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动静比陆青简来时大得多整片天穹像一块丝绸被同时从中间和四角往外翻开，玉石质感的古老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光芒中站着一个白发老者，穿着紫色道袍，左手托着一方大印，右手拄着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龙头杖。
他身后跟着陆青简，以及至少几十名穿着各色官袍的仙官。
白发老者走到林枫面前。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不浑浊，反而像两片极薄的云母，透着一种见过一切之后不再惊讶的平静。他用龙头杖的末端轻轻碰了碰地面。
“你就是林枫？”
“是。”
“权能规则覆盖数量已突破百万，并且这个数字一直在涨也是你的？”
“也是。”
老者没有继续问。他左手的大印亮了起来，一道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林枫笼罩在其中。林枫能感觉到那道力量正在检查他，他散布到诸天万界的每一颗副本种子，都在那道力量的拂照下一一浮现。
大印的光芒终于收敛。老者点了点头。
“可以了。”
“这么快？”林枫有些意外。
“规则不会说谎，如果你能欺骗规则，你成仙也够格了。”老者说。
他把龙头杖往旁边一放，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金色玉册，摊开，提起一支朱砂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他把玉册转向林枫。
“林枫。按天庭律例，规则自创且覆盖百万世界以上者，授三品仙职。开衙建府，自辟僚属。”
“三品？”林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现在还没有把自己的权能扩展成大多数世界的底层的基础规则，三品只是现在能授的最高品级。”
“那么成仙之后需要我做什么？”林枫问道。
“要我做什么？”他问。
白发老者将龙头杖往地上一顿，杖尾触及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之音。那声音不大，却像涟漪一样从天穹裂口扩散出去，传遍了整个山海界。
林枫能感觉到，这一声之后，山海界的边界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那是天庭的印记，表明此地已纳入天庭正式管辖，不再是“下界散修私辟的位面”，而是“天庭三品仙官的道场”。
老者右手一翻，金色玉册再次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先说你的待遇：
天庭有品级的仙官都会有俸禄，也叫天禄。每年由天庭财政司直接拨付，不是灵石，是‘香火’或者道韵这类东西，到了飞升后这个阶段，单纯的物质和能量已经不算什么好东西了，太希有珍贵的又不能批量发放，这种信仰之力的精粹或者世界演化天道运转过程中自然凝结的本源能量比较合适。
如果你有特殊需求，可以提出来，修改你的天禄类型。
三品仙官每年可得十二万道韵或同等价值的香火或资源。你可以用来修炼，也可以用来喂养你的山海界。”
“不过有一点，”老者补充道，“道韵是天道本源，不能直接用来攻击。天庭禁止将天禄转化为杀伤性手段。你要打架，自己想办法。”
“我没那么多架要打。”
“你有。”老者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等你听完职责再说。”
他继续翻玉册。“第二项待遇。你作为三品仙官，有权将山海界以及你规则覆盖的所有世界无偿接入天庭的公共资源体系。
具体包括但不限于：日精月华凡是存在日月概念的世界可通过日月概念进行扩散式能量输出，供你的世界免费取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调节日精月华中力量的倾向性，如毁灭之日，驱邪之日，温养之日，血潮之月，净化之月，辉光之月等，便于调节世界规则；
六道轮回，天庭的跨位面灵魂流转管理系统。你自己的世界如果还没有独立的轮回体系，可以直接接入天庭的六道轮回，让山海界内的生灵死后不必变成孤魂野鬼，可以正常转世。”
“接入六道轮回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不需要条件。一品仙官自动享有接入权限。但有一点天庭的六道轮回只负责灵魂流转，不负责因果裁决。裁决权归天道。换句话说，接入之后，山海界生灵的善恶果报由天道自动判定，你不能干涉，也不能为自己的亲信开后门。”
“善。”林枫说。
“第三项待遇也是你最需要的。”老者翻到玉册的下一页，“天庭将在三十三重天为你提供一座府衙。注意，不是给你住的地方，是给你办公的地方。
府衙下辖十二个司：
规则司，负责副本规则的审核、备案和标准化；
传播司，负责副本种子的研发、改良和批量生产；
演化司，负责追踪已投放副本的运行状态和演化分支；
接引司，对接天庭接引司，专门处理以副本仙道飞升的修士；
执法司，天庭执法司的派驻机构，负责处理涉及副本的违规案件你手里那块令牌就是调执法司用的；还有外事司、后勤司、档案司、培训司、监察司、应急司。十二司的编制你自己定，人选你自己挑，天庭吏部只备案不干涉。”
林枫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十二司，哪怕每个司只配三个人，也是三十六个人。招人这件事，怕是要提上日程了。
“除了三十三重天的府衙，在三十三重天以外，天庭还会额外拨给你一个独立世界。”老者用龙头杖的末端在空中画了个圈，圈内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位面投影，“这个世界不是给你住的是你的道场。
你可以在那里开府建牙，开宗立派，建一座城，建一片大陆，建一颗星球，随便你。
道场和府衙的区别在于：府衙是官署，归天庭管；道场是你的私人领地，只要不违反天条，你怎么折腾都行。
天条的最低限度只有三条：
一、在正当场合不能隐瞒自己的天庭阵营立场。
二、不得无故干涉他界天道运转。
