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没想到绿珠如此懂事,顾不得回应就大步走进牢狱。
踏踏踏
天刑司甲字牢狱从前只关押重犯,现下却格外温馨整洁,陆迟躺在金丝软榻,十几名医师正围着号脉。
端阳郡主身着华美宫裙,头上金钗步摇熠熠生辉,但国色天香的脸颊青白一片,正在旁边来回渡步。
看到姑母进来,本想扑进怀里大哭一场,但避免暴露姑母身份,只能硬生生忍着情绪站在旁边。
而元妙真相对稳重,持剑一言不发盯着金丝软榻,清幽眼瞳微微发红,显然是悄悄流过眼泪。
前来探望的道盟弟子,皆默默守在远处,避免打搅陆迟休息,就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面上满是愤怒。
至于观微圣女则是大刺刺坐在墙边桌上,抱着失魂落魄的虎虎作壁上观,一副事不关己姿态。
此时看到长公主进来,观微圣女金眸微微眯起:「你们这群庸医,连这点小破毒都治不好,滚一边去,让姑奶奶带来的女医师瞧瞧,一顿吃干饭的无能老登」
」
,众医师面面相觑,难以想像陆大侠竟然会好这一口,找的侍妾居然如此粗鄙,纷纷退到一旁让出道路。
长公主明白观微在给她找机会亲近陆迟,当即投过去感激眼神,顾不得侄女就在旁边,连忙半跪在榻前,握住陆迟的手掌细细感知,冰山美眸几乎融化成水:「陆迟」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迟如此虚弱躺在自己面前,哪怕在西域历经千难万险,陆迟都没露出如此模样。
长公主自诩心智坚定,可此时此刻还是难以遏制内心悲凉,借着幂篱遮挡,悄悄流下一滴清泪。
「啪嗒」
而陆迟最初陷入昏迷,是因为在演大戏,但现在是被魅魔强制关机,能感知到周遭一切却无法动作。
此刻察觉到冰坨子悄悄流了一滴泪,心都快碎了,想反握住手掌让其宽心,结果硬是无法动弹
只能暂时屏气凝神,静观事态发展。
「....
端阳郡主看不清姑母表情,只能小心翼翼询问:「前辈,他的伤势如何?」
长公主医道造诣不低,亲自确定陆迟伤势没有想像之中严重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冷漠回应:「郡主殿下放心,陆少侠的伤势已经稳住,后续好好将养即可。」
端阳郡主主仆提心吊胆多时,闻言皆是如释重负。
元妙真信不过南疆医师,见来了位气势迫人的大前辈,连忙询问:「敢问前辈,他何时能够醒来?」
长公主确定情郎伤势可控后,便逐渐冷静下来,怀疑陆迟昏迷不醒不仅仅是中毒造成,或许还有死恶霸的推波助澜,但她明白恶霸的用意,想想就回应道:「这要看他的造化,毒势虽然稳住,但真气依旧紊乱。」
元妙真呼吸稍稍停滞:「需要仙丹灵药吗?不管要什么,妙真都可以去找」
长公主负手站立,重新恢复冷静自持的大干帝姬姿态:「这些都是后话,你们两个不要自乱阵脚,将他照顾好即可,至于南疆王庭那边,自然有忘机先生斡旋。」
妙真不想添乱,闻言默默半跪在软榻边,目不转睛盯着陆迟。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嘈杂动静,继而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嗯?」
观微圣女本在欣赏宁宁偷偷抹泪、又故作高冷的滑稽模样,听到南疆老登来了,蹭一下就跳了起来:「他还敢来?让我去会会他!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
??
