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连忙扬声道。
既已事发,她不愿再将普通人牵连进来。
莫川见状,下意识就要御气而起,关上堂屋正门,不过,惊鸿一瞥间,他又放弃了。
“开门做生意,哪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咦”
调侃声起,便见一名酷似乡绅老财的老者,正领着一名年轻人钻了进来,他话未说完,便是一脸惊疑之色。
便见堂屋之中,一名青年负手而立,面前跪着一男一女,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道友请回吧,待贫道问清此事来龙去脉,自会理清此间腌污垢。”莫川拱手道。
打扮成乡绅老财的老者,眉头凝起,瞧着莫川甲子修为,又见下跪之人最多十余年道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贫道乃梅山师公教万思阳,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万思阳拱手问道,乡绅老财气质荡然无存,妖鬼煞气冲天而起。
“原来是法教道友,失敬失敬!贫道明辰,乃万里荆荒万朝洞窟之主。”
莫川拱手回礼,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身份,目的无需多言,正是希望来人莫要插手。
朝歌酒会上,他在群妖口中听说过师公教,此乃法教一脉。
所谓法教,并非道门。
只是因为道门势大,这才归入道门。
师公教,所传十分驳杂,以“五猖兵马”名动天下。
猖,乃山魈木客。
可以简单理解为万物成精之物。
因此五猖即为受到法脉收编册封的各路妖邪。
传闻此脉行事十分猖狂,天下妖邪闻之,莫不是胆寒,这也是朝歌山妖邪讨论起师公脉的根本原因。
群妖皆言,看到师公脉弟子,能跑赶紧跑,跑不了,赶紧纳首叩拜,说不定还能混个猖将当当。
“原来是万朝洞主,久仰久仰。”
“按理来说,此处机缘既已被道友所得,贫道本不该插手。奈何弟子猖兵在此落下一物,待收回此物,贫道自会离去,还望道友海涵。”
万思阳拱手回礼,亦开门见山,瞧脸色,显然并不知道万朝洞窟,否则怎么会称其“洞主”?
“哦?不知是何物?”莫川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女尸便是。”万思阳伸手指向慧心。
女尸……慧心闻言面露茫然;
阿福却脸色大变,急得面庞涨红,两眼乱瞅,试图伺机而逃。
“东凯,让明辰道友瞧瞧你的猖兵。”万思阳说着,又侧首吩咐弟子。
“是,师傅。”
那年轻人应声,右手凭空翻出一张牒文,疾声念咒:
“万神同禀令,里社列班迎,吾今处召汝,疾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
牒文金字骤然亮起,俄而交织长空,凭空召唤出一头鬼仙!
便见这鬼仙年约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瞧着颇为楚楚动人,根本不像是饮血食魂的猖兵鬼将。
“你、你……你是谁?”
一声失声惊呼从堂屋传来,便见少妇慧心一脸惊恐的看着凭空冒出的鬼仙。
因为这鬼仙赫然和她一模一样!
“仲君说,我的尸身被盗,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那鬼仙盯着慧心模样,脸色难看。
“尸身?”慧心再愚蠢,也终于明白了什么,疾声道:“妾身才不是女尸,我是人,你个恶鬼,休要讹人!”
“人?”万思阳冷冷一笑:“摸摸你的心口,可有心跳?”
前一刻还满脸苍白的慧心,听到这话仿佛像找到主心骨一般,一边下意识抚摸胸口,一边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们果然在诓骗妾身,妾身若是尸体,哪来心跳?”
嗯?
万思阳、仲东凯师徒顿时面面相觑,满脸荒谬。
第265章 提头沥血
“呵呵,真是好本事!不愧是赶尸派弟子。”
万思阳笑了。
旋即神色一收,一脸肃穆的向莫川抱拳拱手道:
“明辰道友,此女尸气冲天,又与劣徒猖兵同出一源,结果已然显而易见,还望道友能够归还此尸,贫道不胜感激。”
世间道法千万,总会有一些奇门异术,起死人肉白骨之术尚有,更何况让尸体心脏复跳?
