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层不是大厅，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小铜牌，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年份。名字的顺序是按照认证年份排列的，年份最久远的那扇门在走廊的最深处。
林枫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看着那些铜牌上的名字。
“阿卡什辛格，综网历第七十二年第九十一年。代表作：《梦境折叠》副本群。退役时向规则库捐赠核心规则手稿十七卷。”
“星云女士，综网历第一二四年第一八九年。代表作：《时间逆流竞技场》系列副本。陨落前将毕生研究数据全部开源。”
“铁锈与齿轮，综网历第二零七年？？？。代表作：《机械觉醒》副本世界。失踪，手稿由继承人代为捐赠。”
林枫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自己的那扇门。门是新的，铜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年份只刻了一半：综网历第三百一十五年后面空着。门把手旁边有一个小凹槽，形状正好和他手里的特级令牌吻合。
他将令牌嵌入凹槽。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大约五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很大的老式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一摞空白稿纸、一支墨水笔，以及一面已经激活的全息投影屏幕。
四壁都是书架。不是普通的书架，是那种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需要爬梯子才能够到最上面一层的巨型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材质的手稿纸质笔记本、卷轴、玉简、数据水晶、蜡板、树皮、金属箔片、以及一些奇怪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皮。
“欢迎，特级构建师林枫。”一个温和的合成语音在房间里响起，“这是您的私人研究室。
所有特级构建师捐赠的手稿均已数字化并索引完毕，您可以通过全息投影系统检索和阅读。此外，这间研究室配备了独立的规则模拟引擎，您可以在此进行任何规则实验，实验数据将自动加密存储，未经您的授权任何人不得访问。”
林枫在书桌前坐下，在空白的稿纸上随手画了一个圆。
规则模拟引擎自动启动。纸上的圆浮了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独立运转的副本空间。空间内部只有一条简单的规则：这是一个圆。
林枫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在空中缓慢旋转。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山海界的通天阁里，他独自一人，对着满屏的数据流，构建出第一个副本种子。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不知道那颗种子会飘到哪里，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拿起笔，在圆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然后在两个圆之间写下了一行小字。
圆变成了一个环。环开始缓慢地旋转。
“记录。”他说。全息投影系统自动启动录制。
“特级构建师林枫，首次研究室使用。实验编号001。实验主题：环世界的稳定性与扩展性。实验目标：探索闭合环状空间结构在长期运行中的规则自持能力。
他停了笔，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环。
“实验开始。”
林枫从综网回来的时候，山海界正值黄昏。天穹顶端的金色边界将橙红色的夕光均匀地洒在每一座浮空岛上，云海翻涌，风声温和。
他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在通天阁的顶层坐了一会儿。
他把特级令牌放在桌上，又从天庭官印旁边拿起那份早就拟好的人员名单。名单上的名字不算多，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过去。
“朱玄。”他对着空旷的通天阁说了一声。
一团光球从楼梯口飘上来，化成朱玄的模样。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青色道袍，是府衙后勤司统一发的制服，袖口绣着“规则司”的云纹。
“主公。”
“名单上的人，都通知了吗？”
“还没。按您的吩咐，等你亲自回去说。”
林枫站起来，将名单折好放进袖子里。“那就走吧。回西港城。”
西港城的变化，每次回来都不一样。
林枫这次回来没有惊动太多人。他只是带着朱玄，从山海界的传送门直接落到锻锋号后院的柴房里。推开柴房的门，穿过那条他走了无数次的青砖小巷，就到了老宅。
林威正在院子里浇花。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手里的水壶是锻锋号最新出品的轻量化合金壶，但他的手已经不太稳了，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脚下的青砖。
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树干粗了好几个圈，枝繁叶茂，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枣树下放着两把竹椅和一张小方桌，桌上是一壶已经凉了的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新世界小说是从新世界带回来的，讲的是一个星际殖民的故事。
