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看房间吗？”他问。
“当然。”林月娘领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就是客房，走廊很宽，铺着木地板，踩上去软软的。林月娘推开一间房门，王老五往里一看，眼睛就直了。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褥，看着就软和。
旁边有一张小床，是给孩子准备的。
墙角有个衣柜，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盆绿萝。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这是5号单人间。”林月娘说，“产妇住在这里，可以好好休息。孩子有专门的护士照顾，您不用担心。”
王老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五十两，一个月。这钱，他掏得起，但肉疼。
“林管事，”他转过身，“这月子中心，有人住进来了吗？”
“有啊。”林月娘笑着说，“张二牛张大人的媳妇，就在三楼住着。昨天刚住进来的。”
“张二牛？”王老五愣住了，“他媳妇也在这儿？”
“是啊。张大人亲自送来的，还说让我们好好照顾。”
王老五沉默了一会儿。张二牛是他同乡，也是他以前的队长。
张二牛现在在守备军里当将军，比他有钱，比他有权。连他都把媳妇送来了，说明这地方，确实好。
“我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他说。
“行。”林月娘送他出门，“您要是决定了，随时来。我们这儿随时欢迎。”
王老五回到家，翠儿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小虎蹲在旁边玩水，小丫坐在小木车上，嘴里叼着个磨牙棒。
“回来了？”翠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店里不忙。”王老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说，“翠儿，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月子中心。”
“那是什么地方啊？”
“嗯。”王老五把在月子中心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
房间、饭菜、大夫、护士，还有张二牛媳妇也住在那儿。
翠儿听完，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盆里的衣服，手在水里搅来搅去。
“贵吗？”她问。
“五十两一个月。”王老五说，“单人间。”
翠儿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王老五，眼眶有些红。
“五十两？”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咱家一个月才挣多少？你还要养小虎、小丫，还要存钱给他们读书。五十两，你疯了？”
“没疯。”王老五握住她的手，“翠儿，你听我说。这胎你怀得辛苦，我看着心疼。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我不想你再受苦。张大人都把他媳妇送去了，说明那地方确实好。咱们不缺这五十两，我多干点活，就挣回来了。
你过去了还能和张大人的夫人多聊一聊，我和张大人是同乡，现如今也是靠张大人提携，平日里虽然有走动，但毕竟不够亲近。
现如今有这个机会，一方面能去拉拉关系，另一方面你这些年辛苦了，也能过去享受享受。”
翠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是不想去，是舍不得花钱。
“那……那就去吧。”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轻轻的。
王老五笑了，把媳妇搂进怀里。小虎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虽然他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
这个月子中心的开业，在西港城引起了一场小小的哄动。
还有比少老学究过来说这有伤风化，一群女子产妇聚到一起，不知廉耻。
不过看到守备军的好几位军士都把媳妇送去后，他们也悄悄闭嘴了。
当马车停在安和月子中心门口的时候，翠儿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三层的青砖小楼，每扇窗户都镶着亮晶晶的玻璃，阳光照上去，反出一片耀眼的光。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框上刻着花鸟鱼虫的图案，栩栩如生。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衣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了他们，微微躬身，笑着说：“欢迎光临。”
翠儿下意识地往王老五身后缩了缩。她在西港城住了好几年，自认为见过些世面。
可这地方，跟她以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别怕。”王老五拉着她的手，“进去看看。”
小虎早就等不及了，甩开他爹的手，蹬蹬蹬跑上台阶，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小丫被王老五抱在怀里，也伸着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娘！里面好亮堂！”小虎回头喊。
翠儿深吸一口气，跟着王老五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瓷砖，不是青砖，不是石板，是那种她在新世界见过的、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瓷砖。
墙上刷着雪白的漆，挂着几幅画，画的是花鸟，颜色淡雅。天花板吊着几盏灯，不是油灯，不是蜡烛，是那种一按开关就亮的电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不刺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安心。
“王管事，您来了。”一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女人迎上来，笑着打招呼。她三十出头，白白净净，头发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看起来干净利落。她就是掌柜的，林月娘。
“林掌柜。”王老五点点头，“这是我媳妇，翠儿。这是小虎，这是小丫。”
“翠儿妹妹，你好。”林月娘拉着翠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气色还不错，就是有点瘦。没关系，在我们这儿住一个月，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翠儿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林月娘笑着说，“来，我先带你们看看房间。”
