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长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般狼狈过了，但他咧着嘴笑得非常畅快，脸颊两侧干瘦的皮肉笑得都发起抖来。
“老东西，你快说清楚，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楚天龙浑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被勒死，他记得很清楚，那晚他亲眼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尸体，也是他亲手将妹妹葬在了山上一棵桃树下，难道……玄宗能把自己的妹妹复活不成？
吴辰皱了皱眉，沉声道：“楚天龙，冷静点，这可能是他的圈套。”
“我不在乎！只要我妹妹能活，别说圈套，刀山火海又如何？”楚天龙低声嘶吼，目光仍旧死死盯着枯荣长老。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吴辰心中想到。
“也罢，事到如今，老夫便告诉你一些事情又何妨？”枯荣长老胸腔像只老风琴一样剧烈喘息着，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的妹妹当日却是遭遇邪修毒手，但事后我见你二人兄妹情深，便托掌门以大造化截留了一段你妹妹的魂魄，准备等待时机成熟之时，再安排你兄妹团聚。”
“天龙，为师对你一片真心，你怕是从来不知道吧？”枯荣长老呵呵笑着，眼里眼光爆闪，“竟然跟着外人一起弑师，真是令为师寒心啊！”
“我妹妹的魂魄在哪里？！快让我与她团聚！”楚天龙脸庞涨得通红，皮肤上血管暴突，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藤蔓缠地爆体而亡！
“杀了他，我便立刻让你和你妹妹团聚！”枯荣长老抬起干瘦的手指指着吴辰，阴恻恻地笑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切的真相（二合一）
楚天龙充血的双眸立刻瞪住吴辰，没有说话。
吴辰同样沉默着没说话。
“吴辰，你也有妹妹，所以我想你一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楚天龙深吸一口气，眼中渐渐弥漫起浓郁的杀气。
吴辰眯起眼，淡淡道：“没必要说这些，你我本就是敌人，你死我活难道不才是你我之间该有的结局？”
楚天龙咧嘴一笑，露出布满血丝的牙齿，点头说道：“确实，那你就去死吧，我楚天龙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话音落下，枯荣长老松开了捆绑楚天龙的藤蔓，楚天龙怒吼一声，浑身龙鳞开合，然后片片紧扣，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交错声。
下一瞬，他来到吴辰身前，一拳轰向吴辰的脑袋！
枯荣长老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楚天龙拳头即将触及吴辰脸上头盔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脸色带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扭曲起来。
“轰轰轰！”
虽然看不见，但枯荣长老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团无色火焰从楚天龙背心喷涌出来。
楚天龙体内那颗浴满龙血的蓬勃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楚天龙脸上带着极致的不解与不甘，无力地瘫软在吴辰身上的藤蔓上，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死了。
楚天龙，就这么死了？
枯荣长老脸色剧变，他虽然差点用藤蔓缠死楚天龙，但那只不过是缓兵之计，楚天龙是整个玄宗数以万计的真龙血脉试验品中最成功的一个，岂是他枯荣长老想杀就能杀的？
甚至他枯荣长老死了都不要紧，楚天龙绝对不能死！
但现在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恶趣味，楚天龙就活活被那种无形火焰烧死了？
这……晓梦真人绝对会把自己杀了的！
枯荣长老心头立刻如坠冰窖，恨不得立马将吴辰碎尸万段！
然而眼前的状况却是他现在的实力跌落太多了，虽然藤蔓能控住吴辰，但却破不了吴辰的甲。
看上去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而因为楚天龙意外死亡的缘故，枯荣长老一时之间甚至下不了决定，要不要把吴辰就这么一路捆回玄宗？
一个活着的俘虏吴辰，能抵得上一个真龙血脉吗？外加周度江明湘两条命？
晓梦真人怕是还是会要自己以命抵罪的！
