道这规矩源流何处,知道针对的又是什么,也知道究竟是何人被牵涉其中。”“但徒儿更知道,她等不了太久。”
“徒儿也知道,定然只有这里,才绝对会有那件能续她命的东西。”
“徒儿还知道,这一趟,徒儿必须去。”
邹子没在说话。
只是怅然头,看向了天幕。
这一刻,他不由得朝着虞子问了一句:
“莫非你当年早早看到了这一点来,所以,才如此放任了“我’坏你道统?毕竟如此一来,今日就是落我头上了!”
虞初,虞子自然没有回答。
邹子亦是怅然一叹道: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痴儿啊痴儿!”
王承嗣大拜道:
“多谢师父成全!”
随着那道目光消失,王承嗣身边的扭曲,亦是跟着不见。
至此,他方才是朝着那些躲起来的村人走去。
待到他走到了那群村人跟前来。
之前和他搭话,还拿了他一个饼子的老人方才颤声问道:
“你你你究竞是什么啊?”
王承嗣正欲回答,却见天幕之上,无数流光划过。
随之,便是道家一脉的声音响彻天地:
“奉道尊法旨,清剿天下奇诡之流。尔等速速归家,半日之内,必见成效!”
见状,王承嗣指着天上的流光笑道: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修士,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人之流!”
如此说下,村人们才勉强止住了颤抖,继而起身道:
“那,那仙人您是?”
王承嗣看向水渊,神色复杂,但一眼过后,便是回头说道:
“如今不管之后如何,既然道家出手,那邪祟奇诡自然是要被收拾了。如此一来,你们不仅不用再提心吊胆。”
“甚至,你们还有机会修行,成为我,成为他们这般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