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妇孺。青壮年要么死在海里，要么早在十几年前就跟着商队去了内陆城镇。剩下的这百来口人，老弱病残占了一半，要带着家当穿越三百多里危机四伏的路程？
“走不了啊……”石海生摇头，“我们试过。五年前，村里还有五六十个能打的，组织了一次往西探路。走了八十里，死了六个，伤了十几个，只能退回来。”
从此，碎骨湾就成了孤岛。
靠着祖辈攒下的兽骨房子，靠着村民从小吃海兽肉打下的好身板，他们能在阴潮里活下去。盐自己煮，布自己织，工具坏了用骨头磨替代。饿不死，但也别想好过。
最让石海生心痛的是村里的孩子。
“那些十来岁的娃，这辈子没出过村子十里外。”老村长叹气，“他们以为世界就是碎骨湾这么大，以为人活着就是白天打渔、晚上躲鬼。他们不知道世上还有城墙、有衙门、有集市，不知道人还能穿绸缎、坐马车、读书认字……”
第224章 体检和定计
石海生不知道的是，阿飞这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年轻人，除了找几位长者聊天外，还和七八个年轻人混熟了。
当天下午，阿飞还邀请石虎和另外三个年轻人到营地，几个年轻人自然兴冲冲来了。
营地中央的大帐外，阿飞搬出三坛好酒，又拿出几样村里从没见过的小食，有琥珀色的糖块、酥脆的炸面果、还有咸香耐嚼的肉脯。
四个年轻人哪见过这场面？眼睛都直了。
半个时辰后，四个年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帐外，鼾声如雷。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喝的这酒里，加了不少祝由巫医生产的安神草药。
阿飞脸上的笑容收敛。他站起身，对暗处点了点头。
八名道兵无声地走出来，将四人轻轻抬起，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帘掀开，里面却不是睡榻，而是一道泛着微光的传送门。
“送过去。”阿飞对护卫点点头。
护卫们架起烂醉如泥的年轻人，走进大帐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隔间。那里地面上，早已绘制好一个微型的传送阵纹。光芒一闪，四人消失不见。
山海界，通天阁附属的研究所里。
阿飞站在观察室外，透过水晶壁看着里面。
四名年轻人被安置在四张白玉床上，周身笼罩着柔和的探查灵光。
六名【学者】和两名【祝由巫医】正在抓紧时间进行检测。
数据如流水般在虚空中浮现。
【检测对象：男性，约22岁，编号“石虎”】
【气血总量：普通壮年男的8.3倍】
【气血质量：精纯度中等，活性极高】
【经脉状态：天然通畅度71%，无系统修炼痕迹】
【脏器强度：心脏功能相当于标准武者，肝脏解毒能力超常，肾脏代谢效率……】
【骨骼密度：超常，接近百炼精钢】
【肌肉纤维：异常粗壮，恢复速度是常人的5倍】
【神经系统：反射速度超常，痛觉阈值提高43%】
【免疫系统：对已知七百种常见毒素、病菌具有极强抗性，对异常能量侵蚀有基础抵抗……】
【警告：检测对象肝脏解毒酶活性超标427%】
【警告：肾脏代谢速率是标准值的5.8倍】
【检测到体内酒精和安神物质正被快速分解，半衰期仅标准值的1/4】
【建议：立即加大镇静剂量，或缩短检测时间】
“加快速度。”主持检查的学者冷静下令
即便如此，石虎的手指在检查进行到一刻钟时，还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两刻钟刚到，所有基础数据采集完毕。
道兵将还在沉睡的石虎等人送到营帐内。
一份份报告汇总到朱铁胆面前。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功法引导……”朱铁胆喃喃自语，“完全是靠本能，让过剩的气血自然分配。”
这些村民和正常修炼的武者不一样。
他们从小吃海兽肉，气血积累远远超过身体正常需求。
又没有功法引导这些多余的气血该往哪里去，于是气血就凭着生物本能，“自主分配”了。
本能是什么？是生存。
所以气血优先强化了心脏保证泵血能力；强化了肝脏解毒；强化了肾脏排毒；强化了免疫系统抵抗疾病和阴气侵蚀；强化了神经系统加快反应，躲避危险；强化了骨骼和肌肉提升力量和抗打击能力。
这种强化是全面的，但也是粗放的。
就像一个匠人得到了一大堆上等木料，却没有设计图，只能凭着感觉这里钉一根、那里补一块，最后做出来的东西结实是结实，但谈不上精妙，更别说发挥材料的最大潜力了。
但另一方面，这种“全面强化”也带来了意外的好处。没有特长也代表了全面无短板。
学者们甚至在报告末尾附上了一条推测：【因气血长期自主优化全身机能，该个体对环境的适应力、对异常状态的抗性、以及对生命危险的直觉，可能远超同级别正统武者。简言之：更“耐造”，更不容易死。】
朱铁胆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与此同时，石虎四人在帐篷里醒了过来。
头有点沉，但不算难受。记忆停留在刚刚喝酒之后。
“飞哥，我们刚刚……”石虎揉着太阳穴，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喝多睡着了？”
