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第476节

  等到百目司带人离去之后,屠山骨才从墙壁下来,望着观微圣女背影若有所思,半晌才低声吩咐:「将王爷带回王府,顺便将此事散出去」

  夜晚,南疆皇城。

  轰隆隆

  正值惊蛰时节,潇潇夜雨笼罩妖国王城,沉闷春雷如同天地巨鼓,唤醒蛰伏已久的万物生灵。

  巍峨城池逐渐静默下来,但森然宫墙后依旧灯火通明。

  妖国臣子来回奔走,或怒目、或愤慨痛斥大干做事嚣张跋扈,竟敢当众斩杀南疆嫡系的皇亲贵胄。

  

  直到三更宫墙内才平静下来。

  当今南疆王坐在长桌后方,望着堆积如山的案牍眉头紧皱。

  曾经威震四海九州的九尾圣狐,如今仿佛老态龙钟的凡俗老者,眼中充满历经无数岁月的沧桑疲态。

  此时幽幽长舒一口气,刚意面容深藏憔悴与怒意:「璃儿,你对此事怎么看。」

  案牍侧方,阿兰若静默站在阴影里。

  她身着红白相间的帝姬宫裙,灰白长发在黯淡阴影中暗生华辉,气态依旧是高不可攀的皇家神女,但美艳脸颊却不似往昔言笑晏晏,眉宇间满是冷肃。

  毫无疑问,今天她的心情堪称跌宕起伏到极点。

  自皇家园林离开后,她打发走不知好歹的短腿虎,便始终在宫阙打坐,意图捋清昨晚的混乱酒宴。

  结果还未想明白,就得知陆迟被宝明亲王毒害。

  那一瞬间她简直如遭雷击。

  毕竟清晨还在面她壁思过的大干郡马爷,中午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她几乎本能冲出宫阙,想去看一眼陆迟,继而又得知陆迟没死,毒性虽然霸道但暂时已被控制,目前昏迷不醒。

  但宝明亲王却被陆迟随身携带的侍妾给当场镇杀。

  阿兰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深深明白何为祸兮福所倚,有种大喜大悲、柳暗花明之感,本能就想举杯庆祝。

  毕竟她跟宝明亲王相争多年,对方身亡无疑是喜事临门,高兴之余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因为皇伯死的太过草率。

  直到夜昙确定此事属实,阿兰若冷静后又不免担忧。

  虽说宝明亲王作恶多端,可他终究是南疆皇族,被人贸然格杀无疑是当众打皇族脸面,此事恐怕不好收场。

  好在百目司已经拿到袁云安、袁云杰二人的口供,顺藤摸瓜查到了宝明亲王私通兽猿族的证据。

  而陆迟侍妾也非胸大无脑之辈,特地给刺客留了活口,经过秘法审讯后已经真相大白,确定宝明亲王参与其中。

  阿兰若拿到证据后即刻进宫,试图将大事化小。

  但是南疆满朝文武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得知大干郡马的侍妾如此目中无人,皆是怒不可遏,甚至上升到两国相争毕竟这事就算宝明亲王有错在先,按照律法流程也该交由南疆审讯,而不是如江湖草莽般直接打杀。

  此事事关南疆皇族颜面,不可能用简单的恩怨情仇、是非对错概括。

  阿兰若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南疆跟大干的立场不同,两国博弈时只会为自己的家国争取利益。

  但具体如何解决此事,终究要看南疆王的意思。

  为此阿兰若没有跟群臣辩驳,而是想先探探父王的态度。

  此时闻听此言,阿兰若递过去一盏清茶,慢条斯理回应:「袁云安跟袁云杰已经招供,皇伯跟兽猿部落往来已久,这些年兽猿部落行事猖狂跋扈,少不了皇伯暗中相助,就连残害万族、反出南疆之事也有皇伯参与」

  南疆王并未接茶饮用,而是依旧看着案牍出神:「那依照你的意思,宝明亲王他死不足惜,此事南疆王庭不该追究?」

  阿兰若察言观色,将茶盏放在书桌边缘,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女儿只是有一事不解。」

