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问道:“那院可有僧人或者香客,与这位女施主有来往?据我所知,她偶尔会留宿寺庙。”
元清面色一变,似乎受了奇耻大辱,厉声斥道:
“道长请自重,我们是正经佛寺,传自西域佛国,乃无上大乘佛法……”
“啪”
元清话未说完,堂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硬生生打断了对话。
陆迟摸了摸被拍碎的桌案,眼看屋安静下来,微笑道:
“桌子质量一般,大师回头换换…画上女施主名叫明月,是醉香楼当红魁,昨夜忽然横死,我们调查过她的行踪,发现她每月必来慧光寺上香。”
“慧光寺称佛法高深、意在普渡生,不如先普渡一下魁娘子,好好想想她都在寺庙都做过什么。”
“……”
空气似乎停一瞬。
元清眼神微变,继而变得痛惜:“阿弥陀佛,原是如此,两位稍等,容贫僧去问问其他僧人。”
片刻后。
元清带著一名小沙弥进来:“这是慧远,那位女施主便是由他接待。”
小沙弥急忙道:“这位女施主月月都来,且出手大方,来十回有四回都要留宿,头次我夜半出恭,发现…发现她似乎跟慧空师兄来往甚密……”
“当时我问过慧空师兄,他说这位女施主是他俗家表妹,我便没有多想。”
“……”
端阳郡主眯起眼睛:“慧空呢?”
元清接过话茬:“慧空自昨日便不见人影,至今未归。”
“既然僧人失踪,为何不报官?”
“慧空出家前是本地人,回乡探亲是常有的事,我们未多想。”
“僧人探亲不用告知监寺?”
“慧空尘缘未了,时常做出离经叛道之事,如此也不奇怪。”
“既然尘缘未了,为何不让他还俗?”
“既已出家为僧,是否还俗,还当尊重他的想法。”
“既如此,他家住何方?”
“慧空不曾细说,入了空门,前尘往事皆跟佛寺无关。”
“……”
端阳郡主炮语连珠,几乎没给对方思索时间,高耸胸脯似乎都著气势攀升,颇有种女判官架势。
不过元清却都妥善回。
查鬼案跟普通案子到底不同,有时候单纯用审讯技巧,作用不大。
陆迟站在一旁,始终观察著元清神色,微笑道:
“多谢大师解惑,我们也是查案心切,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师见谅。”
元清竖起佛掌,慈眉善目道:“若能帮忙查清女施主被害原因,也是功德一件。待明日贫僧会诵经祈福,超度女施主,也算尽些绵薄之力。”
窗外雨声渐疾,打得窗忽闪作响。
凉风带著香吹入后堂,那画上的佛像似金刚怒目,衬得元清愈发慈眉善目。
陆迟淡声道:“大师心怀纯善,陆某佩服,不过外面雨势渐大,现在下山多有不便,可能留宿一晚?”
元清面露遗憾:“实不相瞒,今日乃是清明,慧光寺自未时便要诵经祝祷,不便留客。”
“这样啊…”
第十五章:深夜、寺庙、美女蛇
盘问结束后,陆迟去了慧空房间查看,结果自是一无所获。
正值晌午时分,外面风雨渐疾,两人未著急离去,而是决定留下用顿斋饭。
到底是打著镇魔司旗,又朝著功德箱里过铜板,就算元清不愿两人多留,面上也得客客气气:
“斋堂已备好素斋,不过清明寒食,不知两位是否吃的惯。”
“都是土生土长的,哪有惯不惯的?监寺大师不必管我们,我们自行过去即可。”陆迟笑眯眯的。
老话常说,清明寒食不分家。
寒食节有禁火三日的说法,因跟清明相邻,便逐渐相互交融,发展成祭祀、禁火寒食等习俗。
青团、艾饺等物便应运而生。
先用艾草挤汁,再与糯米混合,后裹上馅儿,蒸熟后耐存耐放,食用时无需热,便不用开火。
慧光寺入乡俗,斋堂里只准备了青团艾饺,可仍旧香客满堂,其中不乏大腹便便的乡绅老爷。
陆迟尝了两口,觉得味道人,便朝著斋堂的小沙弥打趣:
“咱寺院把卖的绑来啦?”
小沙弥竖起佛掌:“阿弥陀佛,素斋难调口,却能净化尘心,百利无害。”
“……”
嘿,这些和尚还真有些“门道”。
陆迟扫过斋堂,只见香客们捧著青团,肃穆庄重,吃的格外虔诚,就好像真能净化尘心似的。
端阳郡主姿优雅矜贵,抿了一口便放下,似无意间问道:
“先前我来寺庙上香,一位小沙弥曾捡到我的荷包,我一直想谢谢他,不知道他今日在不在?”
