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食人间香火,我这竟是阴间 第117节

  “无妨。”莫川摆手。

  小青随即告辞离去。

  她已经能想象到,随着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万里荆荒将会是何等的吃惊和热闹。

  须知,妖邪天生地养,福薄命浅,同类相残,更是比比皆是,修行可谓大不易!

  能得一颗丹药,关键时刻,便是一条性命。

  如此岂能不疯狂?

  ……

  “真是怪哉,煮石之法如此逆天,我能想到以丹养丹之法,见真道人没道理想不到,为何见真道人最终还是被逼得杀人煮寿?”

  窥一斑而知全豹。

  目视小青离去之后,莫川内心深处泛起一丝不安。

  “莫非是获取煮石之法时间太晚,已然寿元无多?”

  “还是说,痴于炼丹享乐,误了修行?”

  “亦或者……道途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凶险?”

  恰在此时,一支香火袅袅而至,不待莫川细看,继而滚滚香火,咆哮如游龙,扑面而来!

  卧槽!

  心中一声国骂,莫川愕然撩开烟雾,目之所及,满脸错愕,眉头蹙起。

  只见数日前,他随手采撷香火的农家小院,已然成了野祠荒龛。

  黄昏下,黑压压一片村民,在老妇人的带领下跪拜祈祷。

  长案条几上,摆满贡品。

  仔细一瞧,虽都是不值钱的物什,但也琳琅满目,诚意十足。

  “列祖列宗在上,求求你救救山歧村吧!今年村里年景忒坏,前旱后涝,家家歉收,秋税又到,大家都无余粮,还有两日秋税期满,再不缴粮,怕是要卖宅卖地……”

  “列祖列宗啊,山歧村若是能过了这个难关,定为您修祠立龛……”

  老陈媳妇跪在供桌下,说着半方言半文绉的辞藻,显然是经人教授过,却又学个不全,落了个不伦不类的模样。

  不过,表达的意思,莫川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反而头皮发麻。

  坏事了。

  今日莫川,已非吴下阿蒙,已然意识到,这支香火怕是保不住了。

  话说,何塬村丢牛之事,他为何借牛妖之口,送上银子作为补偿?

  就是因为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可以显灵显圣,但切忌直接赠送财物。

  不然,其他人听了,也跟着效仿,他是送还是不送?

  送,陷入怪圈。

  不送,只怕信仰崩塌。

  最好的香火,乃是类似于他在瓦北村柳树下,给大圆寺光印和尚所讲的《张助斫李树》中的香火。

  似灵,似不灵。

  说它不灵,确实有人如愿得尝。

  说它灵,却并非人人得偿所愿。

  这样的香火,在人云亦云之下,最好维持,且经久不衰。

  所以为了拿下老陈家香火,莫川并未直接赠银,而是以大小如意之法,永久性变大稻谷,以增分量。

  料想这种事情,也就老陈自家知晓,便是说与外人听,怕是也半信半疑。

  怎料,怎么就突然闹大了?

  待听到那“年景忒差”、“前旱后涝”、“秋税”……等等词汇,莫川恍神间,隐隐猜到了真相。

  陈家之事,恐怕并非孤例。

  仔细打眼瞧去,祭拜之人皆面带菜色,不少人神色枯槁,消肉甚。

  “哎!”

  莫川摇头叹息,拂去眼前香火。

  这支香火,不要也罢。

  一来,所涉人口太多,法力有限,根本无法将所有人家粮食永久性变大增多。

  二来,这次如愿,下次再求,如何处置?

  允之,岂不是成了许愿机器?

  不允,大恩如仇,村民必然毁祠拆堂,又何苦来哉?!

  ……

  ……

  神前酾酒罢,风散纸钱灰。

  一番祈祷结束,各家各户收回从牙缝中挤出的贡品,面带忧色的回家了。

  唯有不知事的稚童,欢天喜地跟在父母身后,欢喜今晚可以吃到一份丰盛大餐。

  事实上,稚童们确实吃到了。

  在父母略显忧虑、惭愧的目光中。

  这或许将是他们在家中吃到的最后一餐,也或许是入冬前的添膘饭。

  入夜。

  村如坟冢,不见灯火。

  瞧了一场热闹,吃了一顿大餐的稚童,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唯有大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孩子他爹,明儿要是不显灵……咱们卖地吧?”

  “卖地!你疯了?崽没了,还能再生,地没了,我们吃什么?”

  “可是,俺舍不得……”

  “啥舍不得,狗离崽子叫三天,过三天就好了。”

  压抑的议论声,在黑暗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俄而,有婴儿啼哭声传来,羸弱如鸟啼,也唯有这万籁俱寂的夜色,才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都干瘦如柴,哪能奶活孩子,还不如趁着还有气儿……”

  感慨生未落,便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

  议论人家总是容易,轮到自己,个中滋味,方知厉害。

  婴儿哭声逐渐平息。

  只是村子却悉悉索索,传来一些似有似无的动静。

  山歧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

  希望的哭声都没了,这村子还有希望吗?

  云,日。

  难捱的寒夜,终于迎来黎明。

  村子渐渐醒了过来。

  那是早起的妇人,那是辗转反侧的汉子,那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少顷,一声尖叫传遍全村。

  继而此起彼伏,又哭又笑,喧嚣如节。

  村子活了。

第119章 山歧作匪?

  板车上,沧霞城谷旗镇里正唐良才,枕在谷堆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十余名临时征调而来的市井凶豪,跟在板车周围,充当临时衙役。

  唐良才倒不是担心被打,更不是担心粮食被抢。

  世道乱,但敢与官家作对者寥寥。

  那些拦道匪徒,欺负的终究还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罢了。

  他之所以征调这么多人,原因无他,万一遇到哭哭滴滴,死活不愿纳税的愚民,也只能强制征税!

  “唐老爷,山歧村到了。”

  板车晃人欲眠,迷迷瞪瞪间,耳旁谄媚之声唤醒了唐良才。

  “唔,这么快?”

  他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山歧户长陈焦扶拜见唐大人,大人舟车劳顿,甚是辛苦,小人已备薄酒,还请大人下车歇息。”

  山歧村户长陈焦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拱手作揖。

  “哎呀,陈老客气,惯例之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唐良才下车,文绉绉的拱手回礼,心中甚是欢喜。

  他就喜欢山歧户长这一板一眼模样,让他颇有种官老爷的派头。

  “哪里哪里,唐大人廉洁奉公,小人历历在目,略备薄酒,也是民心所愿……”

  陈焦扶一阵肉麻吹捧,将唐良才哄入村口。

  此时,村口已经架起草棚、案几。

  待唐良才入坐后,陈焦扶连忙吩咐身边后生,通知村民上税纳粮。

  “小六子,赶紧敲锣,通知各家各户,缴纳秋粮。”

  “哎。”

  那后生颔首,连忙奔向村中,不一会儿,锣声响起,催促纳粮。

  此时,跟着唐良才而来的市井凶豪们也忙活起来,又是摆桌子,又是架税斛,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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