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矜说她身体不,昨夜来时便有些奇怪,如今在家静坐,我怎好打搅?更何况,查案就是要分夺秒,怎能懈怠?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我的人。”
“……”
女子嗓音偏冷,虽有少女的柔媚,但更多的带著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是地地道道的御姐音。
陆迟不好偷听,索性便在院中转了转,直到赵闻峰点卯结束,才重新来到后堂,就见赵闻峰苦著脸。
“赵大哥,我听说醉香楼魁出事了?”陆迟询问道。
赵闻峰幽幽气:“这事你都知道了?看来都外面传遍了……今早天刚蒙蒙亮,就有赶考书生报案,说是在城北破庙发现一具女尸,死相怪异。”
“我们赶过去看了眼,才发现死者是醉香楼魁明月,案发现场没啥有用线索,现如今仵作正在验尸,不知道结果如何。”
“……”
。
还真是明月。
陆迟皱起眉头,觉得这事蹊,稍作斟酌才道:
“实不相瞒,昨天我刚为明月看过诊,此人虽称卖艺不卖身,实则早已私下接客,恩客里头还有妖魔,案子会不会跟妖魔有关?”
虽然答应了娘保密,但十分轻重缓急。
如今明月香消玉,当务之急便是查明死因,但凡是跟她有关的任何线索,都要一五一十调查清楚。
就算醉香楼想瞒,那也瞒不住。
赵闻峰呲了呲牙子:“如今验尸结果未出,我也不敢下结论,不过她身上实有股阴气,凶手不是妖魔就是妖人。”
“妖人?”陆迟挑眉:“若是妖人,只怕更不好办。”
四海九州势力明,大概可分为四股:道盟、魔门、朝廷、妖魔。
其中道盟以玉衡剑宗为首,魔门则是以太阴仙宗臭名昭著,这些年魔门妖人四处作乱,犯下诸多大案。
相较妖魔而言,魔门妖人更加狡猾难抓,因为他们不仅能操控妖魔鬼物,还更善於装藏匿。
这也是益州马贼没有落网的原因。
赵闻峰气:“唉…最近益州不太平,先是马贼、又是命案……罢了,咱们先去瞧瞧,应该有结果了。”
陆迟点了点头。
实。
最近半年来,益州城的妖魔案件越来越多,看似朗朗乾坤,实则总感觉蒙著一层阴霾,藏著阴谋。
两人没走出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女子一道嗓音:“赵大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嗓音清脆悦耳,陆迟当即辩出,是刚刚在里面谈话的姑娘。
益州镇魔师皆为男子,冷不丁出现姑娘,瞧著还颇有话语权,其身份不言而喻。
大名鼎鼎的端阳郡主。
赵闻峰一拍脑门,脸色颇为无奈,急忙转身相拜:
“卑职参见郡主,郡主且安心休息,查案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粗人就好,一旦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知郡主。”
“看来赵大人对我有误会,我来益州不是为了享福的。莫说现在这个年纪,当年还未及笈时,本郡主就已经下过刀山、趟过火海了,这点案子算什么?”
话音还未落地,枣红门帘自里面挑开,走走出一位高挑女子。
女子身著黑色劲装,佩戴黑玉小冠,乌黑长绑成爽马尾;打扮虽然平平无奇,腰上弧度却颇为惊人,胸前团绣撑的鼓鼓囊囊。
那张脸更是容月貌。
桃眸柔情似水,高挺鼻却平添英气,红唇丽如瑰,脸颊柔婉娇媚,但气质却颇为端庄持重,犹如一株怒放牡丹,而不妖,国色天香。
陆迟早就知道郡主前来益州练,但还是头次见到本人,果真跟传闻中一样,是个绝色美人。
不过作为江湖修者,无需朝廷大礼,陆迟只是微微首,算是打声招呼。
端阳郡主桃眸扫过陆迟,眼底盛著惊,抬手道:
“陆小道长不必客气,叫我棋昭即可。”
当今国为乾,皇族姓氏为魏,魏棋昭便是端阳郡主闺名。
陆迟从善如流道:“魏姑娘。”
端阳郡主是真心练,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敬著供著,可偏偏权利地位在这摆著,一般人不敢跟她平等相处。
眼下见陆迟不卑不亢,不由面露笑意,笑盈盈道:
“既然要查案,自是认真查,若在这里干坐著喝茶等消息,我来益州作甚?赵大人且带路,不必拿我当郡主。”
“……”
赵闻峰实瞧不上京城贵人,但不可否认,端阳郡主这番话说的相当敞亮,他无法反驳,更没资格反驳,当即点头:
“郡主请。”
………
魁娘子尸身就停在镇魔司,仵作研究半晌,除了死亡时间等常见结论外,终於有了额外发现。
“我在死者口中却发现一枚铜钱,经过我的检查,铜钱被人下了咒术,死者便是死於铜钱咒术。”
镇魔司仵作不是寻常医师,而是走医毒一道的修者,对妖魔、鬼物等杀人手法,都有独特见解。
端阳郡主接过铜钱端详片刻:“莫非是买命钱?”