阿飞笑着端来四碗热汤，“没想到你们累成这样，喝了一点酒就睡了。这是醒神汤，喝了舒服点。”
四人讪讪地笑，接过汤碗。汤里有股淡淡的药香，喝下去后头立刻不晕了，浑身暖洋洋的，昨晚那点疲惫烟消云散。
喝完汤后，石虎眼睛看了看天色，说道“飞哥，喝多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会天色已晚，我们还要回村子里去守夜，就先回去了。”
送别几人的阿飞回到朱铁胆身旁
朱铁胆做出了决定。
“不走了。”他对阿飞说，“至少短期内不走。”
朱铁胆考虑现在道兵除了阿飞外缺乏智慧，和这个世界不适合大规模接触，而这些村民是完美的本地代理人，将这些人收复了，和本地势力接触就容易多了。
而且这个村落现在也面对严重的生存危机，这也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现在要想办法让他们主动投靠过来。”
阿飞沉思道：“属下这两天听到些风声。村里老人想拖住我们，怕我们一走就再没机会了。”
“让他们拖。”朱铁胆笑了，“但我们得主动加点料。
阿飞，这几天你留意一下，村里最急迫、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
不是缺药缺铁这种小事，是那种关乎生死存亡，但他们自己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
阿飞明白了：“主人是想等他们走投无路时，给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
“对。”朱铁胆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既然要收，就要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帐外，海风又带来了阴冷的气息。
月牙初升，灰黑色的潮水开始从海上弥漫。
碎骨湾的骨屋又燃起了明亮的篝火，闪烁的光芒，像黑暗中最后的坚守，又像是黎明前最先闪烁的启明星。
第225章 碎骨村的状况和近海鳌王
阿飞之后的两天时间，把碎骨湾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他不仅和老人闲聊、跟青年喝酒。用各种小礼品和村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甚至村里的大姑娘见到阿飞来了，大着胆子，拉扯着胳膊就往房子里面拽。
要给阿飞创建小号。
经过几天的努力，阿飞一点一点拼凑出这个村庄的真实面貌。
“石海生村长说得没错，村里什么都缺。”
阿飞盘腿坐在兽皮垫上，“盐是苦的，铁器加起来不到三十件，布匹都是兽皮和海草混编，粮食……他们主要靠海兽肉和海边挖的一种薯根过活。”
朱铁胆靠在大椅里，：“听起来很惨。”
“但又不是那么惨。”阿飞话锋一转，“因为他们太能凑合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没有铁鱼叉，他们就用鱼骨磨尖，绑在长杆上，一样能刺穿巨蟹的甲壳缝。
没有渔网，他们就用一种海草藤的纤维编织，虽然容易破，但补补又能用。
没有药，受了伤就硬扛他们的身体恢复能力，大人您也看到了，只要没当场死，躺几天又能下地。”
阿飞顿了顿，总结道：“说句难听的，这村子就像一块被海水泡了百年的老木头，看着千疮百孔，但只要不遇到大风浪，还能一直漂着。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能用最简陋的东西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如果环境不再恶化，就靠这百来号人的超强身板和祖传经验，再撑二三十年……真没问题。”
朱铁胆挑了挑眉：“那他们的紧迫需求呢？”
“没有。”阿飞摇头，“每一样都紧迫，但每一样都能凑合，那就都不紧迫了。
缺盐，但灰盐也能吃；缺铁，但骨器也能用，
缺药，但身体能自愈。
他们就像一群掉进坑里的人，坑不算深，他们个子高，踮着脚能把鼻子露在外面呼吸，死不了，但也爬不出来。”
帐内沉默了片刻。
朱铁胆突然笑了：“所以，他们最缺的其实是爬出坑的希望？”
“正是。”阿飞点头，“属下跟村里几个老人深谈过。
他们怕的不是现在，是将来。石海生说，村里现在还有六十七个能出海的壮劳力。
“而且阴潮一年比一年凶。”阿飞继续道，“等人不够多，村子迟早有撑不住的一天”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朱铁胆摩挲着下巴：“那如果现在有人站出来说：‘我能带你们全村离开这鬼地方，他们会怎么选？”
阿飞毫不犹豫：“纳头便拜。不，是哭着喊着求您收留。”
但是阿飞顿了顿，苦笑道：“可问题就在这儿大人您现在让他们看到的队伍，太小了。”
朱铁胆带来的，满打满算四十人。这样一支队伍，在村民眼里是“贵人私军”，威风，神秘，但绝对不像能“接收全村百来口人”的样子。
“他们不敢想。”阿飞说，“他们最多以为，您会挑几个机灵年轻的带走，就像以前那些商队偶尔做的那样带两个学徒出去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