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不是我和你们之间的事情吗？最多算上各自的宗门，反正剑宗和玄宗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但这关这群无辜的凡人什么事呢？
他们只是勤勤恳恳地在这里耕作织布，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结果就因为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修行者要打一架，他们就得被毁掉家园，甚至尸横遍野？
这一刻，吴辰深刻地体会到了当年楚天龙的心情。
那种愤怒和不甘……真的比海啸还要汹涌啊！
如果这就是修行界的道理，那么吴辰不会认可。
……
周度和江明湘对视一眼，周度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忍，然而江明湘却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沉默地向村落走去。
“周师兄，这种时候难道你要退缩吗？”江明湘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不能杀死吴辰，我们即便回到玄宗也要面对掌门的怒火，既然如此，杀些凡人泄泄愤又如何？”
周度愣了愣，他又抬头看了眼空中的吴辰。
“周度！还不动手？！”枯荣长老嘶吼。
周度眼神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跟上江明湘的步伐。
两人就像两名来自地狱的死神，一步一步向小村落靠近。
村落里，众人也不聋，枯荣长老压根没有避讳他们的意思，一个个脸色骤然苍白，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何会有这般天降横祸。
不少妇人“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怀里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哭喊声逐渐大起来。
男人们同样脸色惨白，悲愤地咬牙切齿，有人冲进屋里拿来镰刀钉耙，有人仰天怒吼，质问着“为什么”。
但是没有人逃，因为在修行界，修行者想杀凡人，那是根本逃不了的。
楚天龙那种情况，甚至都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吴辰继续全力炼化枯荣长老，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滴出水来：“如此行径，玄宗也配称为正道魁首？！”
枯荣长老哈哈大笑，说道：“难道你顺手碾死几只蚂蚁，就不能做个好人了吗？真是天真无知！”
原来是这样。
新茶大会也好，此时此刻也罢，在玄宗眼中，凡人根本不是和他们同种生物的人类，而只是蚂蚁。
吴辰想到完颜烈死前和自己的对话。
玄宗，真他吗不是个东西。
很快，周度和江明湘已经走到村门口，两人脸上不带丝毫感情。
前方，村落里的凡俗男人们举着镰刀钉耙，试图做着在他们看来白费力气的挣扎。
便在这时，先前给吴辰楚天龙送包子的小男孩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冲到周度两人面前。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他妹妹紧紧攥着他的衣服跟在他身后，两根神气的冲天鬏已经耷拉下来，满脸害怕地颤抖着。
小男孩也在发抖，但眼神无比凶狠，胡乱挥舞着手里的菜刀。
“不准碰我妹妹！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江明湘撇撇嘴，螳臂当车，在她看来这样徒劳的反抗有什么意义呢？
“哪来的小杂种，找死！”
江明湘举起手，手上的银链轻轻震颤起来，并没有什么尖锐的声音响起，但是连同那对小兄妹一起，所有村民们的目光都变得呆滞起来。
“啪啪啪”
镰刀也好，钉耙也罢，纷纷从村民们手中无力地脱落。
生机正在消失。
“江明湘，你他妈个臭婊子，给老子住手！”
突然平地一声爆喝，打破了村落里的安静，江明湘右手一抖，停了下来。
村民们立刻从那种无神麻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个个像是被掏空身子一般，虚弱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彼此依偎着，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小女孩“噗通”一声趴倒在地，小男孩也浑身使不上劲，却还是努力地想把妹妹扶起来。
江明湘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竟然是一直在不远处被混沌源火控制着无法动弹的楚天龙！
只见楚天龙双目圆瞪，脸色通红地瞪着江明湘，又急又怒的表情让江明湘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楚天龙露出这副表情。
“楚天龙！你在说什么？你也要违背我的命令吗？别忘了我可是你师父！”枯荣长老怒啸，“江明湘，你在等什么？继续动手！”
吴辰猛地回头看向楚天龙，心中意识到了什么。
“去你妈的师父，狗日的老东西，你也配？”楚天龙破口大骂，转头看向吴辰，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吴辰，你要是护不住这些凡人，就让老子来！快放开老子！”
“楚天龙！你疯了吗？这些凡人只是蝼蚁，死不足惜，你清醒一些！”枯荣长老并不明白楚天龙为什么会突然反应这么大，又惊又怒，疯狂咆哮。
“吴辰！说话！”楚天龙根本不管枯荣长老，只是死死盯着吴辰。
吴辰目光在村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小兄妹身上顿了顿，说道：“好，我便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他便暂时将潜伏在楚天龙身体里肆虐的那缕混沌源火熄灭，只不过留了个心眼，没有真地收回来。
他不可能完全相信楚天龙。
一瞬间，楚天龙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强大的真龙血脉开始修复他的身体。