仵作点了点头:“铜钱被下了鬼咒,凡是捡到这枚铜钱者,皆会被施咒者索命。南疆妖国常见这种手段,坊间称之为买命钱。”
“这枚铜钱阴气很重,杀死魁的应是鬼物,背后凶手要么养了小鬼,要么它本身就是鬼物。”
“……”
陆迟掀开白布,昨日还活色生香的魁娘子,今天已成青白死尸。
眼睛瞪大、嘴巴张著,但表情却没有惊惧模样,反而带著一丝诡异笑容,有几分狂之色。
“陆少侠怎么看?”赵闻峰脸色铁青,心底暗暗骂娘。
益州镇魔司共分十二辖区,每个辖区皆有捕头坐镇,由司长统一管理。
他身为这片辖区的“负责人”,现在马贼大案未清,又碰到这种案件,著实分身乏术。
若是处理不妥,司长定会怪罪。
毕竟。
上头可不会管底层的死活,他们只要调查结果。
这也是赵闻峰不愿朝司长求援的原因,一是有损面,二是会遭斥骂,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若真能破获大案,那功劳会被上头抢走,他们这群人捞不著半点好处不说,搞不好还会被罚俸。
如此一来,真不如跟外面修士合作,总归报酬都能走“公帐”,大家也好沟通。
陆迟思索道:“买命钱虽能杀人,却不能隔空搬尸,得先去醉香楼问问,她为何会去城外破庙。”
“买命钱虽然不能搬尸,但却能影响心智。”端阳郡主道:“也许魁心智被影响,这才出了城。”
陆迟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总要亲自走一趟,问个清楚明白。”
关於买命钱,民间颇有说法。
最初起源是用来延寿、治病。
比如家里有人生了重病,寿元不多时,可请懂行修士施法,用红纸钱包好,缠上红线至路边。
若是有人把钱捡走,那么生病的人便会痊,因为捡走钱的人,“晦气”也捡走了,属於“一手交钱一手交命”。
这便是买命钱。
此法本就阴邪,深受正道打压。
可著妖魔势强、鬼物频出,此法反倒是得到了发扬,经常用以杀人害命,且不留痕,很难追查。
赵闻峰在正式场合时,说话自然而然打著官腔:“镇魔司忙著马贼案,著实分身乏术,陆少侠能否……”
“自然可以。”陆迟打断赵闻峰的话。
他跟镇魔司合作,本就是合作共,马贼案虽然够大,但非一朝一夕能出结果,眼下碰到鬼案,自然不能放过。
更重要的是。
昨天他刚刚帮魁娘子治病,当晚魁娘子便出事了,若真调查起来,搞不好还会查到他的头上。
倒不如自己接下这桩案子。
赵闻峰当即大喜:“劳驾陆少侠,这件案子报酬另算。”
总归都是官家的钱,多点少点跟他赵某人关不大。只要能破案,这便是他的业绩,以后官途也会顺遂些。
端阳郡主听著两人攀谈,买命铜钱放到一旁,主动插话:
“最近益妖魔鬼物频出,我总觉得不安生。这件案子虽然不大,但难免有其他牵连,你自己势单力薄,我跟你一起调查,说不准能揪出条大鱼。”
陆迟倒是有些犹豫:“那报酬……”
?
端阳郡主微微一愣,继而笑道:“你还怕本郡主扣工钱不成?若真能揪出大鱼,说区区几两银子,你想要什么都成。”
“……”
想要什么都成?
陆迟眼角一抽,心头忽然涌起某些杂念。
*
ps:以后两个章节合成一章更新,每天下午五点更新。
第十四章:道长请你自重
农历三月初五,宜祭拜、做灶、祈福;忌学艺、穿割六畜。
陆迟自镇魔司出来,发现天上又飘起了雨丝,才惊觉已是清明,街边已经开设路祭,风中夹杂著烧纸气。
“听闻小陆道长博学多才,不知清明节时可有何说法?”端阳郡主撑著青伞,望著长街没话找话。
陆迟抖了抖衣袍上的泥点子,撑伞朝著暗巷走去:
“民间清明祭祀,规矩自是没有官家多,但也有一些风俗;比如忌吃热食,常言道“清明不冷食,水雹下满地”嘛;还有些地方忌买鞋,因鞋通邪……”
清明烧纸源於道教,后又经过各方发扬,逐渐流传成今日模样。
道家轮牵扯甚广,说法各异,真要论起来,三天三夜都论不完,且每个朝代、地区风俗也各有差异。
陆迟就大概讲了两句民间习俗:“不过修者无拘,魏姑娘不必在意。”
端阳郡主听的津津有味:“修者百无禁忌,以至於许多规矩都逐渐废弃,倒是失了几分烟火气。”
陆迟意道:“有些规矩繁杂琐碎,弃之也好,但坊间多普通百姓,不管是风俗还是规矩,皆是为了寄精神。”
“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