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理,杀生之言荒谬至极!”
“杀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杀,必落神道。”
众僧摇头晃脑,兴奋得无以言表。
更有甚者,皆此举一反三,露出大悟之色,满脸激动!
这一刻,盘膝于榕树下的法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欣赏笑容。
至于天乾国师则始终一副似笑非笑模样,令人瞧不出喜怒哀乐,只是那双悄然落向莫川的眸子,亦显露出他对此辩的期待和担忧。
待人群逐渐安静,莫川微笑问道:“法师,说完了?”
悲远法师合掌宣佛:“阿弥陀佛,道友可要申辩?”
莫川收起笑容,一脸认真问道:“敢问法师,佛陀与鸽子性命,孰贵孰贱?”
悲远法师平静道:“我佛慈悲,众生平等,便是佛陀也与鸽子性命等价。”
莫川笑:“这么说,佛陀也是众生喽?”
悲远法师感到一丝不妙,但只能颔首道:“这是自然!”
莫川笑问:“既是众生,自戕可是杀生?”
这诡辩一出,众僧愕然。
一直不曾开口的天乾国师,忽然哈哈大笑:“若佛子,若自杀,教人杀,方便杀,赞叹杀,见作随喜……杀生戒以杀人为最重!”
此乃《佛说梵网经菩萨戒本第一杀戒》中言论。
显然,天乾国师这是看出莫川吃了不懂佛法的亏,故意吟诵经文支持。
事实上,自杀在佛门乃是大忌!
不仅违背佛性,更是犯了不杀生之根本戒。
“此言谬矣,道济禅师曾有诗偈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佛陀超越诸法万相,行自戕之举,岂受戒律所限?敢问道友可为佛陀?”
悲远法师不慌不忙道。
尼玛!
莫川心中大骂,悲远这是讽刺他以境界欺压众僧,故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敢问法师,当初远赴万里荆荒为何要诛杀贫道?”
莫川再问,此乃他设下杀生护生悖论的第三层陷阱。
悲远法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异动。
这一点他早有想到,也是他最为恐惧的遮破!
因为一旦他回答为众生,将正好落入“杀生(莫川)为护生”的陷阱。
悲远心神激荡,场中僧人亦脸色大变,心生不安,齐刷刷看了过去,等待他的遮破!
第292章 榕荫传道
“贫僧所行,乃为度化道友,超脱苦海!亦为贫僧积攒功德!”悲远法师平静回答道,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这是他听从慎全法师之言后,前往奉河县明心见性之结果。
在目睹众生喜乐后,他不得不承认,“为众生”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所言所行,归根结柢,还是为了他自己罢了。怎料,他因为心境坦坦荡荡,反而因此得证智者果位。
‘诡辩啊诡辩!’
这一刻,莫川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忽然感觉有些无趣。
愈发觉得慎全法师所言有理,天下道理,莫不诡辩,无论怎么说都毫无意义,总能找到攻击点。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莫川心中感到无趣,却仰天大笑:
“既然法师认为‘杀我为护生’,那贫道便给法师成佛作祖的机会,只要法师践行悉达多之智行,当众自戕,贫道必紧随其后,满足法师度化贫道之宏愿,国师法主可为证!”
说开天地怕,道破鬼神惊!
一言既出,众僧哗然,皆被震骇得胆破心寒,肺腑尽崩!
这分明是要……以死证道。
这一刻,法主脸色沉了下来,天乾国师也收起了玩味笑容。
这场立宗辩,已然发展到一个令人动容的极端处境。
身为问难者,悲远法师愕然看向莫川,身躯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失!他怕了,他以割肉饲鹰为例,却不敢践行此道,那足以说明,他的道不过是一场笑话,一场诓骗他人的笑话。
可真的践行此道,他敢吗?
在佛门,谁又真的相信割肉饲鹰这个典故?
“荒谬!悲远法师未证佛陀果位,岂能违背杀生戒?”
主持大局的悲时法师急声道,试图阻止这场立宗辩。
“咦”
“悉达多自戕之前,也未证佛陀果位,他能自戕,悲远法师怎么就不行了?”
