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夫子。”林枫打断他。
贾夫子住了嘴。
“你有没有想过，”林枫慢慢说，“这个世界正在变化。新世界的知识、技术、理念，正在涌入西港城。如果你只教传统的四书五经，不教新世界的知识，你的学生将来怎么跟得上时代？”
贾夫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林枫继续说，“你的课程里，有没有体育？有没有劳动？”
“体育？劳动？”贾夫子皱眉，“读书人自然应当有强健的体魄，但读书人读圣贤书，养浩然气，劳动，那是下等人做的事。
但读书人读圣贤书，养浩然气，劳动，那是下等人做的事。”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贾夫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有些忐忑。
“贾夫子，”林枫终于开口，“你的青山书院，是个好副本。但你的课程，需要改。”
“改？”贾夫子愣住了，“怎么改？”
“第一，增加新世界的课程。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外语这些都要教。不是取代四书五经，而是补充。”
贾夫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第二，增加劳动。每个学生每周至少劳动一天，去田里种地，去工厂做工，去街上扫地。
让他们知道，劳动不是下等人的事，而是每个人的本分。读书人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
贾夫子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林枫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林大人，”他忍不住说，“您这是要毁了青山书院吗？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不是工匠，不是农夫。您让他们去种地、去做工、去扫地，那还读什么书？”
林枫看着他，眼神平静。
“贾夫子，”他说，“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贾夫子一愣，然后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修身，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
“明理之后呢？”林枫问，“修身之后呢？齐家治国平天下，靠什么？靠嘴皮子？靠文章？靠空谈？”
贾夫子说不出话。
“靠实干。”林枫说，“靠那些愿意下地干活、进工厂做工、上街扫地的读书人。没有这些人，你的圣贤书就是一堆废纸。”
贾夫子沉默了。但他接受不了。他教了一辈子书，培养了一辈子读书人，从来没想过让他的学生去干体力活。
“林大人，”他低声说，“您让我想想。”
“行。”林枫说，“你回去想。想好了，改好了，再来找我。”
贾夫子站起身，背起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过身。
“林大人，”他说，“青山书院的学生，真的很好。他们读书刻苦，知书达理。您说的那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林枫点点头：“去吧。”
贾夫子走后，林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了那间小小的教室，那扇永远关着的窗户，那个永远做不完的卷子。想起了凌晨五点半的闹钟，深夜十一点的台灯。想起了那些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
但他也知道，青山书院的模式，确实有效。
可如果推广普及后呢？
如果成千上万的孩子都进了青山书院，都经历了那种高强度的、高压的、把人当机器使的教育，会怎么样？
当全民教育普及后，读书人若不能保持较高的社会地位，那么付出如此多磨难成为读书人的人，在巨大的落差下，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他们会恨读书吗？会恨考试吗？会恨那些逼他们读书的人吗？
第429章 魔都巢穴
他们会恨读书吗？会恨考试吗？会恨那些逼他们读书的人吗？
林枫站在通天阁的窗前，望着外面的星空，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前世那些被考试压垮的孩子。
教育不应该这样。副本文明也不应该这样。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案上摊着贾夫子提交的那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整整齐齐的表格，还有那些让人心动的成绩单。青山书院确实成功了。
那些孩子确实学到了东西，确实找到了好工作，确实改变了命运。
林枫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但这个选择太难了。
一边是效率，一边是人道；一边是发展，一边是健康。他不想牺牲任何一个，但现实往往逼人做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枫睁开眼，收敛心神：“进来。”
门被推开，朱破虏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团悬浮的光球，是朱玄的投影。
“什么事？”林枫问。
朱破虏和朱玄对视一眼，朱玄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本尊，新世界的副本化改造，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说。”
“我们在魔都的节点，无法侵蚀那片区域。”
林枫眉头微皱。
魔都，新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灾难前人口超过两千万。那片区域一直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区域，但因为距离远、规模大、情况复杂，迟迟没有部署节点。直到上个月，朱破虏才亲自带队，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核心节点。
“无法侵蚀？什么意思？”
朱玄调出一块光幕，上面是一幅三维地图。
