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云峰身形一个跟跄,酝酿半晌的气场登时破功,本能就想嘲讽陆迟躲在女人的裙下,可战前嘲讽勉强算是自信,战后嘲讽无疑是跳梁小丑。
只能深吸一口气,示意下属将碎成肉泥的尸首带走。
直到走出大殿,袁云峰才隔着万丈喧嚣回望陆迟一眼,眼底杀气毫不掩饰:「我必诛杀此獠,为部族勇士们报仇雪恨,撤!」
袁云海离开之后,大殿安静些许。
阿兰若虽不喜欢兽猿族,但终究要顾及南疆修士的颜面,如此收场已经算是两全其美,此时美眸扫过大殿,淡笑开口:「闹剧已经结束,请诸位侠士落座,鉴宝会即将开始。」
起身看热闹的修士纷纷落座,但大殿氛围明显有些古怪。
南疆修士大都不喜欢嚣张狂妄的兽猿族,可看到道盟弟子身在异国他乡都知道同气连枝共对外敌,心头不免感慨。
同时暗暗猜测南疆皇族的意思。
龙魂秘境本属于绝密,可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座的南疆修士多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对道盟而言,龙魂珠乃是拯救黎民苍生的圣物神器,可对魔神而言却是左右生死大计的晦物。
如今魔门齐聚南疆,为的就是毁掉此珠,为魔神复苏做准备。
而南疆妖国不仅是东道主,更是妖族目前最具凝聚力的武装力量,若朝廷跟魔门携手,龙魂秘境定能事半功倍,带领妖国子民重塑昔年荣光。
可现在帝姬当众示好道盟弟子,事情就有些玩味了。
虽然可能只是表面功夫,毕竟魔神复苏属于危险话题,但并非所有的妖修都政治敏感,此刻已经有许多妖魔猜测,王庭或许并不想复活魔神。
殿中修士心思各异。
而魏怀瑾却不觉得帝姬能代表南疆立场,见袁云峰等人离开之后,便顺势坐在了陆迟附近:「我看兽猿来势汹汹,陆兄没受伤吧?」
「诸位道兄神兵天降,兽猿就算想害我都来不及,我先干为敬。」
陆迟举杯一一道谢,最后才看向奶虎:「也要感谢玉姑娘相助。」
玉衍虎个头不高,但身上气势拉的很满,妖冶红瞳沧桑深邃,打量着腰细臀圆胸大腿还长的南疆帝姬,轻哼道:「本少主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不图你的感谢,况且你公然谢我,就不怕身边友人误会你跟魔门妖女同流合污?倒不如好好谢谢帝姬。」
阿兰若美目泛起异彩,丝毫没有理会短腿虎的阴阳怪气,隔空举杯微微示意:「无须言谢,本尊只讲道理不讲情分,若是陆道长在南疆境内做不合规矩之事,本尊一样不会偏袒哦。」
「呵呵,都要谢、都要谢」
陆迟当众不好多说,只能隔空喝了杯酒,继而看向自家大舅哥,想到岳丈大人的心事,便问道:「顾仙子是跟魏兄一起来的?」
「半路碰到。」
魏怀瑾自九州大会之后,便跟师尊回山潜心修行,后又独自前往西海,得到大机缘才突破到四品境界,此行南疆自是跟师兄弟一起,怎么可能跟姑娘同行。
况且他一心向道,对女色毫无兴趣,更没心情分析顾清音的想法,为此只是平淡回应,显然没有想聊的欲望。
顾清音闻言有些失望,但挫败多了就成了习惯,眼波流转道:「郡主殿下,魏师兄在家也这般一本正经么?奴家跟魏师兄也算友人,怎得就言简意赅四个字,似乎不愿多提奴家一句」
端阳郡主对自家兄长颇为恨铁不成钢,见顾清音有意将话题说开,便团扇轻摇,幽幽长叹道:「父亲为兄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兄长却不知道怜惜眼前人,清音姐姐仰慕兄长多时,兄长不知道么?」
「」
魏怀瑾在家被父亲催婚,在师门还要被师尊念叨,好不容易躲到南疆,又被妹妹堵住,只能面无表情转移话题:「瑾一心向道,暂时不想男女之事,端阳不要乱说,免得有损顾仙子清誉;而方才并非不愿提起顾仙子,但确实是在半路碰到,当时还有江兄嗯?」
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魏怀瑾本想将话题引到江隐风身上,让同为「九州双侠」的挚爱亲朋分担压力,却见江隐风神色怔怔,一副失魂落魄之相,不由严肃询问:「江兄,你怎么了?」
江隐风还能怎么了。
意气风发来到南疆准备扬名立万,结果创业未半得知自己超级降辈,当初抢走自己白月光的宿敌成了自己姑父。
此时能坐下喝酒已经算是心智坚定,否则早就无颜见人。
眼下听到魏怀瑾询问,江隐风苦笑一声,刚打算措辞回应,结果就听耳畔再次传来姑母的神谕:「别垂头丧气的,难不成姑母辛苦半辈子,还不能找个道侣?况且魏怀瑾跟你一样,你也想开点。」
魏怀瑾怎么可能跟我一样,他是陆迟的大舅哥,又不是
「嗯?!」
江隐风起初觉得姑母为了安抚他而胡言乱语,但很快便回过味来,继而瞳孔巨震,难以置信的看向陆迟跟端阳郡主,最后又落在魏怀瑾身上,一副不可思议之态。
苍天在上,陆迟这混蛋竟如此胆大包天,连长公主都敢下手
关键陆迟下手便罢,长公主居然还答应?