她领着他们上楼。楼梯是木头的，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翠儿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地方，太高级了。她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什么，赔不起。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房间。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房间号。林月娘在最里面的一间停下，推开门：“这是你们的房间，朝阳的，光线好。”
翠儿走进去，又愣住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张大床，铺着雪白的被褥，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
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墙角有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大镜子和一套梳妆用品。
最让她惊讶的是，房间里居然有单独的茅房。
“这是卫生间。”林月娘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地上铺着瓷砖，墙上也贴着瓷砖。
一个白瓷的马桶，一个白瓷的洗手池，还有一个白瓷的浴缸。翠儿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东摸摸，西看看，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这马桶……”她小声问，“怎么用？”
林月娘笑着教她：“坐上去就行。上完厕所，按一下这个按钮，水就冲下去了。”
翠儿试着按了一下，“哗”的一声，水冲了出来。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真神奇。”
“这不算什么。”林月娘说，“等您住习惯了，就知道好处了。”
翠儿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外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对面是一家布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匹，伙计在吆喝招揽生意。旁边是一家茶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有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再远一点，是一家饭馆，炊烟袅袅，飘出阵阵香气。
这就是西港城。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娘！娘！”小虎在屋里跑来跑去，摸摸这儿，碰碰那儿，兴奋得不行，“这床好软！这被子好白！这灯好亮！”
“别乱摸！”翠儿嗔道，“弄坏了赔不起。”
“没事的，妹妹。”林月娘笑着说，“这些东西都是结实耐用的，没那么容易坏。小虎，你喜欢这儿吗？”
“喜欢！”小虎大声说，“比家里好！”
翠儿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承认，这儿确实比家里好。好太多了。
王老五站在门口，看着翠儿和小虎在屋里转悠，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他转头问林月娘：“林掌柜，我听说你们这儿还有个托儿所？”
“有。”林月娘点头，“就在旁边，专门收住客的孩子。您家小虎和小丫都可以送去，有专人看管，教他们识字、画画、做游戏。这样翠儿妹妹就能安心养胎了。”
“多少钱？”
“不另外收钱。住月子中心的客人，孩子免费入托。”
王老五想了想，把小虎叫过来：“小虎，爹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去！”小虎眼睛一亮，“什么地方？”
“托儿所。有很多小朋友，还有老师教你们认字、画画。”
小虎犹豫了一下：“有糖吃吗？”
“有。”林月娘笑着说，“每天下午都有点心。”
“那我去！”小虎拉着王老五的手就往外走。
托儿所在月子中心旁边的一栋平房里。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有个小滑梯，有个沙坑，还有几个木马。屋里摆着矮桌矮凳，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图画，角落里堆着各种玩具。
几个孩子正在屋里玩，有男有女，大的四五岁，小的两三岁。一个年轻姑娘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正在讲故事。她的声音轻柔动听，孩子们听得入了神。
“这是周老师。”林月娘介绍道，“专门照顾孩子的。她在新世界学过幼教，有经验。”
周老师站起来，冲王老五笑了笑：“王管事，您放心，孩子交给我，保证照顾得好好的。”
王老五蹲下身，对小虎说：“小虎，你就在这儿玩，跟小朋友们一起。爹去照顾娘，等会儿来接你。”
小虎看了看周老师，又看了看屋里那些孩子，点了点头：“行。”
王老五又把小丫交给周老师。小丫认生，刚开始不肯，搂着王老五的脖子不撒手。
周老师也不急，拿了一个布娃娃过来，在小丫面前晃了晃。小丫的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伸手去抓。周老师顺势把她抱过去，小丫居然没哭。
“小丫乖，跟姐姐玩。”周老师哄着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你看，这是小兔子，白白的，长长的耳朵……”
小丫盯着那幅画，眼睛亮晶晶的，渐渐放松下来。
王老五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他转身对林月娘说：“林掌柜，那就拜托您了。”
“您放心。”林月娘笑道，“这儿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只管安心上工。”
翠儿在月子中心住下后，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
每天早晨，有人送来热水让她洗漱。洗漱完，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一碟小菜，有时还有一杯牛奶。
牛奶是新鲜的，从城外的牧场运来的，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挤出来，送到这儿还是温的。
吃完早餐，有医女和稳婆来查房。给翠儿把脉，问她的饮食、睡眠、大小便，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来。
“胎位正，脉象稳，一切都好。”医女说，“继续保持。”
翠儿听医女说好，便放心了。
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翠儿可以在房间里休息，也可以去楼下的活动室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