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犹豫了。
“你回去跟老五商量商量。”林月娘笑着说,“不着急,慢慢想。”
晚上,王老五下了工,翠儿跟他说了这事。
半年后,翠儿成了安和月子中心的正式员工。
她每天早上把小虎和小丫送到托儿所,然后去上班。她的工作是照顾新生儿,给他们洗澡、喂奶、换尿布。她干得很开心,因为那些小东西让她想起了小安。
小安已经会爬了,每天在家里爬来爬去,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王老五下了工,就陪她玩,把她举高高,逗得她咯咯笑。
小虎上了学堂,学认字、学算术。他聪明,学得快,老师常夸他。小丫还在托儿所,每天跟小朋友们玩,画画、唱歌、做游戏,日子过得比谁都开心。
王老五还在锻锋号干,还是物资调配的管事。他每天坐在桌前,给那些冒险者推荐物资。有时候,他会想起新世界,想起那些废墟,那些活尸,那些灰蒙蒙的天空。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那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好。就像这个世界一样。
一天傍晚,王老五下了工,去接翠儿。
翠儿正在给一个新生儿洗澡。小家伙躺在温水里,舒服得眯着眼睛,小手小脚在水里扑腾。翠儿一边洗一边哼歌,声音轻柔,像风吹过麦田。
“走了。”王老五站在门口。
“马上。”翠儿把小家伙抱起来,用毛巾擦干,穿上衣服,交给旁边的护士。
她洗了手,换了衣服,跟王老五走出月子中心。
街上,影音阁的幕布又亮了起来。今天放的是一部新片子,叫什么《海上冒险》。幕布上,一艘大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画面壮观,声音震撼,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叹。
“爹!我要看电影!”小虎拉着王老五的手。
“看。”王老五买了票,一家人走进影音阁。
灯灭了,幕布亮了。
大船驶向远方。
王老五抱着小安,翠儿靠在他肩上,小虎坐在他旁边,小丫在翠儿怀里。
一家人,看着电影,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安民街上。
西港城的夜,很静,很美。
但是有人幸福,定然有人在吃苦。
与此同时,青山书院的学生张明远从传送门里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手还在抖。
他在传送门前蹲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的腿是软的,不是因为站久了,而是因为在里面坐了太久。
五天五夜,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坐着背书,坐着做题,坐着考试。屁股磨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明远!怎么样?”等在门外的同窗刘彦跑过来,扶住他。
张明远摆摆手,说不出话。他的嗓子哑了,别看他今天早上才进入这个副本,在副本内却已经过去了五天,因为这个副本加载了调整时间流速度的模块。
这五天他背书的时候嘴就没停过,每天背书六个时辰,加上考试两个时辰、睡前自习一个时辰、吃饭休息三个时辰。
每天一考。考不过不许出来。
经过五天的折磨,他终于出来了。
第428章 青山书院
从书院副本出来的时候,张明远觉得自己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像是被硬灌进去的,撑得头皮发麻。
“我……出来了。”他哑着嗓子说。
“明远!”刘彦眼睛一亮,“感觉怎么样!”
张明远苦笑:“脑子都快炸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外走。传送门设在一座清幽的院子里,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院门口挂着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青山书院”。
这是贾夫子的本命副本。
青山书院,不在青山,而在闹市之中。但一进传送门,就真的到了青山。
青山不高,但秀。满山松柏,遮天蔽日,风一吹,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山腰处,几栋白墙黛瓦的建筑掩映在松柏间,飞檐翘角,古朴雅致。一条青石小路蜿蜒而上,两旁种着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山飘香。
书院不大,三进院落,几十间房。前院是讲堂,中院是藏书楼,后院是先生们的住处。讲堂宽敞明亮,能坐百来个人。
正中挂着孔圣人的画像,两旁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对联。桌椅是实木的,厚重结实,坐上去稳稳当当。窗外是松柏,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班驳的光影。
如果不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考试,这里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张明远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被这景色迷住了。他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这样的山,这样的松,这样的清幽。他以为自己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写字、作诗、画画。
他错了。
第一天,先生们很和蔼。领着他们参观书院,介绍规矩,分发课本。课本是传统的四书五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还有六艺的教材礼、乐、射、御、书、数。张明远看着那一摞摞厚厚的书,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第二天,开始上课。先生们讲得很快,一天讲好几章,根本来不及消化。张明远拼命记笔记,手都写酸了,还是跟不上。课后要背书,背不完不许吃饭。他饿着肚子背到半夜,才勉强背下来。
第三天,第一次小考。考的是背诵和默写。张明远背得结结巴巴,默写错了好几个字。先生罚他抄写十遍,抄不完不许睡觉。他抄到天亮,手都抽筋了,才抄完。
第四天,第二次小考。考的是经义理解。张明远写了一篇五百字的文章,先生批了个“中”,说立意不高,文采不够,让他重写。他重写了三遍,先生才勉强点头。
第五天,第三次小考。考的是六艺中的“数”。张明远算得头昏脑涨,最后一道题怎么都算不对。先生让他留下来,一步一步地教他,教到他懂为止。
第六天,先生找他谈话。
“明远,”先生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神很严厉,“你是不是觉得很苦?”
