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掩唇轻笑,也不推辞,纤腰一扭便踏入光洞,萧离紧随其后,但还是暗暗警惕。
秘库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白光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雪狐皮毛织就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兰非兰的淡雅香气,倒不似藏宝之地,更像个精心布置的闺房。
萧离信步其间,神识细细扫过。
西侧玉架上整齐摆放着数个锦盒,其中一个紫檀木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符,其上绘制的水滴图案栩栩如生,隐隐有蓝光流转。
“这是‘重玄符’。”美妇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吐气如兰道,“这是我爷爷给我护身的一张元婴符宝,这等宝物的价值公子想必知晓,此物我可交给公子了。”
萧离颔首,目光转向旁边几个玉盒。
其中盛放的“凝金丹”、“龙虎丹”等丹药,无一不是筑基巅峰修士梦寐以求的结丹灵物。
另有数件罕见的炼器材料,千年寒铁、星辰砂等,都是用来炼制法宝的材料。
至于其中一些记载着双修之法的玉简,萧离神识一扫便掠过去了,不过上面频繁翻动的痕迹还让他心生古怪。
“公子可还满意?”美妇柔声问道,眼波流转。
萧离负手而立,很是自然地点头:“道友珍藏确实令人惊喜。”
他忽然转头,对美妇展颜一笑,“恭喜道友,你的小命保住了。”
美妇娇躯微微扭动,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眼底深处也满是笑意,得意说道:“公子,你满意了,那应不应该也让我满意满意?”
萧离眉头一皱,望着美妇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美妇闻言,红唇一抿,有些委屈地说道:“公子,走了这一路了,你连妾身的那等姿态都见过了,名字都不问一下吗?这下我可要真不高兴了...妾身水柔心,你可莫要忘记了,至于公子的名字等让我满意后再知晓也不迟。”
萧离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自称水柔心的美妇,心中那丝古怪感愈发清晰。
她此刻的脸上满是一种带着狡黠的从容。
“水柔心?”萧离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名字不错,不过,我们本就是交易,道友此番话若是让我误会了,就不怕我出手吗?”
“公子好生薄情,”水柔心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莲步轻移,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更靠近了几分,纤纤玉指似无意地拂过身旁盛放“重玄符”的紫檀木盒,“妾身的一切都已给了公子,难道还不能让公子与我结为双修道侣吗?”
萧离眉头微皱,心中疑窦丛生。
他原以为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必是藏有凌厉后手,难道真的仅仅是...如此痴心,想找一个道侣?
“水道友的心意,我知晓了。”萧离语气放缓,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只是我眼下确实有要事缠身,实在无心他顾,不若你我留下约定,待我处理完手头琐事,再去那苍茫楼寻道友一叙,如何?”
萧离心中自有盘算,如今得了一笔丰厚资源,又能与一位潜力不俗、且拥有元婴背景的女修有了情缘,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若是现在真结为双修道侣,势必要去见一见人家的元婴爷爷,让他试试吃软饭的乐趣。
虽然想想也很美,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不过这间秘库已经算是吃上了,萧离也是留下了一个承诺。
水柔心闻言,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红唇微张,吐出一句让萧离脸色瞬间发黑的话:“公子如此推三阻四,不会是...身有隐疾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萧离脸色一沉,语气带上了几分愠怒,他当初可是让如音几天下不了床,只是‘元胎’此身多有不便,实在无心。
毕竟是真元凝聚,和真正的肉身有所差别。
于是再次解释道:“我是真有要事,这才...”
