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清场
“呼……”石彪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掠过一丝施展绝招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成功猎杀后的锐利与沉稳。“检查！确保死透！刀手，卸了它的剪螯关节，防止垂死反击！”
亲兵们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轰然应诺，围上前去，用工具小心地处理巨蟹尸体，确认其死亡，并开始熟练地拆卸最具威胁和价值的部份。
朱铁胆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石彪那蓄力良久、石破天惊的一矛，完美诠释了这个世界的武学核心极限的力量凝聚与爆发，追求在最关键时刻、针对最脆弱要害的绝对摧毁。
这与士兵们娴熟的牵制、干扰、创造机会的战术配合，形成了一套高效而危险的狩猎流程。
“指挥使好身手，好战术。”朱铁胆走下沙丘，由衷赞道。
石彪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把汗，嘿然笑道：“让朱护法见笑了。也是占了这灵境的便宜，知道它会来，提前做了准备。若是野外骤然遭遇，少不得要多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挂彩。”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分解的巨蟹尸体，又道：“这巨蟹模甲壳硬度、行动方式、乃至受创反应，都与真实无异。只是……似乎比野外同体型的家伙，稍欠了那么一丝真正的野性与狡诈。”
朱铁胆点头：“灵境演化，终是模拟。真实生灵的临机应变与求生本能，难以尽数复现。不过用于熟悉其基本特性和练习配合，应已足够。”
“足够了！太足够了！”石彪连连点头，眼中放光，“朱护法方才说，击败此蟹后，还会有零星海兽被血气引来？”
他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朱铁胆的话语，远处的海面浪花翻涌，几条背脊长着锋利骨刺、形似放大版海鳗的“刺脊怪鱼”冲上了滩涂，嘶叫着朝这边冲来。更远处的礁石区，也爬出了几只脸盆大小、移动迅捷的“花斑虾”。
“果然来了！结圆阵！弩手自由射击刺脊鱼，锤盾手对付花斑虾！注意别被夹到！”石彪立刻下令，虽然刚刚经历一场激战，但队伍丝毫不乱，迅速转换阵型应对。
这些零星海兽的威胁远不如铁甲巨蟹，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亲兵小队面前，很快便被逐一解决。弩箭钉死怪鱼，厚重的盾牌拍碎花斑虾的脑袋，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一种熟练工的效率。
战斗彻底结束。滩涂上留下了巨蟹和零星海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亲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收集有价值的材料，动作麻利，已然轻车熟路。
石彪走到朱铁胆身边，看着忙碌的部下，感慨道：“朱护法，今日石某真是大开眼界！这‘灵境仙道’，竟神妙至此！此等圣地，价值连城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不瞒朱护法，今日所见所闻，石某定会如实上报。贵方有此等仙法，但无论如何，石某多谢朱护法让我等有此番体验！”
朱铁胆知道，这次灵境体验，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不仅展示了己方的“软实力”，更让石彪这样的实干派将领直观感受到了“副本仙道”潜在巨大价值。
这为后续可能的合作，铺下了一块重要的基石。
“指挥使客气了。互通有无，亦是常理。”朱铁胆淡淡道，“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心念一动，在众人不远处，那道流淌着银色光晕的门户再次悄然浮现。
回到营地，石彪没有立刻休息。方才灵境中的所见所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激荡，片刻不得安宁。他屏退左右，只留两名最亲信、也是今日一同进入灵境的心腹亲兵，将自己关进了卫所内那间简陋的书房。
说是书房，实则不过是间稍大些、有张旧木桌和几个木凳的土屋，角落里堆着些兵册、账本。石彪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略显粗糙但坚韧的卫所专用笺纸，提起笔，却悬在半空良久。
怎么写？
如实写“朱护法挥手开一光门，门后乃一真实滩涂，内有巨蚌巨蟹，我等入内搏杀，得珠猎蟹，后携材料而归”？这话说出去，莫说知府总督，怕是连手底下那些兵油子都要以为他石指挥使是不是白日里多灌了几口黄汤，或是被什么海上的邪祟迷了心窍。
石彪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军人的果决。是真是假，让上面的大人们去判断！他石彪的职责，是将所见所闻，不增不减，原原本本上报。至于信不信，那是上官的事。
写完正文，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取出印信，郑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百户官印。
然后唤来那名心腹亲兵队长，将报告与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巨蟹螯尖递给他，沉声吩咐：“你亲自带一队快马，走军驿，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此密报与证物送至知府王大人手中！记住，亲手交到王大人或其绝对亲信之手，途中不得有任何闪失，亦不得与任何人提及信中内容！”
