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郡主自幼修仙,心性豁达,下意识重复念叨:“普通人寿命有限,然则一生又多波澜,鲜有圆满者,实需要心理慰藉,否则皆是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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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点了点头,没继续搭茬。
跟世家子弟谈论民生多艰,总觉得缺了点滋味。
因为下雨的缘故,街上行人纷杂,有撑伞游者、有用衣袖遮挡雨丝奔行者、也有沿街烧纸者,就连暗巷街也多了几分肃穆。
红尘生相,莫过如是。
两人转入暗巷,端阳郡主好奇道:“魁死於清明,按照民间风俗说法,有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或许有。”
陆迟也不敢打包票,他虽是民间道士,也经常超度妖魔,但大都是物理超度,再不济就是念《度人经》,专业知识有限。
两人口谈,很快便来到醉香楼前,发急忙跳到廊下,摇头晃脑抖掉身上雨丝。
端阳郡主这才注意到发,国色天香的小脸露出几分笑意:
“嗬,这小老虎当真灵秀可爱,刚才都没注意,让我瞧瞧……”
说著,就青伞递给青楼小,弯腰发抱到怀里。
“踏踏~”
发体型可爱,十分引人注目,可偏偏陆迟那张脸著实优越,掩盖了发光芒。
眼见漂亮姐姐终於发现自己,发趴在郡主怀里,还抬爪踩了踩那软弹胸脯,惹的端阳郡主眉开眼笑。
“……”
陆迟神色无奈,迈步走进醉香楼。
……
因为魁命案缘故,醉香楼里几乎没什么生意,偶尔有两个老客,也是来打探消息的,眼见镇魔司来人,纷纷都退至一旁。
“小陆道长,明月死的惨,请您做做法事超度了她,好让那孩子安心轮……”
娘哭哭啼啼,不知是哭摇钱树倒了,还是在哭青楼生意寂寥。
端阳郡主出身皇族,不喜这种做派,微微皱眉:
“镇魔司办案,杂人等避。先带我们去魁房间,跟她亲近的人统统过来回话,其他人老实待著,不得意离开醉香楼。”
到底是郡主娘娘,甫一开口,便带著股强势气息,就连发都支起耳朵,老老实实趴在胸前。
娘呜咽声戛然而止,当即看出郡主出身不凡,急忙道:
“请跟我来。”
魁闺房布置依旧,里头站著两名丫鬟,正在悄悄抹泪。
“这两个是明月贴身丫鬟,是整座楼里关最亲密的,大人有啥疑惑,皆可问她们两个。”娘赶忙说道。
端阳郡主翻找著房间物件儿,边朝著两名丫鬟询问:“昨夜魁为何出城?”
绿裙丫鬟脸色惨白,颤声道:“娘子近日身体不,无需开楼陪客,休息的比较早。昨夜刚刚戌时,就打发走我们……”
端阳郡主拉开妆,闻了闻胭脂,又意在一旁:
“这么说,你们两个毫不知情?”
“我们实不知,请大人们明查……”
两名丫鬟年纪不大,瞧著只有十三四岁模样,此时稍一询问,两人便抖若筛糠,跟似的哆嗦。
陆迟见端阳郡主只检查明面上的东西,便起身床板打开,露出下面暗格:
“过来看看这些。”
端阳郡主自幼锦衣玉食,就算想藏些私密物件儿,也有一百口柜子候著,哪知道床下也有暗格,讶异道:
“小道长真是门儿清嘛。”
陆迟摇摇头:“房间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无非床、箱、地板,捉妖时常有接触。”
崩说床下暗格,陆迟还碰到过床下墙壁掏个窟窿,就是为了跟隔壁邻居偷情的,结果误遭妖魔,白白被淫。
暗格里东西不多,除了金银细软外,还放著一枚黄梨木盒。
端阳郡主木盒打开,蛾眉微挑,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除了李郎跟柳郎这两位,魁还有没有其他的入幕之宾?”
陆迟凑过去看了两眼。
盒子里摆放著一把白玉如意,长约半尺,通体水润漂亮,尾部绑著根毛茸茸的物件儿,像是狐尾。
青楼妓子多用工具助兴,这倒不算稀罕玩意儿。
两个丫鬟齐摇头:“没了……”
“就算真有,你们也未必知道。”端阳郡主用手帕裹著玉如意把玩两下,老神在在的点评道:“质地尚可,可惜款式老旧……”
“……”
陆迟眼角一抽,嘿…这还老旧?那京城得有多少哨物件?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陆迟询问道:
“你们好好想想,魁除了陪客人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之地,比如她的某些习惯、癖好等等,你们贴身伺候她,可说什么都不知道。”
比如魁偷偷接客,两名贴身丫鬟就未必不知。
只是这事跟本案关联不大,陆迟懒得点破坏人生计。
绿裙丫鬟思索半晌,摇头道:
“姑娘日常没什么癖好,除了陪客便是饮酒狂歌,偶尔会骂几句客人,其他的…哦对,她每月中旬,都会去慧光寺上香,不过楼里姑娘去慧光寺的也不少呀……”
娘搭话道:“我也去烧过两回,世道乱糟糟的,总归是有个心理安慰不是,这应该不是啥毛病吧?”