“我不听!”水柔心却猛地摇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异样的执拗与娇蛮,“能被妾身带至此地的,便是命中注定的如意郎君,此乃我之誓言,亦是...我的心意。”
她话音未落,指尖看似无意地在那个紫檀木盒上轻轻一按,好似触发了什么。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并非来自木盒,而是弥漫在整个秘库中的那股淡雅香气骤然变得浓郁。
香气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不再是萦绕鼻尖,而是如同无形的触手,主动向二人的体内钻去。
与此同时,秘库四壁的夜明珠光华大盛,柔和白光照满秘库,顿时催化了香气,水柔心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嫣然巧笑,双眸深情款款道:“公子,妾身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我这‘醉仙引’你还是第一个享受的...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萧离不由无奈抚额,怪不得他没有感到危险,从墨蛟得来的这等手段他已经用过多次了,这东西若是他不放开对他效果低得很。
没想到这水柔心最后拿出来的是这等手段,他面皮一抽,手中丝线激射而出,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水柔心娇躯高高拱起,被萧离一览无余。
第106章 岚海
萧离察觉到水柔心气息微变,已然回神,但眼睫紧闭,面颊绯红,显然是羞得不敢睁眼。
他不由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旖旎又尴尬的沉默。
“水道友,我名萧离。”他声音平和,带着一丝安抚,“此番...时机确实不巧,我有要事必须立刻处理,日后,萧某定会前来寻你。”
说着,他取出一枚温润玉佩,其上隐隐有灵光流转,里面被他留下了一道法力还有一段传音,毕竟此时实在是不怎么好开口。
见水柔心依旧侧卧不动,仿佛沉睡,萧离也不勉强,将玉佩轻轻放在她身侧的软垫上。
“萧离...”
紧闭双目的水柔心心底喃喃道。
萧离自然不知道水柔心的心思,起身取走了装‘重玄符’的紫檀木盒,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最近紫金国恐有剧变,风波将起,道友还需小心行事,若能暂且留在这凡俗之地避世,或可免去许多麻烦。”
嘱托完毕,萧离整理好衣袍,便准备离去,顺势将水柔心储物袋里那枚空无一物的玉简,也放在了水柔心身前,算是物归原主。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面的离开秘库,水柔心侧身一摸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那枚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简,突然自主震颤起来,表面绽放出一层层柔和却明亮的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荡漾,瞬间将昏暗的秘库映照得一片湛蓝。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萧离脚步一顿,好奇地望了过去。
装睡的水柔心也再也按捺不住,嘤咛一声坐起身来,美眸中同样充满了惊疑与好奇,望向那光芒源处。
只见蓝光持续绽放,却并无其他动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水柔心略一迟疑,纤指逼出一滴殷红精血,屈指一弹,使其融入玉简之中。
咻!
精血没入,玉简蓝光骤然内敛,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蓝色水光,快如闪电,径直窜入水柔心眉心。
水柔心娇躯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恍惚迷离,仿佛意识沉入了某种传承或信息洪流之中。
与此同时,那枚玉简表面,开始如同水波书写般,缓缓浮现出一段段文字,似乎记载了什么的样子。
萧离站在一旁,看着心神被夺的水柔心,心中好奇更甚。
他直接探出神识,扫向玉简上浮现的文字,看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然后他看了一眼水柔心眉心处一闪而逝的水纹印记,眼神微凝。
“望水国,岚海宗水家,飞天紫纹蝎?”
萧离也没想过水柔心家族前身竟然是岚海宗遗孤,这望水国岚海宗本就是数百年前被灭的一个元婴宗门。
也只出场过一次,是那位南陇侯第二次邀请韩立下副本,进坠魔谷之时与他们同行的天极门长老鲁卫英说出来的,此人年轻时还围剿过那只灭掉岚海宗的那只飞天紫纹蝎。
而在坠魔谷中还有十几只成长了万年,通体呈乌紫黑色的飞天紫纹蝎,这些可比灭掉岚海宗的那只更凶残,更是让此人心生惧意。
“当初被灭的岚海宗居然还有人留下来?
根据玉简所述,水柔心祖上这一脉,真正的源头就是岚海宗,不过水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也只剩下了水柔心与其爷爷二人。
至于为何她爷爷会凝结元婴,掌控天涯门,在紫金国站稳脚跟,还是与当初的宗门被灭有关。
这玉简上面说了她爷爷冒险进入代代相传的一处秘地,得到了机缘,这才结婴功成。
至于那处秘地在哪,有什么机缘这上面没说。
想到此处,萧离的目光不由望向了还在失神的水柔心,他的眼神一阵变幻。
“结婴机缘?那飞天紫纹蝎为何会盯上岚海宗?”
萧离心中一动,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相比结婴机缘,他却好奇飞天紫纹蝎为何会盯上岚海宗,总不至于是因为有人得罪了吧?