小沙弥礼貌问道:“敢问施主,可知他的佛?”
“好像是叫…慧空。”
“……”
小沙弥面色一变,支支吾吾道:“慧空回乡探亲,还未归来。然出家人慈悲为怀,一切皆是份之事,施主不必心。”
“喔……”端阳郡主面露遗憾。
小沙弥离开后,两人也没有用饭的心思,主要这口斋饭真不咋地。
端阳郡主捏著青团发,发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表示自己不吃素。
………
下午雨势渐小,两人离开慧光寺,途中见不少香客也陆续离开。
端阳郡主擦著手指,皱著眉头念叨:“这和尚本事没到家,厨艺也学个四不像,好端端的青团做的腻歪,还粘手……”
陆迟撑伞站在山道旁,回头望著慧光寺,若有所思道:“棋昭姑娘怎么看?”
端阳郡主聊到正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监寺回答得滴水不漏,可沙弥们反应却漏洞百出,再加上慧空忽然失踪,这慧光寺八成有问题。”
陆迟想到斋堂香客,点头道:
“方才斋堂香客也在念叨,说慧光寺从前天开始,便闭门不再留客,还是自开寺后头一遭,事出反常必有妖。”
端阳郡主稍作思索:“既然有问题,自然要查,那我们回去做什么?”
“真要查慧光寺,至少得等到夜深人静,那才是干坏事的时候,大白天肯定不成……”
陆迟话没说完,但意思非常明显,您这金尊玉贵的郡主娘娘,能蹲在老林子里淋雨?这不开玩笑嘛。
端阳郡主猛地顿住脚步,继而昂首挺胸,胸前团绣都被撑得紧绷,桃眸眯起,眼神儿斜著陆迟:
“你是怕本郡主吃不了苦?还是怕本郡主拖后腿。”
“郡主修为不俗,怎会拖后腿?”
“那就是觉得本郡主吃不了苦…不过你这话没说错,本郡主以前实吃不了苦。”
“?”
“后来被我母亲抡起来大棒子抽了一顿,就再也不矫情了。”端阳郡主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粗的棍子,打折了三根。”
“……”
陆迟眼角一抽:“看来这棍子质量不太行,回头我给王妃娘娘物色个能打的……”
端阳郡主胸前一鼓:“嗯?”
陆迟见郡主娘娘胸都气鼓了,急忙著补:
“开个玩笑,棋昭姑娘出身皇族,皆以为是千恩万宠、泡在蜜罐子里长大,哪曾想也经过棍棒教育。”
端阳郡主面色稍:“越是身份贵重,肩上责任也越重,难免辛劳,不过比普通百姓仍要好上百倍,倒也谈不上吃苦受罪,总之你犯不著担心本郡主,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陆迟稍作思索,给发顺了顺毛:
“慧光寺晚间闭门谢客,若真有问题,八成便在晚上,让发去里头盯著,我们两个在附近林子蹲一晚,先看看情况。”
不管鬼案、妖案、还是人案,无非都是这些路子。
验尸、走访、排查。
端阳郡主明白这些路数,涂著豆蔻的指尖摸向发:“让它盯著?”
“嘿…你可甭小瞧发,常年在山里生活的物件儿,估计比我们都警惕。”
发急忙昂首挺胸,双爪插在腋下,神气的望著香软姐姐,一副“你小瞧我”的模样,转身就窜进山林,留下道白色残影。
端阳郡主双手环胸,桃眸含笑:“有点意思。”
………
时间飞逝,转眼夜幕降临。
夜晚的山林昏暗无光,再加上斜风细雨,更显幽森,唯有远处寺庙灯火通明。
庄严肃穆的神殿中,诸僧皆跪在蒲团叩拜佛像。
那高大佛像屹立在黑暗中,佛面著烛火忽明忽暗,白日里宝相庄严的神兀自多了分诡异。
“监寺师叔,这样真的、真的行吗?”
僧人们面色虔诚,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后,才战战兢兢的问道。
元清闭著眼睛,敲著木鱼转动佛珠,沉声说道:
“那东西最怕飞蜈蚣,只要它今夜敢来,定教它有来无回;更何况,慧光寺有佛光普照,妖邪岂敢放肆?”
“……”
岂敢放肆?
小沙弥们浑身哆嗦,最近三天,寺庙已经接连失踪三位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