“遵命！”亲兵队长神色凛然，双手接过，转身快步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石彪才感到一阵疲惫涌上，不仅是身体上经历了灵境激战的消耗，更有精神上承受巨大信息冲击后的松懈。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他定了定神，走出书房，召集今日所有参与灵境体验的亲兵。
十名亲兵列队站好，虽然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尘沙与淡淡血气，但个个眼神明亮，神情间难掩兴奋与一丝恍惚。显然，灵境的经历对他们冲击同样巨大。
石彪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之事，乃绝密军务！所见所闻，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包括对卫所内其他兄弟，乃至家人！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亲兵们齐声低吼，军令如山。
石彪脸色稍缓，道：“今日尔等表现出色，临阵不慌，配合得当，打出了我南岸卫所第七百户所的威风！本官有赏！”他挥挥手，一名亲兵端上一个木盘，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赏钱。
“多谢大人！”亲兵们喜形于色。
第277章 晚宴
“另外，”石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今日灵境中所获那巨蟹及海兽之肉，本官已命后厨处理。今晚，咱们就在营中空地，大摆筵席！让兄弟们都尝尝这鲜！酒水管够！”
“大人英明！”欢呼声顿时响起，气氛热烈起来。在这个朝不保夕、时刻与阴潮巨兽为邻的世界，一场有酒有肉、尤其是高品质兽肉的盛宴，是对士卒最好的激励，也是维系士气、凝聚人心的不二法门。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第七百户所营地。当夜幕降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数堆特制的、掺杂了兽骨粉的巨大篝火被点燃，淡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着逐渐弥漫开来的夜寒与阴气。
篝火周围，架起了数口大铁锅，里面炖煮着大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兽肉主要是今日“收获”的巨蟹肉和一些零星海兽肉，混合着卫所自种的些许耐寒菜蔬和粗粝但管饱的块茎。
大桶的、略显浑浊但够劲的土酿烈酒被抬了上来。烤架上，穿着粗木棍的肉块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不仅是在册的军户士卒，连他们的家眷（卫所实行军户屯田，家属也多聚居在卫所保护范围内）也被允许在特定区域参与。孩子们在火光边缘嬉笑奔跑，女人们帮忙分发食物、照看火堆，男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大声谈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两条今日立了功的赶海犬“阿黄”和“黑子”，也得到了丰厚的奖赏大盆煮熟的、混合了巨蟹和巨蚌内脏的糊状食物，让它们吃得尾巴狂摇，肚皮滚圆。
营地篝火熊熊，映照着每一张因兴奋、饱食和酒意而泛红的脸膛。
硕大的铁锅里，浓白的汤汁翻滚，炖煮着白日里从“灵境”中带出的巨蟹螯足肉与巨蚌嫩肉，混杂着营地自备的干菜，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烤架上，大块的海兽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更浓郁的焦香。
这不是什么严格的军宴，没有那么多尊卑讲究。
卫所的军汉们，石彪的亲兵，还有朱铁胆这边的人，围坐在一个个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高声谈笑，吹嘘着往日惊险的故事，夸耀自己的勇武。
粗粝的笑声、碗筷的碰撞声、甚至有人扯着嗓子吼起了不成调的渔歌或战谣，嘈杂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朱铁胆慢饮着碗中的土酒，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喧闹的场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被篝火和人声充斥的区域，那种无所不在的阴寒湿气被极大地驱散了，甚至营地外围的阴潮灰雾，似乎都在这片旺盛的“人气”与火光面前，变得稀薄、退缩。
石彪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络腮胡上的酒渍，对朱铁胆笑道：“朱护法莫怪我等闹腾。
这世道，夜里人多的地方越是死寂，阴气越是容易聚拢，侵蚀人心气血。
反倒是这般闹腾起来，人气鼎沸，血气蒸腾，再加上足够的篝火，便能强化‘阳域’对抗阴潮的能力，闹腾一次管用好多天呢。
久而久之，这夜里能不能把队伍带热闹了，也成了咱带兵的一道考题。哈哈！”
赵振武也凑过来，带着几分酒意道：“是啊，上头考核，有时不光看白日操练，也看晚上各营区的人气旺不旺，篝火烧得亮不亮。死气沉沉的营地，最容易出怪事。”
朱铁胆了然点头。这是生存压力下逼出的实用智慧，与“灵境仙道”依托规则构筑安全区，虽有形式之别，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秩序”与“能量”对抗无序的侵蚀。
宴饮一直持续到深夜，篝火添了一轮又一轮，人声才渐渐低落下去，大部分军汉东倒西歪，鼾声渐起，只剩下值守的兵卒在营地边缘巡逻，与那依旧燃烧的篝火共同守卫着这片喧闹后的安宁。
就在石彪也准备起身告辞歇息时，朱铁胆却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物事，递了过去。
“石指挥使今日豪勇，令人印象深刻。此物，算是朱某一点心意，亦算是此番‘灵境’之行的留念。”