江隐风心惊肉跳,他知道陆迟人气鼎盛,但不管端阳郡主亦或者元师妹,都是碧玉年华的少女,爱慕陆迟情有可原。
可姑母跟长公主可都是都是能做陆迟奶奶的年龄,怎么可能轻易为陆迟倾倒,这家伙的魅力竟如此夸张吗。
江隐风的身心巨震,有种心如死灰之感,想当初他还想跟陆迟抢风头,如今想想真是自不量力
他自己超级降辈便罢,可是元师妹又该如何自处,总不能跟长辈共事一夫
若是彼此都不认识倒也不拘年龄,偏偏都是元师妹的挚爱亲朋
想想元师妹对陆迟死心塌地,陆迟却到处沾花惹草
这死渣男
江隐风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但姑母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神谕再次降临:「表情自然一些,不要在心底骂你陆叔叔,他将来可是你的姑父,你们要好好相处,切记不要冒犯长辈。」
「6
,江隐风张了张嘴,硬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想想有魏怀瑾当垫背,倒是好受了不少,只能闷头喝了杯酒。
「江兄?」
魏怀瑾看到江隐风非但没有回应,甚至表情五颜六色变化莫测,还在自家妹妹妹夫之间来回扫视,有些担心:「南疆蛊虫防不胜防,江兄莫不是中蛊了,怎得如此奇怪?」
「嗯?
陆迟听到大侄儿中蛊,当即精神一振:「我对蛊有些研究,让我看看。」
江隐风跟中蛊毫无干系,看到亲爱的陆叔叔如此关怀,连忙开口:「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九州大会之事,有些感慨罢了嗯,魏兄你没事吧?」
?
我能有什么事?
魏怀瑾以为江隐风是感叹陆迟夺冠之事,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此事已过去许久,江兄何必耿耿于怀?不如将目光放远,想想以后的事情。」
该将目光放远的是你吧
等你知道妹夫变姑父就老实了
江隐风在心中暗暗腹诽,但也知道做事分寸,肯定不能将此事公诸于众,为此只能压下心底惊涛:「魏兄所言极是,受教。」
说话间眼神瞄向陆迟,硬是从震惊变成了感叹,毕竟他的长相跟陆迟平分秋色,但做事魄力却相差甚远。
就算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撩拨长公主这种级别的女老祖。
难怪魔门称呼陆迟为陆老魔
此言非虚啊
陆迟原本正在跟身边熟人寒暄闲谈,发现江隐风总是意味深长的偷偷看他,也有些莫名其妙:「呃江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哪敢啊
江隐风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没有,只是想到陆兄今日大出风头,令兽猿部落颜面扫地,担心他们事后报复。」
魏怀瑾早有打算,低声回应:「此事等鉴宝会结束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陆迟闻言心领神会,怀疑大舅哥可能想干一票大的:「那就先喝酒助助兴,待会儿也许真能扫到什么好货」
」
「,与此同时,阿兰若虽然端坐上首跟南疆的贵族小姐们交涉,实则眼神一直注意着陆迟,见他们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一副意气风发的桀骜之态,不免有些怀念自己年少轻狂之时。
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阿兰若稍稍感慨,眼看鉴宝会时辰将至,便准备派人去请宝明亲王到场,结果就听外面传来唱喏:「宝明亲王到!」