围观人群中,不乏玄门黄冠,怎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个个连忙暗运神通发出巨大嘘声,嘲讽着悲远法师的输不起。
“阿弥陀佛,佛门净土,岂能沾染污秽之血?此立宗辩,到此结束!”
悲时法师高声呼喊道,强行结束立宗辩。
自始至终,悲远法师不敢多言,脸色之苍白如粉敷面,脑后智光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讽刺。
“哈哈哈……”
莫川仰天大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收起智慧火,卷起玄云望生,腾空而起,向佛心宗外飞去,与此同时,渺渺余音传来:
“日落香残,去了凡心一点;火尽炉寒,来把意马牢栓。”
此诗一出,强撑不言的悲远法师蓦然瞪大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和羞愧充斥内心,令他怒火攻心,血气逆窜,突兀呕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因为这句诗,分明在骂“秃驴”二字!
“师兄”
“师叔”
大榕树荫下,顿时一片大乱,无数佛心宗弟子涌了上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法主见状,再也维持不住大德高僧模样,老脸一寒,指间佛珠捏得咯咯作响。
“法师佛心不稳呐!”
天乾国师似笑非笑的看向法主,俄而一甩大袖,哈哈大笑,遁空而去!
随着正主离去,这场立宗辩自然随之散去。
有人嗤笑佛心宗的懦弱和无能;
有人震撼于明辰道长以死证道的决绝;
但更多的是悸动于“杀生护生”之立宗之说!
在那黑压压散去的山道上,不知多少黄冠佛子议论纷纷,回味无穷,乃至高声激辩。
没人知道,杀生护生之说已然暗种无数佛子之心。
在这些僧人看来,相较于严苛的杀生戒,杀生护生显然更为符合人性,也更为简单!
明辰道长以玄门弟子身份证得圣者果位,更是驳倒同为圣者的悲远法师,已然成为一盏耀眼明灯,令无数苦求果位而不得的僧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一支血光冲天,杀气腾腾,誓要以杀止恶的佛门法脉,在此刻隐隐诞生。
其祖:明辰道长,又号:大榕老祖。
史称:榕荫传道。
有诗赞曰:
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
……
“祖师爷,您太厉害了,您没瞧见那悲远法师的脸色,那叫一个惨白如面瓜……
莫川刚刚踏入公署房,憋了一路的玄云道童终于忍不住了,小嘴叭叭叭的诉说起来,说到兴奋处,更是小脸涨红,手舞足蹈。
莫川随意坐在石桌旁坐下歇脚,沏了一杯茶,笑着看他满脸自豪的说个不停,心中阴郁早已一扫而空。
说吧说吧!
人不疯狂枉少年,再过几年,知道收敛心性时,这段回忆定能构成此生最为有趣的片段。
不知为何,同样少年心性的望生,反倒乖巧多了。
只是站在旁边,咧嘴咯咯笑个不停。
“来喝杯茶,润润喉。”
好一会儿,等到玄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笑吟吟给玄云望生,各递了一杯茶。
“谢祖师爷!”
玄云接过,一口灌下,登时被呛住,咳嗽不止。
等到缓过劲来,兴奋劲儿也去了五六分,一脸好奇道:“祖师爷,您何时修了佛法?”
莫川道:“贫道可不曾修习佛法,不过,贫道曾结交过一位大德高僧,受其影响,略有感悟。”
玄云道:“啊,佛门还有高僧?”
莫川攥指,一个脑瓜崩敲在玄云脑袋上:“教你得意忘形,也敢小瞧佛门。”
“哎呦!”
玄云连忙捂住脑袋:“祖师爷,弟子知道错了!那……那高僧是谁呀?”
“以后你就知道了,先入为主,只会坏了你的警惕心。”
莫川不言,这是担心玄云因他之故,只尊慎全法师,轻视了其他佛门弟子。
“啊?好、好吧!”
玄云目露几分失望。
“望生啊,今日瞧见佛门,可有什么感受?”莫川又看向望生。
“回祖师爷的话,弟子说不上来。”望生规规矩矩作揖回道。
“你乃鬼仙出身,最惧佛光,今日得见,应知纵是佛子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罢了,以后瞧见,莫要心生胆怯,亦不要轻敌,明白了吗?”莫川提点道。
“弟子明白了。”望生又规矩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