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莫川的不言,天乾国师忍不住道:“道友,瞧这帝丘如何?”
莫川道:“龟鱼戏水,蛇鼠争食。”
天乾国师一愣,俄而哈哈大笑:“哈哈哈,妙极妙极!看来道友也是不胜其扰啊?”
莫川扭头看向国师:“国师既然知晓,那召贫道而来,又所为何事?”
天乾国师意味深长道:“道友所求,即为贫道所求,唤道友而来,自然是为了共谋大业。”
莫川蹙眉,心中暗骂:
能不能好好说话?这般打哑谜,有意思吗?
“请!”
天乾国师见莫川不言,随即转身,邀请莫川同坐,分坐于案几两旁。
“煮茶论道,一盏香茗奉知己。”
天乾国师亲手为莫川斟了一杯茶,又笑道:“敢问道友,师从何门,下山又有几载?”
莫川心中一沉。
他明面上身份乃是扶鸾观祖师爷,身份背景以道录司能量,应该不难查,此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道友说笑了,贫道师门,国师岂会不知?”
“道友君子豹变,不过两载时光,已然定计荆荒,插手中原,六壬派若有这能耐,法教岂还会偏安一隅?水满有时观下鹭,草深无处不鸣蛙。天地复苏在即,天下异动纷纷,道友真以为道录司察觉不出?”
天乾国师一脸意味深长,若智珠在握。
莫川心神一恍,终于明白天乾国师哑谜之言。
“师门有训,不得妄传,还望见谅。”莫川略一沉默,拱手拒绝。
“既有争霸心,又恐旧相识……也对,知彼知己百战不殆,都是万载狐狸精,泄露太多,确实不妥,倒是贫道失言了。”
天乾国师一阵感慨,显得十分失望,俄而蹙眉道:“贫道有一事不解,不知道友可否解惑?”
“请讲!”
“贫道听说,两万三千年前灵元尽竭,各大洞天福地遁入太虚,沃洲福地却在此时惨遭争夺,可有此事?”
“这事贫道倒不曾听师门提及,不过,师门曾言,灵元枯竭非一蹴而就,即便在一万五千年前,灵元道依旧有遗脉暗存。”
莫川似笑非笑,心知,天乾国师多半是在试探他的身份。
“原来还有这般细节。”
天乾国师一脸惊讶,仿佛第一次知道一般。
俄而兴致盎然,再度追问起来,所问皆是上古之事。
莫川对答如流。
却是在回答之时,遣一缕心神,探入五命魔灵幡中,唤醒左丘曜。
说起来,多亏他以金碧潜通诀炼化了五命魔灵幡,否则还真不好私下询问。
趁着天乾国师询问,他也趁机反问一些其他上古宗派的消息。
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落在不知情眼中,定然以为是知己好友。
许久,天乾国师才止住发问,唏嘘不已,感慨一番“错生此朝”之类的言论。
莫川笑而不言。
“今日得道友解惑,乃贫道三生之幸。如今灵元复苏,各路妖邪蠢蠢欲动,道友既有争霸之心,你我不如联手如何?”
天乾国师提议道。
“如何联手?”
莫川略一沉思,没有否认,直接问道。
“游虚子出身法脉,法脉又素来桀骜不驯,广陵府右演法至今缺任,道友不如趁蜚牛之功,走马上任,既揽法脉道统,也解道录司之忧,日后你我互为犄角,平分天下如何?”
天乾国师一脸循循善诱之色。
莫川闻言顿时怦然心动。
不得不承认,天乾国师之言极具诱惑力。
自从经历过无主道人之事后,他便有意收敛截取香火行为,最近更是鲜少再回应香火。
究其本质,便是忌惮道录司。
如今若能任职其中,再掌一方大权,何愁香火?
“无功不受禄,道友奉上如此大礼,不知可有需要贫道的地方?”莫川心动不已,但依旧谨慎问道。
“道友谦虚了,如今大景朝虽佛道共治,但亦有宵小窥觊,斋教,祆教,黄天教……不胜枚举,蠢蠢欲动,道友能为贫道稳住法脉,便是最大功劳!道友若是不信,贫道愿以天道起誓,共轭大景!”
来了,又来了!
莫川听到誓言二字,心中便是警惕起来。
他若是不知蜚牛之事,说不得已然信了。
然而现在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天乾国师,怕是拿他当刀子使呢!