宝明亲王实则早就到了,只是跟元冥海在暗中窥探大殿情况。
陆迟已经亮明身份,又有端阳郡主撑腰,无疑是用大干郡马爷的身份行走南疆,南疆王族势必要保驾护航。
否则陆迟跟端阳郡主一旦出事,两国必起纷争。
若兽猿族真能利用生死状契机宰了陆迟,对宝明亲王而言也是好事一桩,届时就能轻松获取纯阳剑。
结果没想到陆老魔居然逆天到这种程度,三两下就干掉两头猴
这他娘不离谱吗。
为今之计只能出场主持鉴宝大会,将兽皮灵卷的事情解决再说。
宝明亲王在南疆呼声不低,进场瞬间便令许多修士振奋,大都起身抱拳行礼,渴望得到青睐。
而宝明亲王面色和善,示意众修士落座,对南疆帝姬微微颔首后,才激情昂扬说了些开场白:「所谓鉴宝会、其精髓便是在鉴,有些物件看似平平无奇,但或许深藏不世之秘,能否找到此等珍宝,全凭个人眼力。」
「但若两人看上同个宝物,则按照拍卖会的规矩叫价,最终不管花落谁家都是喜事一桩,希望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
,」
此言一出,稍显沉寂的大殿立刻热闹起来,特别是有心攀附亲王的修士,此时更是热情回应:「王爷但请放心,吾等虽是妖族,但也知礼仪明廉耻,绝不会因此起了争执,毕竟我们又不是观」
「观?观什么?」
「观天下大势,听四海潮生,如今这般大好局面,皆仰帝姬与王爷的明德操劳,我等又怎会起无谓之争呢?」
「算你他娘的识相,以后说话注意点。」
」
」
而其他想顺势恭维两句的妖魔们,此刻也被「观」字给堵住了嘴,虽然那名妖修及时刹住着补,但大家仍心惊胆战。
好端端的提观微作甚,万一被那老魔头听到,这不是找死吗
宝明亲王也觉得晦气,并未接话,直接大手一挥开启阵法:「呼呼~」
众人只觉大殿风云变幻,仿佛置身碧海漩涡之中,虽然所处的位置未变,但眼前景象却截然不同。
只见半空垂落华美丝绦,尾部悬挂无数珍宝在半空中盘旋,宛若精心打扮的绝世美人,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可见仙草、灵丹、法宝等物,品级有高有低、也不乏表面平平无奇、内部暗藏玄机者。
阿兰若只是过来撑门面,并非大会主持,在宝明亲王到来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陆迟身上,此时柔声询问:「陆公子对本尊曾有救命之恩,这里可有看上的东西?本尊送你。」
陆迟望着眼花缭乱的大殿,还真看到几个品质不俗的天材地宝,可此情此景肯定不好让阿兰若买单:「多谢帝姬好意,陆某心领;不过阳性仙草似乎不多,我再接着看看,实在没有就当过来见见世面,帝姬不用挂心。」
端阳郡主知道情郎此行目的,但更知道身在异国他乡需要时刻谨记自己身份,此时笑吟吟接话:「帝姬客气了,陆迟乃我大干的倾世之才,不管他看上什么天材地宝,我们都承担得起,就不劳帝姬费心了。」
「呵呵,那倒是本尊唐突」
阿兰若粉黛含笑,明白此话深意,无非是告诉她雍王府不差这点灵石,没必要承她这位南疆帝姬的好处。
这并非吃醋,而是出门在外不能让人说大干皇族的闲话。
阿兰若知道彼此立场不同,在公开场合很难正常沟通,为此并未赘述此事,而是话锋一转道:「世子、郡主千里迢迢来到南疆,路上可还顺利?」
魏怀瑾知道自己一旦曝光身份,势必会碰到这种场面,从善如流道:「劳帝姬关怀,一路顺利。」
阿兰若微微颔首:「今天招待不周,等到鉴宝会结束之后,本尊会请父亲设宴,为世子跟郡主接风洗尘。」
端阳郡主婉拒道:「此次是私人行程,帝姬不必客气,若帝姬愿意,事后倒是可以参加我们的宴会,想必帝姬对在座之人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