“爹。”林枫站在院门口。
林威转过身来，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那时候林枫还是个瘦高的少年，站在同一扇门前，告诉他爹，他想把铁匠铺改成锻锋号。
“回来啦？”林威放下水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吃了没？厨房里有你刘婶做的红烧肉。”
“没吃。”
“那就先吃饭。”
父子俩在枣树下的那张小方桌上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都是林枫小时候最爱吃的。
林威吃得很慢，他的手有些抖，夹菜时要扶着碗沿。但他精神很好，一边吃一边说着锻锋号最近的生意又开了几家分号，新来的学徒里有几个很有天赋，刘叔的儿子娶了赵掌柜的闺女。
林枫听着，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
吃完饭，林威照例去书房听曲。新世界的唱片机是锻锋号去年开始量产的，音质不算好，但放出来的昆曲依然婉转悠扬。林威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随着曲子的节拍轻轻敲击。
“爹。”林枫在他旁边坐下。
“嗯？”
“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成仙了。在天庭，封了三品。”
“不只我成仙。”林枫从袖子里拿出那份名单，展开，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名单上的人，都有机会。”
林威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是林枫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排在最前面的，是林威自己的名字。
“我？”林威指着自己的名字，抬头看着儿子，“我也能成仙？”
“能。天庭有规矩，三品以上仙官，可以为直系亲属申请随侍仙位。随侍仙位不受凡间生老病死之苦。”
林威点了点头。他把名单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刘叔、王胖子、张师傅、李师傅、赵管家、还有那几个最早跟着林枫干的老伙计。有些人还在锻锋号，有些人已经退休了，有些人去了别的分号当掌柜。
“这些人，都是最早跟着你的。”
“是。”
“你没忘了他们。”
“不能忘。”
林威把名单放下，靠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林枫以为他累了要睡觉，但他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睁开了。
“什么时候走？”
“不急。您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总要跟左邻右舍告个别。刘叔那边、王胖子那边，我会让朱玄一个一个去说。
第448章 鸡犬升仙，立足诸天（大结局）
朱玄是第二天一早开始通知名单上的人的。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召集所有人开大会，而是按照林枫的吩咐，一个一个地登门拜访，面对面地谈，谈完之后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第一个接到通知的是刘叔。
刘叔是锻锋号的总管，从林枫爷爷那一辈就在林家做工，后来跟着林枫的父亲林威白手起家。刘叔虽然是锻锋号的老人，但这几年朱玄来的次数并不多，他对这位“林枫身边的人”保持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态度。
“有件事，主公让我亲自来跟您说。”朱玄在刘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刘叔放下笔，摘下老花镜，认真地等着。
朱玄把林枫飞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把随侍仙位的安排解释清楚。他说得很慢，尽量用刘叔能听懂的话。
“那我得去。少爷从小就不会管钱，铁匠铺刚开业那阵子，进货的钱和卖货的钱都分不清，全是我给他记着的。天上的账，肯定比地上复杂。”
“天庭的俸禄是道韵和香火，不用铜钱算。”
“道韵也好，香火也好，总得有人管。”
第二个接到通知的是王胖子。
王胖子是锻锋号的厨师，也是林枫最早的“试验对象”之一当年林枫从第一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野猪肉，就是王胖子第一个做成菜的。那锅野猪肉的味道，后来成了锻锋号食堂的传说。
朱玄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地打勾。
名单上的名字很多，一两天跑不完。
忙了好几天，在名单最后，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特别到朱玄读完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重新确认了一遍。
那是一只狗。
大黄。锻锋号门房养的老黄狗。
事情的起因是锻锋号搬了新址之后，大黄也跟着搬过去了。
朱玄问传讯司的仙官：一只狗能不能入仙籍？
传讯司的仙官从堆积如山的档案后面探出头，表情微妙得像被人用一块板砖拍在后脑勺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反问朱玄：这只狗有什么道行？
朱玄想了想说：“它比较通人性。”
传讯司的仙官深吸了一口气，说您稍等，然后转身走进档案室，门在朱玄面前关上。