那是魔都的影象，但跟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以前只是一片灰暗的废墟，现在却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我们的副本规则，在那片区域无法生效。”朱玄说道。
林枫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朱玄放大画面，“您看。”
光幕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林枫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废墟。
那是一片活物。
传送门开在魔都边缘的一座高架桥上。
林枫走出传送门的时候，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腐臭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化学药剂和生物组织的怪异味道，像是医院的手术室和屠宰场搅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涌。
他站在高架桥上，放眼望去，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魔都。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它们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血肉包裹着，像被剥了皮的巨兽，露出下面狰狞的肌肉纤维。
血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有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窗户变成了空洞的眼眶，门变成了咧开的嘴，整栋楼变成了一张扭曲的脸，无声地尖叫着。
高架桥的桥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膜，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上。
肉膜表面渗出一层粘稠的液体，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枫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那层肉膜。触感冰凉，滑腻，像是触摸一条死鱼。
“本尊，小心。”朱破虏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这玩意儿有腐蚀性。”
林枫点点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高架桥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它们不是普通的活尸。活尸至少还能看出人形，这些东西已经完全扭曲了。
有的像是一团烂肉，在地上缓慢蠕动，留下一条粘稠的痕迹；有的像是蜘蛛，八条腿从扭曲的躯干上伸出来，在肉膜上快速爬行；有的像是巨大的蜈蚣，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长着人的脸，表情扭曲，嘴巴一张一合。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挂在楼房外壁上的东西。
它们像巨大的蚕蛹，被血肉丝线吊在半空中，时不时晃动一下。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像胎儿在母体里翻滚。
“那些是什么？”林枫问。
朱玄的光球闪了闪：“我们解剖过一个。里面是各种怪物的胚胎。”
林枫沉默了片刻。
“走。”他说，“去中心看看。”
魔都的中心，是曾经的金融区。那里有这座城市最高的楼，最密的建筑群，最繁华的商业街。现在，那里是一片血肉的海洋。
林枫站在一栋矮楼的楼顶，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那已经不是城市了。那是巢穴。
无数巨大的肉膜从地面升起，像撑开的伞，又像张开的嘴，遮住了天空。
肉膜之间，是密密麻麻的血肉管道，粗的像隧道，细的像血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区域的巨网。
管道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消化食物。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栋被血肉包裹得最严实的大楼。
它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几百米高，直插云霄。
现在，它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肉柱，顶端膨大成球状，像一颗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那就是核心。”朱玄说，“估计走火入魔的修士或者是这位修士的遗物，应该就在里面。”
“应该？”林枫问。
“我们进不去。”朱破虏接话，“派了三批人，都没能靠近。
外围的怪物太多，太强，而且杀不完。杀了一批，过一会儿又冒出来一批，这里的怪物数量太多，没有你的允许，还不能采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作战方法。”
“正常手段，杀不完？”
副本军士本来就以兵多将广、擅长持续消耗战为强项，居然还能磨不过对方！
“对。我们的副本道兵能杀，但杀不完。而且那些东西也是杀多少来多少。你杀了几只，过一会儿再冒出来的，就比之前更强。
最开始这座城市还只是少部分异化，就是一直在作战，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像是我们的战斗刺激了这座城市的异化，继续打消耗战我们也能打，但是害怕影响副本世界的构建，我们暂缓了攻势。”
林枫沉默了。
“朱玄，”他说，“你对这里的力量，有什么发现？”
朱玄的光球闪烁了一下，调出一组数据：“从现场采集样本进行分析，这里的力量体系极其驳杂，涉及练尸、驱蛊、厌胜、咒术、符、阵法等多种法门。
这些法门本来就不相容，在这里强行融合，变成了一个……一个能量聚合体。”
“能量聚合体？”
“对。推测这里应该是那个左道修士的身躯所在地，他的意识、法力、执念与肉身融合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