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食人间香火,我这竟是阴间 第119节

  然而沧霞知州并未打道回府,却是调头去了一家客栈。

  进了客栈,才知所寻之人又去了梨园。

  知州大人不以为意,不辞劳苦,再度赶往梨园。

  待进了梨园,戏台上,嘈嘈切切的丝竹声中,纤腰袅娜的妖娆花旦,正在唱着《锁麟囊》。

  看样子,正值“薛湘灵”唱段。

  便见她端着咿咿呀呀的腔调,婉转绵长唱着脍炙人口之词。

  “怜贫济困是人正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蠢才问话太潦草,难免怀疑在心梢,你不该人前逞骄傲,不该词费又滔滔……”

  嗓音温婉明润,眉目流转间,如痴如醉。

  知州挥手打断梨园师傅的恭请,屏退左右,进了看台,在一位年轻的青衣道人身旁坐了下来。

  那道人仿佛未见知州作陪,眯着眼睛,瞧着戏台,似痴似醉。

  一曲罢,不敢惊扰上仙的沧霞知州,才连忙拱手道:“叨扰仙长雅兴,仙长所言之事皆已发生,还望仙长教我。”

  年轻道人终于转过脸来,瞧着相貌平平,一双眸子却仿佛能洞见人心。

  “知州大人莫慌,那不过是妖邪使了障眼法罢了,不足为患!”

  年轻道人安抚道。

  “障眼法?”

  沧霞知州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恳求道:

  “朝廷之运转,在于税赋,一村一里之税赋无关大局,可若是一乡一县,动摇的可就是国本,兹事体大,还望仙长救我沧霞。”

  “知州大人客气,百姓也是死中求活,让妖邪钻了空子。如今那妖邪已被贫道伏诛,此事断然不会再发生。些许钱财权当山歧秋税,还望知州大人传布君命,教化百姓,莫怪山歧乡人。”

  年轻道人说着,轻轻抬手在桌上放下一锭黄金,瞧样子,少说也有五两,买下山歧秋税,绰绰有余。

  随即年轻道人起身扬长而去。

  “哎哎!仙长!等等……”

  沧霞知州连忙追了出去,尚未走两步,又折身而返,不动声色间,将桌上五两黄金纳入怀中。

  不想,这一耽搁,再追出梨园,年轻道人已然神龙见首不见尾。

  “仙长呢?”

  沧霞知州火烧眉毛,疾问身旁奴仆。

  “仙长朝化明街去了……咦,人呢?”

  奴仆连忙指引方向,只是抬头看去,哪里还有仙长道影?

  沧霞知州掂着脚尖,瞧了好一会儿,神色在阴晴不定中,登上官轿:“去天一观!”

  ……

  ……

  长街尽头,青衣道人瞧着市井繁华,踱步而行,思绪徜徉。

  若问道人是谁?

  正是莫川也!

  岚山镇贺挑子之事,令他意识到,空想无用,现实最是复杂。

  当初,他料想贺挑子二子孝顺,理应无事。

  便是有些闲言碎语,待他再会之后,显圣一番,自可解决。

  这也是他当时离开的原因。

  唯有当众显圣,才能彻底化解谣言。

  怎料,贺挑子事后却随口拒绝,以至于他以为遇到了奇人。

  最终徒留遗憾一场。

  如今山歧村之事亦如此。

  按理来说,只要秋粮入库,便是大小如意之法失效,事后也无关紧要。

  但莫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担污名。

  斗米恩,升米仇。

  与其等到以后泡沫破裂,甚至引来朝廷关注,不如提前戳破,这是他左右权衡之后,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山歧渡过难关,他收一波香火,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第121章 甲子瓶颈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山歧事罢,莫川悄然离去,归于万里荆荒,以太玄入梦法,潜心悟真修道。

  时至腊月,气温急转直下,便是万里荆荒,也是秋意萧索使人凭添几分悲凉。

  在这岁末之际,莫川香火却旺了几分。

  原来是山中老人撑不住寒意,纷纷撒手人寰,魂归道山,

  迎风飒飒的招魂幡下,孝服白巾、草鞋竹笠、藤篓火把……往来不休,万朝洞窟香火飘荡在寒风中,没了熄灭之日。

  莫川盘膝坐在山颠,瞧着人间疾苦,修着长生大道,心中不悲不喜。

  这日午夜,一支香火袅袅而来。

  那熟悉气息,令他沉吟许久,还是忍不住拨开香火瞧去。

  月色下,山歧村,陈家老夫妻,跪在堂屋里尚飨祭拜,呢喃着祈祷之言。

  偏屋中,姐弟两娃,正呼呼大睡。

  山歧村旁人家粮食都是临时变大,唯有陈家粮食是永久固化,旁人或许信了官府宣传,但老陈家终究是不信的。

  ‘还算有点良心。’