  「讲。」

  「南疆颜面固然重要,但此事终究是皇伯有错在先,陆迟侍妾此举确实不妥,可毕竟事出有因。我们可以为了南疆颜面,让陆迟他们付出代价,可是大干会怎么想?」

  「」

  南疆王闻言沉默以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阿兰若继续道:「陆迟终究是大干郡马,到现在还未苏醒,若我们使用雷霆手段,大干是否会觉得南疆蓄意挑起战争?」

  「毕竟是南疆亲王谋害大干皇亲国戚在先,大干帝王尚未问我们要个说法,反而我们包庇罪魁祸首、关押大干皇亲,两国恐生战乱。」

  「女儿并非不在意南疆王廷颜面,只是不知该如何权衡,还请父王解惑

  」

  「..

  」

  南疆王眉头紧蹙,显然进退两难。

  他自诩不是不通权变的昏君,但这个位置看似无上荣光、坐拥万里国土,实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权柄。

  它是由妖国万万子民、世家门阀、朝臣与四海九州势力博弈共同促成的一座蛊坛,任何决策都跟万民息息相关。

  他在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派遣心腹前去调查,知道阿兰若没有撒谎,更明白宝明亲王死有余辜。

  但宝明亲王不仅仅是他的同胞兄弟,更是妖国的亲王。

  就算犯了天大的罪孽,也理应由南疆皇族审判。

  若此事不予追究,那日后人人都可肆意打杀皇族,南疆王廷威严尽失,又该如何统御万里河山。

  有些事情他并不是图自己心中痛快,而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同时又要保证此举不伤害南疆万民。

  南疆王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才沉声开口:「宝明亲王罪大恶极,让百目司严查此事,所有同案从犯皆枭首示众,亲王府一应全都贬为平民。另派御医全力救治陆迟,至于对亲王出手之人,谢罪。」

  阿兰若知道此事很难两全,父王已经做出让步,可根据她对陆迟的了解,陆迟绝不可能舍弃自己侍妾。

  况且能制住二品修士的姑娘,怎么可能是普通侍妾

  阿兰若虽然对皇位不感兴趣,但却觉得南疆颜面得靠实力建立,绝非用这种手段维持,想想便斟酌开口:「父王,此事终究事关两国,不管如何处置都要两国相商;如今大干郡马昏迷不醒,此事应跟端阳郡主交涉一番」

  」

  」

  南疆王早就查过陆迟侍妾身份,对方表面只是一名散修,或许背后身份有些来头,但正因如此才快刀斩乱麻。

  有些事情一旦查明清楚,反而不好再继续动手。

  但阿兰若此言也有道理,不管如何处置,都得跟大干郡主交涉,不可能全凭南疆王廷来做主。

  就在南疆王举棋不定之时,就见宫人弯腰进来禀报:「陛下,天衍宗忘机先生正在天刑司,特请陛下莅临。」

  I

  南疆王正忧心不已,闻言双目陡然睁开,继而面露喜色:「先生果真是我的福星,南疆律法都是由他修订,此事有他从中斡旋,定会豁然开朗摆驾!」

  阿兰若知道忘机子在南疆的地位,也暗暗松了口气:「只有先生自己?」

  「回帝姬,还有端阳郡主。」

  」

  阿兰若稍作思索:「忘机先生定是为了此事而来,父王不必忧心,我们一起去过去瞧瞧。」

第262章 长公主的泪,尘埃落定

  第262章 长公主的泪,尘埃落定

  天刑司。

  春夜寒雨仍未停歇,天刑司中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官员皆面带苦色、来回奔忙。

  天刑司已经二十年未见如此大案,忽然碰到亲王被杀、甚至牵扯两国邦交的棘手案件,上至天刑司长下至守门的兵将喽,都有种大厦将倾的紧迫感。

  狱卒们看着来来往往的皇家医师,跟诸多身着仙门校服的弟子接连进入刑狱,也在小声嘀咕:「大干郡马到底怎么样了?来了这么多人,不会要打仗吧」

  「这事真不好说,如果大干郡马安然无恙,肯定就大事化小,如果大干郡马没了,这一仗怕是很难避免,咱们跟大干可不是所谓友邦,真有机会谁都想打」

  「大干早就对咱们虎视眈眈,王爷这不是将开战理由送到人家的脸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爷被杀对咱们而言也是奇耻大辱,总之先快活一天是一天,真打起来还不是用我们这群喽的命去填」

