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47节

  一个张谬,一个白展。

  张谬主外,白展主内,他坐镇皇宫。

  三人合力之下,大有三家分晋之势!

  可现在,白展居然死了?

  还是这么离奇的死法?

  他自然是希望白展死的,因为他老了,耋耋之年了,没有能力继续和白展熬下去。

  且他的子嗣晚辈们,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没了他,绝对会立刻树倒猢狲散。

  这也是他始终没有真正篡位的最大理由。

  他的子孙,坐不住的!

  坐上去了,只会死的干干净净,倒不如当个权臣。

  如此就算出了事情,也不至于白茫茫一片,落个真干净!

  但白展绝对不能是这么一个死法!

  自缢而亡,上述请罪!

  一个和他分庭抗礼的权臣突然悔过自杀谢罪了。

  说出去谁信啊!

  可他就是这么干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他遇到了什么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而范逢对此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二十年前,仙人亲手诛杀了一位大修士,拿了对方的神仙血,给他开了天眼。

  让他能辨忠奸,能观阴阳。

  也因此让他成了天子最大的依仗。

  只是,没人知道的是,自从他天子在他面前昏死过去后。

  他那双眼睛,就再也没有了分毫神异!

  他当时以为,这就是仙人给他的惩罚。

  所以,行事愈发大胆,也愈发毫无顾忌。

  而现在,难道说,当年是我想错了?

  突然,有一缕阳光刺入窗,杀进他的眼眶。

  照他的急忙闭目闪躲。

  “何人开的窗?还不快快关上,碍眼了!”

  宫人们急忙上前关上门窗。

  可随即便听到范逢皱眉嗬斥道:

  “又是谁人关的这么死?还把灯都熄了?我看什么?”

  宫人们看着明亮堂皇的大殿,在看着睁着双眼的范逢。

  无不大惊失色,继而齐齐跪在地上,瑟瑟不敢言。

  范逢也是在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的猛然怔住。

  “我、我这是瞎了?!”

第484章 求仙人赐见(4k)

  范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不停回荡。

  跪伏在地的宫人们不敢头,也不敢应答。

  说他真的瞎了,谁人有这个胆子?

  更何况还是在白展自缢而亡的这般时分?

  甚至于,他们都在担忧,魏公会不会为了保密,而下令诛杀他们!

  毕竟,三公的格局已经改变了,本来还算是魏公范逢和晋公张谬的双雄对峙。

  朝中勉强有个格局。

  可现在魏公却直接瞎了。

  他们虽然只是出不了宫阙的宫人,可到底也是侍奉天子的,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什么事情会导致什么发生。

  他们还是看的清的!

  “灯。”范逢又开口了,声音干涩如枯木,“掌灯。”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点亮了殿内所有的灯烛。

  一盏,两盏,十盏,二十盏。

  不过片刻,整座大殿便被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铜灯上跳跃不停,将一切映得金碧辉煌。在以前,这是范逢最喜欢的一幕。

  几乎每晚,他都要在这儿静坐许久,方才满意回宫。

  如今,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魏公,灯已、已经掌好了。”

  为首的太监声音发颤。

  范逢缓缓转头,面朝太监说话的方向。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也没看。

  “亮吗?”

  “亮..亮极了,魏公。”

  “那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明的人该有的语气。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太监的膝盖一软,猛然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公饶命,魏公恕罪啊!”

  “恕什么罪?”范逢忽然笑了,“是你们弄瞎了我的眼睛?还是你们请仙人收回了这份恩赐?”他站起身,动作很慢,两只手撑着案沿站起来之后,他习惯性地低头去看案上的奏疏。

  那封白展的遗疏还在上面,墨迹已干,字字如刀。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白展的字,看不见那行“臣负苍生,尤负少年”,也看不见自己方才批阅奏疏时留下的朱砂。朱砂。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从天子手中接过了这个国家的清晨。

  那时候他站在寝宫外的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见虎口处沾了一点朱砂,猩红刺眼。他用拇指去擦,越擦越花,最后整只手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像是沾了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权力。

  现在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愣了许久后,他有些颓然的又坐了回去。

  “传张谬。”

  他说。

  张谬来得很快。

  他是范逢最得力的盟友,也是三巨头中唯一一个真正掌握兵权的人。

  与白展跟自己不同又相同的是。

  张谬也和他们一样,一开始都是赤胆忠心之辈。

  只是三人合力谋国之后。他们会遮掩遮掩自己的行为,试图让这一切显得好看点。

  但张谬从不掩饰自己,也从不做任何多余的事一一比如写一封认罪书什么的。

  他入殿时脚步很急。显然这个男人在听说了白展的死讯后,也慌乱了起来。

  可当他看见范逢坐在黑暗中的模样时,脚步骤然停住了。

  殿内的灯烛已经灭了大半。

  不是宫人灭的,是范逢自己下令灭的。

  “既然看不见,点着也是浪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比,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张谬在殿中站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皱眉打量范逢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睁着,瞳孔散着,目光虚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也并未从他的脸上看出该有的惊慌。

  只能说多年身居高位下,的确是让这个屡试不中的老儒生像个样子了。

  可张谬跟范逢共事已久的他看得出来,那种安静底下还压着什么。

  只是究竟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就说不清了。

  他很早之前,就已经看不透这个突然顿悟的老儒生了。

  “魏公。”张谬抱拳,声音压得很低,“您的眼睛?”

  “瞎了。”范逢干脆利落地说,“大约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我看完白展的遗疏,忽然有阳光刺进来,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谬皱眉:“仙人赐的天眼,怎会如此?”

  “天眼?”范逢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张将军,你信这世上真有仙人吗?”

  张谬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一一仙人当然存在,否则范逢的天眼从何而来?否则那些白日断案、夜间审鬼的传说从何而来?

  否则天子当年为何偏偏选中这个屡试不第的糟老头子?

  可范逢的语气,分明是在说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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