  莫川轻笑,正要收回目光,不想又是两支香火渺渺而至。

  依旧是熟悉的山歧村。

  莫川再看去,却是山歧户长陈焦扶,跪在偏屋黑暗中,碎碎念念。

  “小老儿给仙家上香了,还望仙家莫怪,官府盯得严,最近几日方才懈怠,山歧村能渡过此劫,多亏了仙家施法,小老儿无力给仙家修碑建祠,求仙家体谅,往后小老儿在,便有仙家一支香火,不求仙家保佑,只求仙家莫怪山歧乡民……”

  除了陈焦扶,还有一户莫川不曾注意的老夫妻,也是偷偷摸黑上了一支香。

  不同的是,他们拉来了懵懵懂懂的孩子,按着孩子脑袋咚咚磕头,口称列祖列宗保佑,香火却直达莫川座下。

  “山歧村有百余户,虽仅三户上香,但……值了!”

  莫川哈哈一笑,心中抑郁一扫而空,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

  甚至冲淡了灯草和尚上报的一个坏消息。

  却是草木之气无法催熟鹰击崖山果。

  换言之,鹰击崖山果纯粹是地脉之气催化,方能一年一熟,一果可添两载道行。没了地脉之气,这山果也就泯然众矣。

  也罢,没了鹰击崖山果,他还有其他草药,耐住性子培养个一年半载,足以催成百年药材。

  十二月中旬,莫川终于将修为堆至甲子,然后……止于甲子。

  任他如何吞吐日月辰精华,乃至香火元,修为依旧不得寸进,仿佛遇到了传说中的瓶颈。

  “难怪黄不语近甲子修为,却要讨封渠口陈氏,原来甲子是一个门槛啊!想来,黄不语这是想借外力,破了这个门槛。”

  修为至此,修行途中诸多不解之处,茅塞顿开。

  至此,无门无派的弊端,也凸显出来。

  若有门派,有师傅提点一二,不说是否有用,最起码有了努力方向。

  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所云。

  万般无奈之下,莫川连听几天云极观授课,结果皆不曾提及甲子瓶颈。

  也对,别看他这半年来,接触过不少甲子以上大妖。

  便是千年大佬,也遇见过四位。

  恍惚有种“甲子遍地走,千年多如狗”的错觉。

  实际上,这些千年大妖,乃是数百年不曾改变的格局。至于甲子修为,也十分少见。

  不然黄不语得莫川谶封,化为人形,岂会如此激动?

  “实在不行就把自己埋了。”

  左右不得其法的莫川,心中突发奇想。

  坨云山千年飞僵曾言:

  “取一地脉之穴,重新埋进去,续上地脉之气,几千年后,神通自生!”

  以他现在情况,重新封入地脉之穴,借地脉之气,还有可能突破甲子瓶颈。

  “要不试试?”

  心随意动间,莫川正要响应寿山香火,借那寿山半截地脉突破甲子修为,不想,一道倩影自山野幽径处,徐徐而来。

  那身影瞧见万朝洞窟时,心有灵犀间便是昂起螓首,秋叶遮掩间,香火缭绕处,道影盘膝,静如磐石。

  未狸展颜一笑,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今儿终于一朝得见。

  她提纵起新修元,踩着藤蔓凸石,如武侠高手,飞檐走壁而至。

  再见未狸,莫川眉梢一挑。

  相较于记忆中未狸或银冠红衣,或百褶裙装,今日未狸打扮颇为朴素。

  一身麻衣鹿靴,衣袖衣摆处,可见磨损,恍如寻常村姑。

  然而云鬓堆鸦下,双眉黛画,粉腮泛霞,恰如降于寻常百姓家的娥谪仙。

  朴素衣装,不掩楚楚动人气质。

  “道友好哇,久别重逢,甚是想念,今日得见,已然踏入道门,恭喜恭喜。”

  莫川起身,含笑拱手。

  一句“甚是想念”听得未狸眉眼生花。

  “上次一别,小女子还以为难得再见。不想,师傅山门就在山中,一直想过来拜会一声,无奈师傅看得紧,一直不得自由,现在修行入门,师傅这才允了两天假期。”

  未狸眸如弯月,诉说起近况,解释为何这么长时间没来。

首节上一节119/48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