他如一颗炮弹一般，爆裂地直直撞向江明湘！
江明湘甚至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就被楚天龙狠狠撞飞，张口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楚天龙一把扼住她柔嫩的脖子，眸子已然变成了金色的竖瞳，冰冷、无情、令人心悸。
“楚……楚师兄……”江明湘双手不断地敲打楚天龙铁棒一样的手腕，“我，我是江明湘啊……我，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我对你……”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响在所有人耳中，周度脸色大变，瞳孔骤然放大。
江明湘的话还没有说完，双眸瞬间凸起，充满惊恐与不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旁。
她的脖子被楚天龙扭断了。
一代天才，还没成长起来，就此死去。
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楚天龙随手把江明湘的尸体丢在一旁，此时的他不像是人，反倒更像是一头只凭本能在行动的野兽。
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周度靠近，身后金色龙影逐渐凝实，整个人的状态迅速恢复着。
周度咽了口唾沫，举起一只手说道：“楚……楚师弟，不要冲动，一切都可以商量……”
楚天龙声音森寒：“谁敢动他们兄妹，谁就死。”
兄妹？
周度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那对小兄妹，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
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楚天龙已经来到他身前，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中一拳狠狠轰出！
“噗嗤”
楚天龙已经龙化后的拳头更像是利爪，直接洞穿了周度的胸膛，从后背破体而出。
覆盖着坚硬龙鳞的龙爪中，赫然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鲜血顺着龙指颗颗滴落。
周度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眼神中充满对死亡的恐惧。
“楚……楚……咳咳……你……”
楚天龙看都没看到他，从周度胸膛里猛地收回右手，“嘭”地一声把心脏捏爆，化作一蓬血雾。
同时，周度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噗通”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又一个天才，陨落！
周度的尸体就倒在小男孩眼前。
小男孩脸色一片惨白，眼里满是恐惧，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把妹妹保护在身后，甚至伸手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眼前血腥的场面。
“不用怕，没事了。”楚天龙的声音在小男孩面前响起，温柔地简直不像他。
小男孩愣愣抬头，看到面前满脸龙鳞的年轻男人正在对他微笑。
分明龙鳞覆盖在他的脸上有些恐怖，他的手上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鲜血，但那抹笑容却像是初升的朝阳一样温暖。
小男孩急速跳动的心瞬间就安稳了不少。
“你送的包子很好吃，另外，你把妹妹保护得非常好。”楚天龙低着头，竖起龙鳞大拇指，“作为哥哥，你比我合格太多了啊……”
“楚天龙！你竟然残害同门，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枯荣长老愤怒至极的声音传来，“掌门必会查清此事，你就不怕到时候要承受万箭钻心之痛吗？”
“万箭钻心之痛吗？”楚天龙抬起头，漠然地看着在吴辰手中垂死挣扎的枯荣长老，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那种感觉八年前我就已经体验过了啊！”
枯荣长老沉默下来，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还是没有忘记你妹妹。”枯荣长老声音平静地说道。
楚天龙缓缓升空，来到吴辰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被混沌源火炼化的枯荣长老，道：“怎么可能忘记？”
“是我欠考虑了……”枯荣长老声音忽然转弯，“但你真的以为你妹妹彻底死了吗？”
“你说什么？！”楚天龙心神剧颤，死死瞪着枯荣长老，呼吸急促无比，“老东西，你说清楚！”
枯荣长老却没有再说话。
事关妹妹的死活，楚天龙心急如焚，哪里会让吴辰就这么把枯荣长老炼化？
楚天龙一声怒啸，抬手拍向吴辰胸膛！
龙吟阵阵，狂风呼啸。
楚天龙的动作太快，吴辰眼神一凝，不得不收手回防。
“嘭！”
两人重重对了一掌，各自朝两个方向退开数十米，不分胜负。
但吴辰却暗道一声不妙。
果然，枯荣长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再次使用【枯荣更替】，放弃了原有被混沌源火燃烧的身体，重新凝聚出了另一具身体，出现在距离两人二十米开外的空中。
几乎同时，数根手腕粗细的藤蔓从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窜出来，倏忽捆绑住吴辰和楚天龙二人，使得两人动弹不得。
力道之大，连楚天龙身体表面的龙鳞都有些许破损开来，渗出细密的鲜血。
吴辰虽然身上有神秘铠甲，一时半会儿没有生命危险，但同样也无法挣脱开来。
“嘿嘿嘿……差一点，老夫堂堂灵枢境就要栽在你身上……”
枯荣长老脸色无比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两次【枯荣更替】已经让他的心神损耗即将到达极限。
但不管怎么说，他再一次从混沌源火中脱身，甚至还控制住了吴辰二人，即将迎来究极大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