  天刑司甲字一号刑狱,外面长廊处。

  长公主身着灰白道袍,满头青丝用白玉冠竖起,一副世外仙家的道姑打扮,往昔冰冷如雪的丹凤美眸饱含担忧,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今晨她跟忘机子交涉后,便想动身赶往南疆北方,因为要跟侄女婿分别,还盘算着要不要偷偷见一面。

  结果就等到陆迟被宝明亲王毒杀的噩耗,以至于顾不得易容就来到此间。

  可望着森然肃穆的刑狱天牢,长公主竟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特别是看到来来往往的医师面色凝重,心更是沉到谷底。

  而忘机子身为天衍宗执法长老,就算跟观微圣女不和,碰到这种事情肯定是一致对外,第一时间就跟长公主来到刑狱。

  但他显然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要担任观微的「辩护律师」,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既觉得晦气又觉得这是人生高光

  只是陆迟出事影响太大,在南疆王都的道盟弟子几乎都赶来探望。

  忘机子需要主持大局,并未在里面多留,稍微看了看就退了出来,眼见长公主负手站在幽森长廊,想想就上前提醒:「殿下身份特殊,贸然出现在南疆天刑司,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尽量做一些遮掩」

  长公主纯粹是关心则乱,在半路就已经使用法器遮蔽气息,闻言又招出天丝幂篱防护,低声询问:「他怎么样了?」

  忘机子知道长公主牵挂侄女婿,但陆迟症状确实有些棘手,经脉与丹田像是受到外物的冲击,一时间不好下定论:「毒性已经稳住了,但目前尚在昏迷不醒,不过殿下不必担心,神农谷谷主不日就会赶到北方,就算天下奇毒也能解得」

  话虽如此,实则忘机子怀疑是观微搞鬼,但他没有证据。

  暂时也想不到恶霸搞鬼的理由。

  毕竟恶霸跟陆迟走得很近,甚至有些暖昧苗头,陆迟说不准能成天衍宗圣夫,况且就算恶霸强制陆迟昏迷,按理说也该告知他们。」

  长公主凤眸微眯,清澈眸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机:「陆迟若是出事,南疆王廷势必要为此事付出代价。先生虽然不是朝廷中人,但应该明白本宫意思,还请先生跟南疆王点明,不是大干要给他们说法,而是他们需要给大干一个合理交代。」

  「殿下息怒。」

  忘机子稍作沉吟,神色明显有些意外。

  长公主从来都不是情绪化的人,按照她的做事风格,就算陆迟真的出事,南疆王廷给出相应交代即可。

  毕竟罪魁祸首已经身亡,这件事属于两国各有损失,不可能轻易将天下黎民苍生置于战火之中。

  可此时此刻,长公主话里话外却都透着股杀气

  莫非打算趁机开战不成

  忘机子怀疑大干对南疆妖国早就有谋划,不过陆迟确实不像毒入骨髓之相,想想就隐晦提醒道:「陆少侠吉人自有天相,脉相跟气息都趋于平稳,昏迷不醒或许另有原因,殿下且不必过度担忧」

  长公主怎么可能不过度担忧!

  里面躺着的不仅是她侄女的男人,也是她的男人。

  她确实心怀天下,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将苍生置于战火之中,但大干马若是出事,就算她想忍下这口气,恐怕大干百姓跟战士儿郎都不愿意。

  但这些都是后话,长公主只想进去看看,但妙真、端阳都在照顾,她就算过去也只能以长辈身份关怀,想摸手诉说衷肠都难。

  早知道易容成禾宁模样

  而就在长公主心头后悔时,就见绿珠小跑到近前福了福身子,压低声音道:「殿下,进去瞧瞧吧,郡主殿下伤心不已,需要您主持大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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