他也是好奇,毕竟碰上了,日后也可以去寻幽探密一番。
不过那秘地或者真正的原因恐怕在此女身上了......
萧离看向一旁刚刚恢复清明,却眼神空洞、魂不守舍的水柔心,轻声唤道:“水道友?”
这一声呼唤仿佛击碎了水柔心强撑的壁垒,她猛地抱住冰凉的玉简,瘫坐在地,泪水决堤:“呜呜...爷爷...爷爷他陨落了!”
“天涯门唯一的元婴陨落了?”
听到这个消息,萧离心头还是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炸开,来到落凤山之后御灵宗那几个结丹的行为一切串了起来,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萧离面露沉吟之色,“怪不得御灵宗在落凤山驻扎,对紫金国势在必得,看来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天涯门了,没有了元婴坐镇的天涯门在菡家老祖的面前不就是上了餐桌的香饽饽吗?”
而天涯门的势力范围也很有趣,占据了紫金国北部,而在越国有一个宗门与它们遥相对望。
灵兽山!
御灵宗分支,也已经确定要回归御灵宗了。
“拿下天涯门,再和灵兽山遥相呼应,越国其他宗门南下的路算是断了。”
萧离心中猜测,又想到了在落凤山自己的待遇属实不错,才不由恍然:“怪不得,我那便宜师尊误打误撞之下,这次怕是立下了泼天的大功啊!”
“御灵宗也是好运,居然提前知道了天涯门老祖陨落,率先谋划紫金国。”
萧离暗暗感慨,势力倾轧大战之中打的就是信息差,一点先手消息就能奠定局势。
“这样看来,御灵宗的要求就不止原本的紫金国了,恐怕还有更进一步的展望啊。”
他心中思绪万千,面露奇异之色,原本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筑基无法改变元婴修士主宰的局势,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还是不免参与其中。
萧离面露古怪之色,心道:“这可真是...”
眼见水柔心的哭声渐歇,转为低低的抽泣,萧离才缓步上前,温声安慰道:“水姑娘,节哀顺变,如今形势危急,还需振作。”
“萧郎...”水柔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原本那份高贵雍容的气度已被脆弱无助取代,她紧紧抓住萧离的衣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没事的...只是,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抛弃我。”
望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面庞,听着她那带着哀求和依赖的话语,还有其身上的秘密,萧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他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抚慰。
“放心。”萧离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我可不是什么无情之人,不过,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番话并非虚言,考虑到她身上可能牵扯的岚海宗隐秘,还有飞天紫纹蝎,于情于理,萧离都不可能在此刻弃她于不顾。
水柔心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认真,情绪稍定,低声道:“爷爷在坐化前已将一切安排好了,我其实,不必再回天涯门了。此次爷爷去那处秘地寻找机缘,不料遭遇凶险,虽侥幸逃脱,却在逃离时被某个隐藏的元婴修士窥见踪迹...消息恐怕已经泄露,宗门内部也未必安稳,继续留下恐有杀身之祸,爷爷让我寻一处偏僻地域,隐匿起来,尽快结丹便是,至于我祖上与岚海宗的因果...”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离,眸中情绪复杂,“爷爷说,随我心意,自己想担就担,不想担...便忘了也好。”
萧离微微点头,水柔心的爷爷倒是对她这个后人谋划深远,一切都安排好了。
“此地清幽隐秘,阵法也算周全,水道友在此潜修,或是去往凡间红尘历练,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也能躲过接下来修仙界的混乱...不过你还是要让那些凡人管住嘴,不能让他们去凡俗泄露了消息,至于我,还有要事缠身。”
听到萧离话语中流露出的告诫与辞别之意,水柔心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郎,你...你要走了吗?”
萧离神色平和,点了点头:“我确实无法久留,那枚玉佩之中,有我独门印记,也提及了我的些许来历,水道友看过之后,自会明白,如今这天南地域风云诡谲,战端将起,你还是依你爷爷所言,暂且隐匿,方为上策。”
“嗯...”水柔心轻轻应了一声,低声道:“我晓得了,自有自知之明。只是...小柔那丫头跟了我许久,性情单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还需去附近坊市将她接引出来。”
萧离淡淡点头:“此乃应有之义。”
他并未再多言,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