三、不得无故擅开杀戒，不是不能杀，是不能无故‘擅’杀。
“可以。”林枫没有任何犹豫。这三条天条和他的底线完全一致，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松。
“那么，接下来是职责。”老者把玉册翻到了后半部分，“副本开拓使的职责，核心只有一条：以天庭的名义，向诸天万界投放和管理副本。注意是以天庭的名义。从今天起，你需要持续以天庭的名义向外投放副本种子，这些天庭名义投放的副本种子都要带上天庭的印记。
你的副本所到之处，天庭的声望和影响力会随之扩散。这不是对你的限制，是对你的授权。天庭的招牌在诸天万界比你个人的名字管用。同时副本帮助过的生灵，如果将来修炼成仙，走的也是你开创的副本仙道。
这也不限制你以自己的身份，或帮助其他与天庭非敌对的势力名义投放副本种子、定制副本的权利。”
林枫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亲手开创的副本仙道，将被纳入天庭的正式修炼体系。以后只要他愿意，所有通过副本修炼飞升的人狗头人也好，鳞歌族也好，北地野蛮人也好，那些在废土上种花的拾荒者也好符合飞升标准的人，都可以被天庭的接引司统一接引，而他作为副本仙道的开创者，对这些后来者负有天然的接引责任。
而且这个还不影响自己到外面做兼职，真的很不错。
“接引的事，我会亲自做。”他说。
“不必事事亲为。”老者摇了摇头，“你有十二个司。接引司就是干这个的。你是主官，主官要做的是定方向，不是做每一件事。记住，一品仙官的最重要的素质不是勤奋，是判断力。你的判断力，会决定数以亿计生灵的前途。”
他顿了顿，将之前那叠文书重新拿了出来。“说到判断力你上任之后，需要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天庭目前有一批世界长期处于失管状态，设计者飞升后撒手不管，副本要么自行崩溃、要么被神道势力趁虚而入。我们需要有人把这些副本重新纳入管理，或者直接关停。另外，综网那边的情况更值得你注意。”他将文书中夹着的一枚淡蓝色令牌抽出来，放在林枫面前。
林枫接过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综网副本构建师待认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此认证由综网全域副本构建师联合委员会颁发，仅代表综网体系内副本构建能力评级，与天庭仙官品级无关。
“综网是什么？”林枫问。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老者说，“是一个跨位面的副本构建者互助组织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第三方的平台。综网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没有天道授权，不参与任何世界的行政管理，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让副本构建师们互相交流、合作、评级。它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乎你是仙还是魔，不在乎你是不是人类，只要你写的规则够好、运行的副本够稳定、对待使用者的态度够干净，就能拿到高评级。”
“天庭对综网的态度是什么？”
“不禁止，不鼓励。天庭和综网算是熟人，但互不统属。天庭管的是天道，综网管的是规则。
你既是一品天庭仙官，又是综网高级构建师，这种双重身份在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但极少。有人会把你视为天庭渗透综网的棋子，也有人会把你视为综网影响天庭的桥梁。你准备怎么处理这种关系？”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把令牌收进袖子里。“那就用规则说话。在天庭，我做天庭该做的事以天庭的名义散播副本，接引后来者，守住底线。在综网，我做综网该做的事。”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的龙头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三十三重天的光芒从穹顶缓缓垂落，将林枫笼罩在其中。“你今天说的话，天道会记住。老夫也会记住。”他伸出手，将一枚金色的官印放在林枫掌心。
光芒散尽。天穹重新闭合。山海界的天空还是原来的天空，但林枫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身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烙印那是天庭的印记，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林枫忙得脚不沾地。
天庭府衙的选址和装修是第一件事。顾长庚给他派了一个帮手正是之前来接引他的副司丞陆青简。
陆青简是接引司出身，对天庭各部的办事流程了如指掌，为人嘴碎但心细，不到三天就把府衙的地契、钥匙和装修许可全部跑了下来。
府衙坐落在天庭三十三重天偏南的位置，紧邻万界殿和接引司署，位置极好。按照陆青简的说法，这个位置本来是留给某个老牌仙门的办事处的，那家仙门因为涉嫌违规炼制生灵被天庭查办，地皮收归吏部，正好便宜了林枫。
“装修风格你想要什么样的？”陆青简抱着一摞装修目录站在府衙大堂中央，周围是空荡荡的仙玉墙壁和尚未激活的灵光顶灯。
“简单点。”林枫打量着四周，“别搞得太仙气。”
府衙挂牌那天，来的仙官不多也不少。不多林枫在天庭官场没有任何根基，没有站过队，没有拜过山头，绝大部分仙官对他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不少有人听说过“有个下界修士靠写规则飞升”，但没打过交道，也没被邀请，自然不便贸然上门。也不少顾长庚派了几个吏部的郎官过来帮忙剪彩；
接引司的正司丞亲自来了，送了块匾，上书“开天辟地”四个字不是夸林枫，是接引司的惯用礼物，每个新衙门都送同样的匾，字都是同一个模板拓下来的。