石彪疑惑接过，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坚硬。就着将熄未熄的篝火光芒看去，那赫然是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蟹螯”摆件！材质非金非玉，呈暗青之色，表面纹理竟与白日那铁甲巨蟹的螯壳一般无二，在火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幽光，螯尖锋利，关节处甚至可微微活动，精巧无比。
【物品名称：滩涂试炼之钥】
【类型：特殊道具/灵境信物】
【品质：超凡（本地规则适配型）】
【装备要求：无】（需知晓正确激发方式）
【属性：】
开启滩涂试炼：
将此信物浸入一碗清水中，持物者心中默念“开启试炼”，即可于信物上方激发一道稳定的单向空间门户，通往固定灵境“滩涂试炼”。
门户可持续存在约一个时辰（灵境内时间流速与外界约为1.2:1）。
门户关闭后，信物需汲取天地间游离能量（此世表现为微量气血残留或日月精华）进行充能，约二十四个时辰（两日）后方可再次使用。
当前状态：可激活（能量充盈）
副本类型：小型团队试炼副本
副本固定内容：模拟临海滩涂环境，内含“隐藏的巨蚌”（概率产出珍珠、优质蚌肉）、“铁甲巨蟹”，以及击败巨蟹后可能引来的零星滩涂海兽。
副本规则：灵境内受伤痛感真实，但受到致命伤害或主动放弃时，将被灵境规则保护性排斥出境，无真实生命危险。灵境内之物可带出。
【备注：傻瓜式操作，流水线体验。】
【PS：石彪指挥使，现在知道什么叫“烫手的山芋”了吧？拿好了，别摔着。】
“这是？”石彪看不不见道具属性，出声询问。
“此乃‘灵境信物’。”朱铁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白日你我共闯的那处‘滩涂试炼’灵境，就封存于此信物之中。”
第278章 第三封汇报
石彪的手猛地一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朱护法，你是说……这、这小玩意，能打开那灵境的门户？！”
“不错。”朱铁胆点头，详细解释道，“只需将此信物，浸入清水之中，心中默念开启之意，便可激发其中印记，在信物上方打开通往那处固定灵境的传送门户，持续约三个时辰。
门户关闭后，信物需汲取天地间游离灵机自行恢复，约莫两日之后，方可再次使用。”
石彪捧着那冰冷的蟹螯信物，只觉得掌心滚烫，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巨大的压力同时涌上心头！
狂喜的是，这简直是天降神兵利器！
一个可以无限次使用的猎场和训练场！对他的卫所，对淮安卫，甚至对整个大明的边军体系，都可能产生颠覆性的影响！这比他私藏那颗大珍珠的价值，高出何止万倍！
压力也随之而来如此神异、关系重大的“奇物”，他一个小小的卫所指挥使，敢私藏吗？能私藏吗？
可这东西……一旦消息走露，或是使用中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这是烫手的山芋，不，是烫手的金山！
夜色渐深，南岸卫所的篝火终于在一阵满足的叹息与零星的鼾声中渐次黯淡下去。酒肉的香气混杂着燃烧殆尽的柴薪余味，在营地清冷的空气里缓缓飘散。
绝大多数军汉已东倒西歪，寻了避风处裹紧皮褥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只有少数巡哨的士卒依旧挺直腰杆，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无声移动，警惕的目光投向篝火光芒之外那一片仿佛更加黏稠、蠢蠢欲动的黑暗。
旺盛的“人气”虽然驱散了阴潮的直接侵扰，但那种无形的、源自世界深处的阴冷湿气，依旧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光明之外，等待着每一次喘息的机会。
石彪将最后半碗残酒一饮而尽，浓香的液体滚过喉头，却压不住心头那团越来越炽热、也越来越沉重的火焰。
他小心地将那枚冰冷的“蟹钳信物”贴身收好，隔着几层衣物，仍能感到它硬质的轮廓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来自深海礁石的凉意。
他向已起身准备返回临时住处的朱铁胆郑重抱拳：“朱护法厚赐，石某……铭感五内。今夜之事，石某定当妥善处置，不负护法信任。”
石彪这话说得有些艰难，既有得到至宝的激动，更有即将面对未知风浪的凝重。
朱铁胆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石将军是明白人。此物用之得法，可强军，可利民。朱某静候佳音。”说罢，便带着两名沉默跟随的道兵，转身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之中。
看着朱铁胆离去，石彪深吸一口带着烟火余烬和寒意的夜风，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营房。脸上的醉意与宴会的轻松早已消失无踪。
营房内，油灯重新点亮。石彪没有唤任何文书吏员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亲自研磨，铺开加急文书专用的纸张，准备提笔挥毫。
但是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凝滞了片刻。
白日灵境中的景象、巨蟹破沙而出的狰狞、亲兵们呼喊拼杀的热血、那凭空浮现又消失的光门、手中这枚不可思议的信物……无数画面和信息在脑中翻腾冲撞。
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阴影在眉骨下显得格外深重。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枚静静躺着的蟹钳信物上。
这东西……太烫手了。
他石彪一个小小的卫所指挥使，何德何能，敢将这种东西私藏？
若藏匿不报，日后一旦泄露，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若是上报……这功劳太大，也太扎眼。淮安府、乃至行省、朝廷，会有多少双眼睛盯上来？
后续的纷争、势力的倾轧，简直可以预见。更重要的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朱护法，将此物赠予自己，究竟是何用意？考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