就在枯荣长老左右权衡的时候，吴辰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了过来：“枯荣长老，事到如今，楚天龙已死，你照看不周，回玄宗也是个死。不过……我有一个建议，可保你安然无恙，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枯荣长老抬眸冷冷看吴辰一眼，冷笑道：“笑话！老夫乃玄宗长老，此次事出意外，晓梦真人明察秋毫，岂会因为意外降罪于我？休想挑拨于我！”
“那好，我不说了。”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枯荣长老眼角微微抽动，紧绷着脸说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倒想听听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花言巧语想说。”
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修行者也不行……吴辰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建议很简单，你放了我，我带你回剑宗……”
“放他妈的屁！放了你跟你回剑宗？死到临头还敢戏弄老夫？！”枯荣长老鼻子都气歪了，直接打断吴辰破口大骂。
吴辰看了他一眼：“别急。你仔细想想，楚天龙、周度、江明湘三人全死，你就算带着我回去，晓梦真人就会放过你吗？但如果你跟我回剑宗，我到时候跟剑宗掌门说是你关键时刻弃暗投明，斩杀楚天龙三人，协助我脱离险境，并想将功赎罪加入剑宗……”
“你应该知道我是剑宗掌门唯一的弟子，你护送我回去那就是对剑宗有功。再加上有我证明，就算剑宗不会真的接纳你，也能留你一命，让你在剑宗势力范围内继续活下去。”
“当然，如果枯荣长老对玄宗忠心耿耿，宁愿死也要做玄宗的鬼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继续把我捆回玄宗便是。”
说完这句话，吴辰闭了嘴，把时间留给枯荣长老自己思考。
就他之前和楚天龙的交谈中来看，要不是楚天龙融合了真龙血脉，枯荣长老一辈子就是玄宗的外门执事，每年到头事多的一批，却根本没有升任长老的机会。
这种人很难对玄宗有什么归属感吧？
果然，枯荣长老听完吴辰的话没有像刚才一样立即反驳，而是脸色逐渐阴晴不定，眼神不住地飘忽起来。
听上去……确实比晓梦真人不杀他的概率要大一些啊……
只是让枯荣长老这么简单就相信吴辰的话还是不可能。
“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枯荣长老瞪着吴辰。
上钩了。
吴辰淡淡道：“除了赌一把，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枯荣长老脸色不住地变幻，吴辰说的不错，他现在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哪怕是就此逃遁，也会面临整个玄宗的追杀令。
不如投奔剑宗，说不定真像吴辰说的那样，剑宗会看在他投诚的份上保证他在云霞镇的安全。
云霞镇虽然小，但也够他活着了。
而且剑宗玄宗两派矛盾已久，双方为了恶心对手和表示自己的宽厚，往往会给予投诚过来的人很不错的待遇……
枯荣长老觉得自己想着想着已经有点期待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思绪，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嘿嘿”一笑，伸手从下方的村落中将那对小兄妹摄入手中。
小兄妹在半空中挣扎着，却被藤蔓捆绑住，难以挣脱。
枯荣长老对吴辰说道：“如果你骗我，我就立马杀了这对小兄妹。”
吴辰眼神一紧：“这个时候还惹怒我，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枯荣长老“嘿嘿”一笑，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保证不骗我，我保证也不会动这对小兄妹一根毫毛。年纪大了，手中若是没点筹码，实在是不踏实……”
“哼。”
吴辰冷哼一声，这才看向爬倒在自己身前的楚天龙的尸体，问道：“楚天龙的尸体你打算怎么解决？他是你的徒弟吧？他死了你就一点不心疼？”
“心疼？”枯荣长老撇撇嘴，说道，“我为什么要心疼他？他虽然过去是受了点小苦头，但人活着谁不受苦？跟我比起来，他只苦了那么短短几年，后来的人生里都可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天才，走到哪不是风光无限？我心疼他？我呸！”
吴辰没有经历过枯荣长老的苦难，所以选择不做评价。
他说道：“还不松开我？”
枯荣长老两只小小的眼睛里贼光涌动，最终还是挥挥手松开了捆绑吴辰的藤蔓。
楚天龙的尸体朝下方坠落，吴辰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没有让这位真龙血脉很屈辱地砸成肉泥。
“真龙血脉哪怕死了，身体也是无价之宝，楚天龙虽然不是真正的真龙血脉，但这么多年过去，也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极佳材料。”枯荣长老说道，“将他带回剑宗，功劳记得算老夫头上。”