张明远点点头。
“苦就对了。”周先生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你爹送你来这里,是希望你出人头地。你要是吃不了苦,趁早回去。”
张明远咬咬牙:“先生,我能吃苦。”
“那就好。”周先生说,“从明天起,你每天多背一章书,多写一篇文。做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张明远心里一沉,但还是点了点头。
青山书院的考试虽然叫“月考”,但时间并不固定,基本两三个月才举办一场。
这是副本正式催动后的一种特殊模式。每次副本内的时间会和外界产生流速差异,外界一天,内部五天。
所有考生白天学习,到了傍晚到书院后院的考棚里面进行考试。
每次考试要整两个时辰。
有一个专门的NPC先生一对一考试,不考过不许出去。
要是到了第五天还考不过,那就退学。
面对这种严格的考试,张明远快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每天背书背到半夜,写字写到手指发麻,费尽心力才在第四天通过了考试。
“明远,”刘彦偷偷跟他说,“你知道吗,有人故意在里面多待几天。”
“多待几天?”张明远愣住了,“为什么?”
“为了背书啊。”刘彦压低声音,“你想啊,在里面不用干活,不用应酬,不用被爹娘催着做这做那。一天到晚就是读书,多好。有人故意考慢点,多留几天,把书背熟了再出来。”
张明远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不怕被先生骂?”
“怕什么?”刘彦说,“先生只罚考不过的,又不罚考得慢的。”
张明远犹豫了。
与此同时,贾夫子坐在书院的藏书楼里,面前摊着一大摞数据。
他是青山书院副本的创造者,也是这个副本的所有者。
四十多岁,瘦高个,脸上总是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脚蹬一双布鞋,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但就是这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在获得副本后,创造出了西港城最神奇的副本之一。
他翻看着那些数据,嘴角渐渐上扬。
“刘彦,十七岁,入学五个月,月考成绩从倒数第一提升到正数第二十。进步显著。”
“张明远,十六岁,入学三个月,月考成绩从倒数第五提升到正数第十五。进步显著。”
“赵子轩,十八岁,入学五个月,月考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天赋异禀。”
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松柏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又翻到另一页,那是毕业生去向统计。
“第一届毕业生,共十二人。其中八人进入守备军担任文职,两人进入锻锋号担任账房,一人进入府衙担任书吏,一人留在书院担任助教。全部就业,无一例外。”
贾夫子笑了。这是他最得意的成绩。青山书院的学生,一毕业就能找到工作,而且都是好工作。
守备军、锻锋号、府衙,这些地方以前只招有背景的人,现在主动来书院要人。因为书院的学生,是真的有学问。
突然在灵境论坛中,贾夫子收到了一个信息,贾夫子心里一动。林枫大人找他?什么事?
他收拾好桌上的数据放进一个布包,随即将意识投入到灵境论坛中。
林枫在山海界的通天阁里等他。
不一会,贾夫子的投影出现在了通天阁内,贾夫子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来,都会被这里的景象震撼。通天阁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顶。
四周是无尽的星空,无数光点在闪烁,像是伸手就能摘到星星。地上铺着白玉般的石板,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林枫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之前贾夫子提交的那份报告。
“坐。”林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贾夫子坐下,把布包放在脚边。
“你提交的报告,我看了。”林枫开门见山,“青山书院副本,试点一年,效果显著。
学生的学识水平提升很快,比传统私塾快了数倍。培养出来的学子,也是好评如潮。”
“是。”贾夫子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而且副本经验的产出也很高。一年来,青山书院产生的副本经验,比同期开放的那些战斗副本加起来还多。这说明教育类副本的潜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林枫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贾夫子继续说:“林大人,我这次来,是想申请推广青山书院。现在西港城发展这么快,到处都需要读书人。守备军要文书,锻锋号要账房,府衙要书吏,学堂要先生。
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供不应求。如果能把青山书院推广到全城,一年培养几百个学生,几年就是几千个。到时候,西港城的人才问题就解决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林枫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贾夫子,”林枫说,“你的青山书院,课程设置是什么样的?”
贾夫子一愣,然后说:“传统的四书五经,兼修君子六艺。这是千百年来的正统学问,培养出来的学生知书达理,能写会算,足以胜任各种文职工作。”
“没有新世界的课程?”
“新世界?”贾夫子摇头,“那些东西,跟我们的学问不是一回事。我们的学生,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不是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