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古旧的竹简，翻到不知道第几页，然后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地念道：《天庭吏部关于特殊生灵入籍的部令》第四百三十一条凡协助天庭仙官完成天命任务，或与天道规则形成特殊因果羁绊的特殊生灵，经由该仙官推荐，经吏部核验通过，可授与从九品仙位。
附则一：特殊生灵包括但不限于化形灵兽、未化形灵兽、开了灵智的凡间动物、与特定仙官存在长期稳定因果关系的动物之类。他从竹简后面抬起眼睛，用一种尽量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所以狗，是可以的。”
朱玄站在枣树下，拿出那份飞升名单，在大黄的名字后面，用朱砂笔工工整整地画了一个勾。
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大黄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眼睛花了，耳朵聋了，走路都费劲。它平时大部分时间就是趴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打盹，偶尔起来喝几口水，尾巴都摇不动了。但接引光柱落下来的那一刻，它竟然自己站了起来，四条腿颤巍巍地支着，浑浊的眼睛朝着光的方向眨了又眨。
翠儿蹲下来，摸着大黄的头，声音有些哽咽。“大黄，你到了天上，别乱跑。那边地方大，你腿脚不好，就在神兽苑的院子里晒太阳就行。”
大黄没有回应，只是用那根已经快掉光毛的尾巴缓慢地摇了两下。然后它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光柱里。光芒消散之后，王老五家的小丫蹲在枣树下哭了很久。后来她跟她娘说，她不是难过，她就是觉得，以后枣树下再也没有那条老黄狗陪她晒太阳了。
山海界，神兽苑。
大黄重新拥有了年轻时的身体不是返老还童，是山海界独有的“英灵重塑”。它的皮毛恢复了金黄，牙齿长齐全了，眼睛清澈明亮，尾巴像扫帚一样蓬松。负责照顾它的仙童牵着它在草地上遛弯，它跑得比仙童还快，惊得草地上几只仙鹤扑棱棱飞起来，绕着神兽苑的塔楼转了好几圈。
林枫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待一切安排妥当，便出发去拜访菩提老祖。
他当年在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以虚影化身指点他“副本仙道”的路，那滴“仙”字灵光至今仍在山海界的规则核心里亮着。
没有那次点化，他的天赋可能永远停在“副本开拓者”的阶段，只会打怪掉宝，永远不会想到自己写规则、自己创世界。现在他位列仙班了，这份恩情该还。所以他没空手上门。
孙悟空喜欢吃蟠桃，但是原著里吃蟠桃闯了祸，是看管蟠桃园的时候偷吃的，估计对蟠桃园没什么好印象，而且神话里面大圣坐莲台接受供奉的都是火枣仙果之类的东西。
但是西游宇宙的火枣能不能和蜂蜜柚子搭配还不清楚。不过林枫还是准备了一株未经嫁接的灵茶树，连根带土移栽在仙玉花盆里，是自己培育的，灵气浓郁得浇出来的水都能当低级灵液用。他还手抄了一份《副本仙道入门纲要》，也一并装进玉匣里，算是给老师交的作业。
至于正式的拜礼，他斟酌了很久。仙丹妙药人家不缺，功法秘籍人家更多，最后选了些实在东西：十九种他自己培育的灵茶，每一罐都贴着手写的品名和年份；一堆西港城特产的零食，包括翠儿亲手做的肉脯和刘小虎媳妇腌的酱菜，虽然上不了台面，吃起来倒有烟火气。礼物装在三个大箱子里，让陆青简帮忙扛着。陆青简扛着箱子走在前头，林枫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斜月三星洞的门口跟当年一模一样。青石板路，两边是竹林，风一吹沙沙响。洞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檀香味。门前地上比当年多了个蒲团，蒲团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林道友请进，茶已备好。
林枫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当年他跪在这里等菩提祖师开门，等了一整天，膝盖都跪麻了。现在门上贴纸条了“林道友请进，茶已备好”。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推开洞门走了进去。
菩提祖师坐在蒲团上。依旧是一道虚影，虚影依旧道韵流转。
但这虚影的眼神是深邃的、洞悉一切的，像是看穿了时间。旁边的小茶几上果然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是热的，白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斜月三星洞柔和的灵光里打着旋儿。
林枫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旁边。
菩提祖师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是琥珀色的，香气不浓，但很干净。“你那个副本种子，传得很快。”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昨天下了一场雨，“前几日都有颗种子落在我一个记名弟子管辖的小世界里了。”
“你把这条路走通了。有些仙人飞去诸天万界到处显灵，又是金光闪闪又是腾云驾雾，折腾半天没几个人信。你呢？在每个世界扔一颗种子，自己却坐在天庭喝茶。
诸天万界的凡人，自愿沿着你搭的梯子往上爬。菩提祖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完你送来的《副本仙道入门纲要》，你知道我最欣赏哪一段吗？不是你写的那些规则框架，也不是掉落机制的设计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