忘机子知道观微脑子不好,忍无可忍道:「你先消停会吧,这件事情老夫亲自解决,你若再乱放厥词,我这就回北方,让掌教亲自过来处理」
观微圣女虽然不愿承认,但忘机子确实是天衍宗读书最多的混帐,难得占理肯定得稳住气场:「行吧小机,那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希望别让我失望。」
」
忘机子懒得搭理无脑观微,手示意守在外面的道盟弟子稍稍散开,继而负手等候南疆王到来。
踏踏踏~
南疆王漏夜赶到天刑司,并未惊动百姓,但终究是帝王出宫,前前后后还是围着上百号人马。
天刑司长跟百目司官员亲自陪同,同时示意下属前方开路。
转眼间就将昏暗幽森的刑部大牢布置成议事书房。
南疆王知道谈判局面怕是不太好看,并未让大小官员跟随,只带着南疆帝姬走进天牢,示意心腹守在外面。
确定周遭没有闲杂人等后,才朝着忘机子拱了拱手:「忘机先生别来无恙,因为王庭之事让先生深夜莅临,朕着实羞愧至极
」
言罢又看向端阳郡主,示意其落座:「郡主殿下也不必忧心,朕已经派王城最好的医师救治郡马,不惜一切代价也会保郡马安康无虞。」
端阳郡主没有客气,冷脸坐在太师椅上,看到姑母跟绿珠一起站在身后,不免有些坐立难安,但此时显然不是顾忌小节的时候,当即不悦回应:「南疆王廷若是少些宝明亲王之流,郡马自然安康无虞,可惜自从来到南疆之后,总是风波不断。」
「如今郡马昏迷不醒,还请南疆王给吾等一个交代,吾等虽是孤身前来,但郡马受辱就是大干皇族受辱,大干皇族受辱便是大干亿万万百姓受辱。」
」
南疆王没想到端阳郡主年纪轻轻,谈判气势却相当强势,眼见直接开始友好沟通,便看向鹤发童颜的忘机子:「郡主言重了,今日之事朕也是十分痛心,且稍安勿躁。」
「而忘机先生千里迢迢赶到,想必已经知道事情始末,罪魁祸首已被当众诛杀,南疆王廷跟大干都因此獠受损,不知先生怎么看?」
嘿
观微圣女闻言拍案而起,气劲将地面都砸出一个窟窿:「你们南疆养出这样的杂碎,损失什么了?老娘替你们清理门户,你们非但没有谢谢我,甚至还将我抓起来,莫非是打算护短不成」
」
,忘机子眉头微皱,觉得死恶霸素质堪忧,刚想趁机教训两句,结果就听站在后方的长公主突然开口:「吾正有此问。」
声音清冷如雪,透着股凛凛威严。
就连注意力全在陆迟身上的阿兰若,此时都被这股似有若无的威势所惊,有种碰到宿敌之感:「这位姑娘是?」
端阳郡主见姑母为自己撑腰,底气都膨胀三分,不悦道:「此乃本郡主的随行护卫,南疆帝姬有何指教?」
南疆王面露不悦,毕竟在座都是位高权重之辈,就算怎么轮,也轮不着杀人凶手跟区区侍女指手画脚。
但南疆跟大干的矛盾不宜继续发酵,想想就看向自己女儿:「若儿不得无礼,此事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且好生坐着。」
继而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忘机子,缓声道:「先生既为此事而来,想必心中已有定论,还请先生解惑,朕相信先生处事公允,绝无不肯。」
「
」
忘机子在南疆王开口瞬间,就知道对方有所误会,只是一直没找到解释机会,此时确定观微恶霸不再打岔,才尴尬开口:「嗯陛下误会了,老夫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师妹。」
嗯?
南疆王面露疑惑,觉得事情逐渐脱离了掌控:「您的师妹?敢问是哪位仙师?莫非也跟这件事情有牵连」
南疆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下意识看向嚣张跋扈的白毛凶手,面色剧变。
天衍宗门徒万千,但能被忘机子称作师妹的却屈指可数。
除去某位喜爱行走江湖的恶霸,其他师妹如今都是一峰主位,皆在东海仙山潜心修行,轻易不会涉足红尘。
而能让忘机子面露苦涩、甚至自称是「不成器」的师妹者,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一人
观微圣女!