“……”
陆迟眯起眼睛。
这慧光寺好像有些耳熟啊。
“她在慧光寺都做了什么?”
小丫鬟摇头道:“就烧香拜佛、吃些素斋,偶尔天色不好,也会在佛庙留宿一晚。”
端阳郡主玉如意连同手帕一同下:“案子比想像中复杂些,看来咱们得去慧光寺瞧瞧。”
………
紫阳山,慧光寺。
陆迟望著巍峨庙宇,红墙黄瓦,匾额高悬,两旁古树参天,簇拥出幽静古道,约传来木鱼梵音。
这地儿著实比浮云观繁华不少,山腰处停著几辆豪华马车,显然不是平头百姓所有,出入的大都是富豪乡绅。
端阳郡主抱著发,笑吟吟道:
“羡慕了?若能查清楚马贼案,除报酬之外,我从私库拨笔银两,保证浮云观建的比这还恢弘,到时你只管开坛接客就成。”
陆迟眉头一挑,说好听叫立功受赏,说白了就是郡主娘娘的软饭……关键是郡主软饭能乱吃?
保不齐就让他改行做面首,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无趣生活,到时三妻四妾五姨娘可咋整?
陆迟赶忙道:“这事回头再说,咱先进寺瞧瞧,我寺里有人。”
端阳郡主调侃道:“你一道士,跟和尚还有来往?向道之心不坚啊。不过你长成这样,佛寺也不敢收你,不然得比醉香楼还热闹……”
长相俊美、体清贵、气质超然、关键啥都能两句,但凡改行做面首,这资质高低是大乾头牌。
陆迟自知相貌俊美,真要毅然下海,保不齐比现在都滋润,但毕竟是修者,基本节操还是有的,正色道:
“棋昭姑娘此话差矣,佛教虽然起源西域,但其实没少借道家、儒家文化,真要论算起来,道佛之间没有往来,只有指教……”
“这话倒是不假……”
两人口谈间,便进入慧光寺。
慧光寺香火鼎盛,院香浓郁,纵是清明细雨也挡不住香客。
端阳郡主桃眸掠过一缕金光,轻声道:“气势虽大,佛气却不多,甚至有几分浑浊,这佛寺没有真本事。”
陆迟猜到这是道法“望气术”,问道:“有鬼气吗?”
“这倒没有。”端阳郡主摇头:“不过若是对方实力深厚,能遮挡天机,那我肯定也看不出来,不过我看这佛寺没这实力。”
思索间,寺小沙弥已行至近前,朝著两人行礼:
“两位施主,上香请我来。”
陆迟背负双手,笑著道:“元清大师在吗?我前几日受他点拨,如今醍醐灌顶,特来当面拜谢。”
小沙弥面露喜色:“原是监寺师叔的友人,两位请去大殿稍后,我这便请监寺师叔过来。”
陆迟微笑首,转身跟端阳郡主相视一眼,朝著佛殿走去。
这佛寺瞧著没啥本事,但名气可不小,且来往香客大都是乡绅富商,可见颇得民心,有些势力根基。
若是直说前来查案,就怕人家不想趟浑水,找藉口避而不见,派两个小沙弥就打发了,镇魔司总不好直接查封寺庙。
先把人出来再说。
两人刚行至佛殿不久,便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音:
“受我点拨?长什么样?”
“嗯…挺俊的。”
“怎么是他……”
………
厚重佛帘挑开,元空从里面走出,相较上次见面,他今天打扮的格外隆重。
脑门亮,红色袈裟光芒灿灿,手中拿著一串枣红佛珠,一副德高望重的高僧模样,见到陆迟便露出笑意:
“我正道是谁,不曾想却是道长,道长怎么来了?”
陆迟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当日大师好意点拨陆某,陆某却目中无人,辜负大师好意,以至当晚便遭了因果,这才恍然大悟,特地来添几枚香火钱。”
说著,陆迟掏出几个铜板,进功德箱里:“礼轻情意重,想必佛祖不会嫌弃……老话讲,道佛本一家,大家还要常来常往才是。”
元清看著陆迟铜板到功德箱,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但几乎瞬间便恢如常:
“我佛慈悲,道长有心即可。”
陆迟微微首:“说来巧合,我们还真有一事想请大师解惑。”
元清看了眼端阳郡主打扮,稍作思索后,两人请至堂,才道:“道长管开口,贫僧会尽力而为。”
陆迟抖落开明月画像:“大师可曾见过此女?”
“……”
元清笑容凝固,仔细端详画像许久,才斟酌开口:
“唔…慧光寺香客多,若贫僧没有记错,这位女施主每月都会来寺中上香,这有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