等他收服法脉之日,恐怕就是他摘桃子之时。
“道友坦坦荡荡,贫道又岂能学那腌小人?誓言便不必了,贫道定为道录司,守住法脉。”
莫川一脸正气,拱手应允。
管他是不是坑,一鸟在手胜过百鸟在林。
他现在急需提升修为。
妖丹难得,只能求助于香火道。
待修为大成,便是失了法脉又如何?
“道友大善!”
天乾国师赞道,心中却郁闷不已,不发誓言,他还有点信不过莫川。
也罢,日后再找机会吧。
如此人物,放在明灯下,总好过暗室里。
两人立下盟约之后,彼此之间气氛仿佛都轻松不少,天乾国师笑道:“道友杀生护生之言,辨得佛门群雄激愤,听闻战书已然堆叠如山,真的不去辩经一番?”
莫川笑道:“既修神通,何须口舌?”
天乾国师闻言大笑:“哈哈哈,道友果然是妙人!”
谈话间,有符剑临空而来,天乾国师伸手接过,心神扫过,顿时脸色微变,一脸凝重的看向莫川:
“这佛门辩经,道友怕是不去也得去了。”
第289章 择立宗辩
不等莫川询问,天乾国师便言简意赅的解释道:“贫道刚刚收到消息,功德司欲为大圆寺翻案,所列疑点,无不荒谬,可谓锱铢必较!”
莫川一脸诧异:“那这与辩经有何关系?”
天乾国师道:“道友不食大景俸禄,故而有所不知。道友事涉此案,功德司若要翻案,自然要配合调查,走马上任之事,必然将遥遥无期!更何况,道友上任资历也来自大圆寺之功,此事若无法盖棺定论,道友便拿不到这上任资质,广陵右演法之职,自然也就成了镜花水月。”
莫川闻言顿时恶心不已,忍不住感慨道:“大道至简,无欲则刚。还真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啊!”
天乾国师道:“道友一句偈言,逼得悲远法师无功而返,已然落了佛门颜面,也难怪佛门如此兴师动众。依贫道之见,道友还是遂了佛门心愿,道友出身玄门,便是辩经落败,也不伤颜面。”
莫川冷笑道:“既修大道,自然不吝薄面,只怕是倒持泰阿,授人以柄!”
他担心,他若辩经落败,等于罪名加身,若佛门不依不饶,乘胜追击,他纵然不怕,背个罪名终究不利于他活动。
他之所以生此忧虑,也是有原因的。
他之前看似是以杀生为护生之诡辩,设下逻辑圈套,令悲远陷入悖论,失去动手理由。
但本质上还是借了蜚牛之威。
即,杀他即意味着放出蜚牛,天下亦将大乱。
如今蜚牛已死,一旦佛门将他辩倒,只怕会穷追猛打。
天乾国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佛门若要动手,理由总是能寻到的,不差一场辩经!”
莫川想了想道:“也罢!佛门如此咄咄逼人,贫道也只好去会会他们!”
天乾国师颔首:“辩经贫道帮不到道友,不过,辩经方式贫道还是能做主的,不知道友是选择对辩?还是立宗辩?”
莫川一脸好奇:“这有何区别?”
“这对辨,又名‘作朗’……”
在天乾国师娓娓道来中,莫川终于恍然大悟。
对辨,辩者仅两人,直到一方落败;
至于立宗辩则不限人数,由自宗人自立一说,待人辩驳。
值得注意的是,不限的仅仅是“问难者”,又名“试问真意者”。
“杀生为护生,乃贫道自立之说,既要辩经,自然是立宗辩,省得日后蚊蝇缠身,不胜其扰。”
莫川微笑道,显得胸有成竹。
当初,他给悲远法师所挖的逻辑悖论中,还套着第三层没说呢!
天乾国师闻言顿时大为惊讶,认真看了一眼莫川,拱手道:“既然如此,那贫道便先预祝道友,青牛驾到,紫气东来!”
莫川回礼:“承道友吉言!”
两人敲定辩经之事后,莫川随即拱手告辞。
此事,将全权由道录司代为处理,他只需在公署等消息即可。
道录司效率很高。
或者说,功德司早已迫不及待。
莫川前脚刚刚回到公署,后脚便收到道录司牒文,以及功德司信函。
日期定在三日之后,佛心宗,大榕荫下。
“看来悲远法师是稳操胜券啊!”
莫川看着辩经地点,轻轻感慨道。
“祖师爷,您答应辩经了?”
侍立在一旁的玄云道童,一脸惊喜的问道。
“事涉一场泼天机缘,贫道也不得不应下邀约!”
莫川感慨道,心中忽然有些惭愧,前面他刚教育过玄云,后面又否决了自己,可谓知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