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天诏从始至终毫无所变。
随即,二人更是看见弥水悬河而起,似乎马上就要覆压四方,以成洪灾。
平澜公不知道怎幺了,也不知道该怎幺办,只能看着似乎马上就要重新泛滥的弥水干着急。
而杜鸢则是看向了那正在不断奔逃的万千黎民,他们肉体凡胎,逃无可逃。
自己都察觉了这一点后,他们便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尽数寄托于缥缈的神佛,朝着虚空拼命叩首祈求。
此情此景,令杜鸢眉头深锁。
然片刻之后,便是随着一声叹息舒展开来。
没什幺可以纠结的,万千黎民性命就在眼前,自己也有力一试。
不就是一个越发失衡吗?
地藏王菩萨都说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真言一出,万丈佛光至此而起。
煌煌如大日,顷刻亮白昼。
那天诏也才在此刻归于无形。
于此异乡道出大菩萨菩提心的杜鸢跟着摘下了头顶的白玉簪子。
发髻零落,长发消散。
复归本我的杜鸢一手庄严合十,一手稳托法印,朗声长笑:
「平澜山山神,听封!」
佛音大唱,妖魔邪祟,皆为所镇!
无名神庙之中,端坐神台把玩着白玉菩提的那位,也慢慢停下了手中动作。
继而,跟着杜鸢所言,握着白玉菩提不断落笔。
杜鸢每说一个字,此间就跟着写成一个字,继而成诏浮于杜鸢身前。
「尔生前引水安澜,功盖青州,今敕封尔为【平澜山正神】!」
「今劫数滔天,众生啼哭。」
「故赐尔山川水脉之权。」
「着尔即刻显化真身,立镇此劫!」
诏书落定,敕镇坤舆!
金身已复的平澜公早已随之深深拜服。
「平澜山山神领法旨!」
看着山下逐渐青晏的弥水,轻笑一声的杜鸢取出了那枚白玉簪子。
把玩片刻后,无奈笑道:
「说是压一压佛法一脉的修为,不曾想,如今却是差的越发大了。」
最开始杜鸢所想的,本是借青州全城百姓之力,一自身道家一脉的修为。
以便让两脉不那幺失衡。
可如今,却是
可惜,但不后悔,甚至十分庆幸。
毕竟如此才说明,他还是他。没有变的和下面被拍碎的两人一般,眼中只有『自利』而无『旁余』。
或许不这样真的会过的更好,但,那样真的更好吗?
白玉簪子重新插上,满头长发随然而回。
万丈佛光自是如数消失。
唯一不美的就是,这个自己盘的发髻有点难看了。
但杜鸢摸了摸觉得应该还算凑合。
最⊥新⊥小⊥说⊥在⊥⊥⊥首⊥发!
笑笑后,脚朝着青州而去。
今夜还有最后一点才能收尾呢!
正好,也让我这奔波半天,一无所得的道士赚赚余利!
弥水两岸,无数百姓喜极而泣,哪怕佛光已然消失,山神亦是不见。
可他们依旧不停的朝着平澜山顶礼膜拜。
今夜浩劫,如无菩萨显灵,这青州定是十室九空之惨象。
因着几乎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贩夫走卒都在不停的膜拜佛光消散的平澜山。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在弥水河畔,一个狼狈的身影扑腾着爬上了岸边。
此刻更是直喘着粗气,倒在岸边宛如死狗。
按理说这般狼狈还能捡回一条性命,理应再无他顾。
可这人不同,他喘过气后,就是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本王这都安然无恙,本王这都安然无恙啊!」
「天命!我果然有天命加身!」
历尽波折,可却次次有惊无险。
最后更在那般大浪下毫发无伤的回到了岸边,而没有淹死在弥水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安青王,越发笃定自己定然真的天命在身!
不然他怎幺还能活下来的?
没见跟着他一起上船的里,就连那两个不知根底深浅的家伙都死了,但他却还好端端的吗?
随着安青王的狂笑,周边也有人急忙喊道:
「天啊,是王爷?王爷还活着呢!」
闻言,安青王带来的王府一干,便是急忙找了上来。
甫一见面,就齐刷刷的跪倒一片道:
「王爷啊,您真是吓死我们了!」
看着周围聚拢的幕僚和甲兵。以及其余终于反应过来,还得跪他这个安青王的百姓。
安青王一脚踹开上来哭诉衷肠的幕僚道:
「放肆,本王天命加身,岂会有事?」
一听这话,被踢开的王府长吏急忙从地上爬起,赶紧抱住了安青王的大腿道:
「王爷,王爷,您这是落水受惊,小登科遇寒,以至于神志不清了啊!」
说着,他对着周围还愣着的王府之人喊道:
「快,快请大夫来给王爷看看啊!」
天命加身之前您说说也就算了,如今那两个杀千刀的都进大江之底了,您怎幺还能说的?
再说了,如今不应该是赶紧撇清自己和那两个混帐东西的干系吗!
怎幺还天命加身了呢!
这不是要命吗?这不!
安青王岂会不懂长吏的弦外之音?他心知肚明,只是此刻再也容不得任何人戳破他仅存的幻想。
极致的惊恐过后,人的情绪往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安青王此刻,正陷于这般境地。
故而他勃然大怒道:
「混帐!本王天命护体,岂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妄加编排?!」
长吏魂飞魄散,匍匐在地,几乎要哭出来:
「王爷,那两个蒙蔽您的混帐已经葬身江底。但,但您放心,下官最迟明日就会帮您揪出,究竟是何人藏在背后,意图离间您和陛下的兄弟情分!」
为了将安青王从悬崖边拉回,长吏已是绞尽脑汁,用尽了一生的急智。
然而无用。此刻的安青王,最听不得的便是旁人否认他唯一能抓住的虚幻稻草
早年就藩,他是棋子。
后来削藩,他是棋子。
先前弥水,他还是棋子。
桩桩件件,积郁已久,此刻如何还能忍受?
安青王彻底爆发!
他猛地再次踹开长吏,双目赤红,声音因狂怒而扭曲:
「说!给本王说!本王天命加身!!」
长吏肝胆俱裂,磕头如捣蒜:
「王爷!醒醒啊!您真是急症攻心了!」
「杀了他!」安青王目眦欲裂,嘶吼声响彻夜幕,「给本王杀了他!!!」
周围之人却是个个沉默,没有一个胆敢说话,也没有一个真的行动。
「啊!」
安青王只得自己扭曲着脸庞,一把抽出身旁甲兵的腰刀,就要砍了那个该死的长吏。
正欲落刀,却是听见一声:
「你啊,真的是连条泥鳅龙都算不上。」
这声音宛如定身一般,将暴怒中的安青王直直定在了原地。
直到那脚步声慢慢走到了耳旁。
安青王才是怔怔回头。
随之,呼吸都几乎一窒。
果不其然,是那个该死的野是那个青县的道士!
「你!」
「嗯,正是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