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其实有过交代,说这些家伙已经拿不出什么真正了得的宝贝来了。
故而叫他们放心过去便是。
甚至,照着上面的意思,他们抢走了瓦当之后,若是真的什么都没遇到,还要顺手抢走那个瓷碗!哪里想得到,居然会遇见这般吓人的事情?
他们是韩氏私兵不假,可说来说去,那也只是个肉体凡胎啊!
如何能够和鬼神抗衡?
这群人是再也不敢做些什么,更不敢就此离开。
只能如数学着前面的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而杜鸢还看见,除开这里的百十人外。在村外店家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
那些人,不在是穿着便衣,装作强盗。
而是正儿八经的披甲军伍,甚至还混杂着不少小有所成的修士。
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将近千人。
为首的人,杜鸢有点眼熟,应该是当年那些韩氏公子。
只是具体是大房,还是二房的,杜鸢就不太清楚了。
毕竞杜鸢对韩氏,记忆最深的,只有一个韩棠。
他们聚在村外,有人揉着眼睛,有人骂骂咧咧,领头的那个脸色铁青,来回踱步。
“公子,我们怎么办?”
看着一下子就溃败的手下。
领头韩氏子弟咬着牙,深深看向前面的村子,他文运加身,又兼官身有国运延庇。
故而,这些粗笨武夫只看得见那村子黑灯瞎火。
而他却是能在一片漆黑中,清楚的看见,每座瓦房上,都亮着一点金光!
那就是十年前,他们韩氏费尽心力,都没能拿到一枚的神庙瓦当!
气运压胜之物,实在罕见至极!
就此摆手,断然不行!
“怎么办?”他冷笑一声,“一个糟老头子,拿个破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都彻底撕破脸皮了,哪里还能一点油水不沾就灰溜溜离开的?
“可是,公子啊,那碗真的会发光”
十年前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他们虽然只是耳闻,可就算这样,那也够吓人了!!
弥水倒悬,菩萨显灵。
桩桩件件,平日听着,那自然是神往无比。可若是要落在自己头上了,那简直是比上断头还要恐怖!“发个屁的光!”韩氏的公子斥骂一声,“肯定是那老东西使了什么障眼法。韩氏要的东西,今晚必须拿到手。”
“不然回去之后,我交代不了,你们更别想落着好!”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
“可是公子,那老头说他是活佛点化的啊!”
领头贵公子嗤笑一声。
“活佛?”
“活佛都多少年没露面了?谁知道是死是活?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
“活佛如果真的还愿意管管,那这老头能是今天这样子?”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佩剑。
“都给我打起精神,再冲一次。这次进去,直接把瓦揭了就走,那老头要是敢拦,连他一起!”话没说完。
他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的剑,竟是当着他的面轰然碎裂!
不是断了,是碎了!
碎成一地的铁屑,散落在他脚下。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哪里只剩下一个剑柄,还在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也愣住了。
然后,有人先后惊呼出声。
他们腰间别的刀,他们外边穿的甲,那些精铁打造、跟随他们多年的家伙什,一件一件,皆是无声无息地碎成了铁屑。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月光下,山坡上,一群穿着里衣的汉子,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满身的铁屑。
简直像是刚从铁匠铺里打了个滚。
“这...这..”领头的公子惊骇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如果刚刚碎的不是手里的家伙,而是自己的话.
便是那些有所成就的随行修士们,亦是脸色惨白。
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亦是如出一辙的碎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响起。
“回去告诉韩氏。”
“不该他们的,永远都不该!”
众人猛地头四顾,却看不见说话的人。
最终,只能看向那高举瓷碗的“老头’。
佛光依旧大赫,照的深山夜色好似白昼。
“十年前,你韩氏得了一场机缘。十年里,你韩氏借这份机缘,得了多少好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可如今,你们却是连这些瓦当都想要拿走了!”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凉。
“贪利忘本,过河拆桥。你们韩氏这些年,长进了不少啊!”
“只是不知道,这份长进,还能帮你们撑多久!”
领头的公子牙齿打颤,拚命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远在青州之中的韩氏门楣,亦是随着这一句话落下。
轰然摔下,在地上咂了个稀巴烂!
惊的那些即想要夺宝,又不敢亲自现身的韩氏人,争先恐后的跑出家门。
怔怔看着摔烂的牌匾!
随之,个个都是惊恐无比的看向对方。
虽然还没有别的表现,但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几乎都猜了个大概。
而在山村之外,店家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今日不会打杀了你们,这一来是因为你们不过是跑腿的,不配!”
“二来是,要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就说我念在当年的交情上,给他一个机会。”
“回头是岸,悬崖勒马。”
“如若不然”
那声音忽然停了。
山坡上一片死寂。
众人等了许久,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领头的贵公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人,也跟着瘫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颤巍巍地开口:“公子,刚才那是?”
领头的韩氏公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村子,盯着那拿着瓷碗,佛光渐歇的老头。
那身影还在那里,举着碗,一动不动。
好似门神!
他很想说,趁现在冲杀过去,最后试一试。
毕竟,他承受不起这样回去的代价。
可一想到刚刚听过的那些话,他便是什么字都吐不出来了。
因为,他很怕,怕刚刚质问他们的,不是这个老头。
而是。
而是活佛在借着那老头的口,对着他们下达最后的通牒!
“回,回去!”
就这样,这群人灰溜溜的逃走了。
那冲过来当作马前卒的百十号人,亦是屁滚尿流的跟着走了。
只留下店家一个人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再无人影的村口后。
店家方才是奇怪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碗。
怎么觉得,刚刚好像不太对?
十年前,店家想不明白这一点。
而如今,店家想明白了。
原来是活佛在今天,帮了他一把,也对着韩氏下了最后的通牒啊!
不过,既然活佛能在今天回望十年之前。
那想来,活佛怕是也知道了,韩氏没有回头吧?
这般想着的店家开口问道:
“活佛,您应当知道韩氏不肯回头,那为何还要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