因此他虽不知其中玄妙,但也懒得纠缠。
此尸既成僵尸,理该收为猖兵。
届时与鬼仙配合,两者同出一源,尸魂连心,猖将可期。
此时,阿福闻言脸色愈发苍白,下意识就要起身带慧心离开,怎料,正要动身,空气再次凝结,将他身影冻结。
“同出一源,不代表尸归魂魄,此尸既已诞生神智,当为五行结晶,天地精灵,岂能因为魂魄索要,便要俯首为物?若是按照此理,此鬼仙还是此尸之物,还请道友归还。”
莫川理直气壮道。
这让他想起一桩有趣故事。
这故事说,有一对连体婴儿共享部份器官,奈何这部分器官,根本无力支撑两人成长,若想活命,必须得摘除一人。
问,摘除谁?
经典电车悖论。
主刀医生也不敢动手,因为事涉人命,没有法律依据,这是在杀人。
最终结果是摘除了“体位不正之人”。
理由是:体位不正婴儿正在“谋杀”另一名婴儿的性命。
看问题角度的不同,往往会得出大相径庭的结果。
眼前魂魄尸身谁主谁次问题和连体婴儿何其相似?
慎全法师说的没错,天下道理,皆是人言,若是细究,皆为诡辩。
“这么说,道友是不愿交还了?”
万思阳闻言冷笑,懒得辩论,直指问题核心。
“怎么,贫道不允,道友便要明火执仗,赤手求财?”莫川冷笑连连。
“不敢,只是这小院尸气冲天,身为道门中人,理该荡污涤垢,还天下朗朗乾坤。”
万思阳彻底失去了耐心,一声讥笑声起,伸手虚空一抓,一张牒文自指尖冒出,便要召唤五猖兵马!
“去!”
莫川眼疾手快,抬手自袖中射出三景剑,寒光掠过长空,三丈小院眨眼即至,只闻“咻”的一声,剑穿牒文,毁牒灭法。
牒文上浮空而起的金文,随之骤然崩解,烟消云散。
“嗖!”
三景剑划出一个半圆弧线,折回莫川身侧,沉沉浮浮。
这一切,快如昙花,惊得万思阳脸色煞白。
“剑修?”
“承让了。”
莫川拱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万思阳脸色难看,心中亦一阵后怕,心知,刚刚那法剑能破他牒文,亦能取他项上人头,对方这是收手了。
想到这,他有心说两句场面话,然而弟子在侧,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能抱了抱拳,转身离去。临走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那飞剑,不想,便是这一眼,令他瞳孔舒张。
那是,物久成精?
思绪闪烁间,他不动声色,转身离去。
莫川见其离去,便不再理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福,顿时有些头疼。
他和赶尸派颇有几分缘法。
当初以奔二景法换来地煞支离之术,可谓占了大便宜。
这份因果,不在阿福身上,但也总不好直接打杀。
另外,阿福行事虽然恶心,但也罪不至死,撑死算是货不对板。
“事情你也看到了,贫道庇护得了你一时,庇护不了你一世,现在开门送客,关上院门,回来将此间细节,细细与贫道说清楚了,若是还敢虚与委蛇,贫道认得你,这法剑可不认得。”
莫川思绪流转间,决定先将事情来龙去脉问清楚再说。
“……是。”
阿福看着那沉沉浮浮的三景剑,在满心恐惧中,起身钻入西屋,拼好客人,又从客人体内唤出一只梦鬼,这才满脸赔笑着将客人送走。
而后又关上院门,返回堂屋。
“那小鬼是何物?”莫川问道。
“回仙长的话,此乃梦鬼,擅长编织美梦,也以此为食,不过,此梦鬼法力微薄,只敢侵入寻常人梦境,当不得大用。”阿福连忙低声道,心脏咚咚直跳,生怕莫川索要此物。
“原来如此,说说慧心之事吧!”
阿福闻言却一脸犹豫之色看向慧心。
“姑娘且先回避一二。”
莫川见状吩咐道。
慧心面露几分迟疑,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东屋。
莫川心中一动,元登抄而起,这才道:“且放心大胆说吧,隔墙无耳。”
“是!”
阿福颔首,面露几分犹豫,好一会儿,才道:“慧心……其实是我客人之女……”
故事很庸俗,也很冲击三观。
大概在两年前,身为赶尸人的阿福接到了一笔生意。
有个乡绅之女跟穷书生私奔,因为水土不服,死在异乡,又因路途遥远,寻常法子很难运尸回来,这才请赶尸派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