吴辰看了眼楚天龙毫无血色的脸庞，之前的人生被人摆布，死后还要被当做耗材，真不知道他融合真龙血脉是幸运还是不幸。
“关于楚天龙，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吴辰抬头看着枯荣长老问道。
枯荣长老皱了皱眉：“刚才说的条件里可没有这条。”
吴辰语气自然地说道：“从这里到剑宗近万里，你若路上对我不利，我如何保证自身安全？这些问题和秘密，代表你的诚意。”
枯荣长老权衡片刻，两只鹰隼一样的眼睛瞪着吴辰：“你问！”
吴辰想了想，问道：“你刚才所说，关于楚天龙的妹妹，是不是真的？”
枯荣长老哂笑一声：“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作甚？楚天龙的妹妹确实有一缕魂魄被晓梦真人封存了起来。不过嘛……嘿嘿。”
“不过什么？”
枯荣长老扭了扭脖子，有些嘲弄地看了眼楚天龙的尸体，说道：“既然楚天龙已经死了，多与你说两句也无妨。”
“不过我所说的等到时机成熟才能让他兄妹二人见面是假的。”
“事实上，他妹妹的残魂一直和楚天龙在一起。”
吴辰心头一惊，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枯荣长老指了指楚天龙，说道：“你检查一下他的领口，是不是戴有一串黑色盘龙状的玉佩？”
吴辰伸手朝楚天龙领口里面摸去，果然摸到一串通体冰凉的玉佩。
这玉佩本身的温度只是正常的凉，但有那么一瞬间，吴辰觉得自己的灵魂有种坠入九幽冰窖的感觉，一切情绪波动都仿佛消失，像是被打了镇定剂一般。
这枚玉佩……
吴辰若有所思。
枯荣长老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你猜得不错，他妹妹的残魂，就在这枚玉佩之中。”
吴辰松开玉佩，漆黑剔透的头尾相衔的龙身表面映着远处的阳光，微微发亮。
“我曾在新茶大会上见过楚天龙体内真龙血脉的异常，当时他的眉心里伸展出漆黑的锁链锁住金龙，那锁链……”
枯荣长老惊讶地“呀”了一声，看着吴辰说道：“没想到你连真龙血脉的反噬都见到过。”
吴辰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当时我便觉得奇怪，现在细细想来，那黑色锁链的气息，和这玉佩似乎有几分相似。”
“你想得不错。”枯荣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咧开嘴发出一阵“嘿嘿”的阴恻恻笑声，“楚天龙虽然融合了真龙血脉，但真龙血脉本身何等高贵，岂会愿意屈居在一个凡人体内，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楚天龙极度虚弱之时，真龙血脉就会尝试自行抽离他的身体。”
“楚天龙的身体已经被真龙血脉彻底改造，一旦真龙血脉流失，他必死无疑。”
“晓梦真人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更巧的是，和楚天龙毫无修行资质不同，他妹妹身负一种非常特殊的体质，名为玄阴之体，这种体质天生便拥有压制封印的作用，用来克制真龙血脉再合适不过。”
“于是晓梦真人便在他妹妹死后将他妹妹的玄阴之体配合一缕魂魄提炼出来，汇入在这枚玉佩之中，每当楚天龙真龙反噬的时候，玉佩便会帮助他压制，从而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挺过来。”
枯荣长老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谑，干瘦的手指摩挲着尖尖的下巴，叹道：“只不过一缕残魂的使用次数毕竟有限，最多再有两三次，他妹妹的魂魄就会彻底魂飞魄散了。”
“嘿嘿，楚天龙爱极了自己的妹妹，但却想不到，这八九年来，每当他遭遇真龙血脉反噬的时候，却是靠着吸食亲妹妹的魂魄才能缓解阵痛挺过来吧？可惜，没能看到楚天龙知晓真相时的模样……”
吴辰忽然握紧了双手，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自己最爱的妹妹，结果自己却在她死后还要靠吸食她的魂魄才能活下去……这种事情，怎么接受得了？
“畜生……”吴辰从齿缝间吐出这两个字，仿若刀剑一般，死死瞪着枯荣长老。
枯荣长老举起双手，撇清责任说道：“别误会，这可都是晓梦真人的计划，我最多算个执行者。”
吴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情绪，继续问道：“你刚才说，晓梦真人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很早是多早？在楚天龙妹妹死前还是死后？”
枯荣长老沉默片刻，说道：“晓梦真人知晓万事，这种事，当然是他妹妹死前就知道了。”
吴辰的心沉了下去，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所以……楚天龙妹妹的死，并不是一个意外，对么？而是你们一手策划的。你们从一开始，便已经想好要用楚天龙妹妹的死来刺激他融合真龙血脉，并且同时用他妹妹的魂魄对真龙血脉进行压制！”
枯荣长老看了吴辰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