消息传开之后，上门拜访的人渐渐多起来。不是送礼攀交情的那种拜访，而是来问副本规则的有些仙官在自己的辖区内遇到了规则崩溃或污染，听说新上任的副本开拓使擅长写能自己生长的规则，便带着问题登门。
第447章 一人得道，福泽家人
林枫的仙府刚挂牌没几天，综网也发来了信息
“林枫阁下：综网全域副本构建师联合委员会已完成对您名下所有副本的全面审计。审计覆盖时间跨度为八个综网标准年，覆盖副本数量共计约895万个，审计维度包括规则稳定性、用户体验评分、生态可持续性指数、规则创新度、伦理合规性等十七项核心指标。
根据审计结果，您在所有十七项指标上均达到‘卓越’评级。委员会一致决定，授与您‘综网特级副本构建师’职称。
随函附认证令牌一枚，相关权限已激活。您可凭此令牌访问综网全域副本构建师交互平台的高级功能，包括但不限于：规则库全权限访问、跨位面联合构建项目发起资格、综网内部学术委员会投票权、综网年度最高奖项提名权等。欢迎您随时莅临综网中枢大厅，地址已附在令牌内部导航中。”
林枫嘴角微微翘起。特级副本构建师，综网体系内的最高职称。
综网中存在各种功能性大厅，其中一个就是由历代特级构建师联合打造、历经无数次迭代升级的、专门为副本构建师服务的副本空间。
林枫穿过传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看不到边际的穹顶大厅。穹顶是由无数块独立的投影光幕拼接而成的，每一块光幕上都显示着一个正在运行的副本世界的缩略图。从穹顶垂下的光丝将那些光幕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立体网络图。
大厅的地面是半透明的，脚下能看到无数细密的规则符文在缓慢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臭氧味和某种类似打印墨水的味道那是规则解析引擎在持续运转时散发的气息。
林枫刚站定，一道柔和的合成语音在他耳边响起：“林枫阁下，欢迎莅临综网副本构建者的专属大厅。检测到您是首次到访，是否需要激活导航指引？”
“要。”
一个淡蓝色的箭头出现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沿着大厅中央的通道向前延伸。林枫跟着箭头走，穿过一排排悬浮式工作台有些工作台前坐着构建师，正在全息投影中调试副本规则；有些工作台空着，但屏幕上的数据依然在自动滚动。
箭头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门是很普通的木质门，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手写体的大字：“认证部”。
林枫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比外面的穹顶大厅小得多，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正在打毛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大约六十来岁，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戴着一副金属框老花镜，手里织着一件红色的小毛衣。她的面前放着一台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产的CRT显示器，显示器旁边的桌上摞着几本纸质档案和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来了啊。”老太太头也不抬，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坐。”
林枫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把毛衣放在膝盖上，摘下老花镜，打量了林枫一眼。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带任何超凡光芒，看起来就像邻家的老奶奶。
“林枫。天庭三品仙官，副本开拓使，山海界之主，副本仙道开创者。”她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来，数完点了点头，“履历不错。我姓王，认证部的，他们都叫我王姨。”
“王姨好。”
“嗯，嘴甜。”王姨从桌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小饼干，“来一块？”
林枫拿了一块。饼干是黄油曲奇，烤得酥脆，甜度刚好。
王姨放下毛衣，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淡蓝色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着“特级”，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规则不会自己保护自己。保护规则，就是保护所有使用者。”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向林枫。
“特级构建师的具体权限，令牌内部有详细说明，你自己回去慢慢看。”王姨重新拿起毛衣，“简单说就是：全权限访问综网规则库；发起跨位面联合构建项目；在学术委员会拥有投票权；提名年度最高奖项候选人；访问中枢大厅第十二层那里存放着综网历史上所有特级构建师的原始手稿。”
“原始手稿？”
“对。每一个特级构建师，在综网内构建的副本都会保存数据。你看过之后就会明白，那些最伟大的规则，最初都写得像一团乱麻。”
王姨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了林枫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超凡光芒，却有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从认证部出来，林枫没有直接离开中枢大厅。他沿着大厅边缘的螺旋楼梯向上走，一直走到第十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