南疆王心头巨震,瞬间想起当年观微夜探南疆王宫,在他茶中下了欢笑散,令他当众出丑的惨痛往事,本能就想喊人护驾。
此举并非皇权不如仙门,而是观微做事不通人性。
就算大干女武神在此,为了两国百姓也会冷静权衡,但观微做事只凭本心,看谁不爽就送谁归西。
南疆王手掌悄悄收紧,尽量维持妖国帝王的仪态:「忘机先生的意思是?」
忘机子知道观微恶霸树敌无数,但作为辩护律师,就算委托人是条恶犬,也得正儿八经鞠躬尽瘁,索性开门见山道:「今日当众斩杀宝明亲王者,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妹,观微。老夫跟陛下私交甚笃,也不想难为陛下,只想问三个问题。」
难怪如此嚣张跋扈
原来还真是观微那头孽畜
南疆王心都凉了半截,他在皇宫枯坐半夜都未料到还有如此变数,觉得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先生请讲。」
「宝明亲王勾结兽猿族谋害大干郡马,此事可属实。」
」..」
南疆王原本想藉助忘机子平息这件事情,可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事已至此就算遮掩也没意义,只得幽幽长叹一声:「属实。」
「宝明亲王勾结兽猿部落残害九州的子民,可属实。」
「属实。」
「观微路见不平救郡马于危难之间,按照南疆律法,可算罪过。」
南疆王沉默不语。
而忘机子游走南疆大干之间,对律法造诣堪称当世第一,此时继续道:「师妹做事虽然急躁,但也属于事急从权,至于是否伤及南疆颜面,老夫私以为让南疆蒙羞者应是宝明亲王。」
「陛下若觉得老夫有失偏颇,执意要让天衍宗给个说法,老夫也没意见。天衍宗弟子敢作敢当,既然杀了亲王就该负责。」
南疆王张了张嘴,有种打碎牙齿肚里吞的憋屈感。
毕竟连南疆律法都是由忘机子协助修订,忘机子比他这位南疆王都要熟知律法,观微此举是否触犯律法,根本没必要问他。
此时接连三问,通篇只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一
宝明亲王确实该死,我师妹是替天行道。你若执意为了所谓的王庭颜面,想要我的师妹偿命,那我也没意见,不过这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而阿兰若也想父王不要过度苛责,但看到天衍宗如此强势,美艳脸颊微微凝「」
滞,下意识看向端阳郡主背后的冰山女侍,总觉得有种莫名焦躁。
天牢中顿时陷入死寂。
就连被迫关机沉睡的陆迟,此时都忍不住感叹。
忘机子前辈不愧是天衍宗读书最多的人,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子,既没有令南疆王当众难堪,甚至还给了南疆王台阶。
毕竟宝明亲王罪该万死,南疆王廷不苛责观微圣女,反而更彰显大国胸襟,这事就看怎么「说」。
但是长公主心疼情郎,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此时淡淡打破僵局:「南疆王庭跟天衍宗的恩怨如何解决,我们不感兴趣,但郡马遭此无妄之灾,此事得有个定论。」
???
南疆王面色微变,觉得这女侍深藏不露,因为此话相当巧妙,直接将陆迟被刺、宝明亲王被杀划分成了两个案件。
南疆王自知理亏,确实不可能胡搅蛮缠,但是身为一国之君被逼到这种境地,终究有些憋屈。
见端阳郡主侍女接二连三插嘴,便想出言呵斥,结果眼神刚刚扫过去,就迎上一双冷如冰山的眸子。
那双凤眸没有波澜,似乎只是轻飘飘扫来一眼,但南疆王如同被天罚降罪,刹那间如坠冰窟。
就连心头怒火,都莫名消散三分。
天牢再次陷入沉默。
天刑司刑狱外面。
天刑司司长跟牛仁、一众官员正在等候,身旁还有身受重伤但仍旧带伤工作的屠山骨,此时正走来走去。
牛仁本就担心里面状况,见状眉头直皱:「屠大人若是伤重就回去歇息,在这来回行走作甚?让人心烦。」
屠山骨被观微圣女打到墙上,堪称遭受奇耻大辱,带伤上工就是想亲耳听到观微死讯,怎么可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