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是另起炉灶,行那虚无主义啊?
“贫僧静圆,愿为试问真意者!《维摩诘经》有云: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敢问明辰道友,可肯定所见乃众生之垢,而非心垢?”
莫川闻言心中叹息,这帮秃驴机辩本事过人呐!
这算什么?证据论?
人都他妈死了,你让我怎么证明他们是罪恶的?
这要是应了,岂不是陷入了自证陷阱,成了吃粉六子?
“贫僧……”
“……《楞严经》有云:因地不真,果招迂曲。敢问明辰道友,可敢肯定那红衣厉鬼,不是呈前世业障,结今世因果?”
“……”
一时间,佛心榕荫下,群僧如潮,沸反盈天。
一道道问难扑面而来,角度之刁钻,语言之犀利,令人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很多都是无法证伪的机辩。
到后面,已然成了众僧秀场,一个个挖空心思寻找论点攻击。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问难者终于平息。
实在是能挖掘的角度近乎被众僧说尽了。
“问完了?”莫川打了个呵欠,问道。
那玩世不恭的姿态,令悲时法师眉头暗皱,但还是恪守规矩道:“试问真意者已问难,请立宗人回答。”
莫川颔首,环顾四周。
此时,树荫下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修士目光皆落在他身,或满脸期望,或坐看笑话。
莫川不言,却抬起双腿,在万众瞩目中,浮空趺坐,双手结金刚拳,右拳握左拳食指,成智拳印。
一道绚烂日轮,悄然自脑后绽放而开,睹之,如逆光观日!
日轮涣耀间,隐隐有火焰环绕。
此乃大宝焰,又名智慧火!
异象方出,本就寂静的辩场愈发死寂,无数僧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心神如遭雷击。
“尊者之光!”
“贤者之轮!”
“末那识!阿赖耶识?”
“大宝焰!”
“舍利现光!”
无数惊呼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那是佛门对舍利之光以及智慧光的不同称呼,亦是大多数派系果位之终点。
然而便是他们苦求而不得的果位,竟然在一名道人身上出现,这是何等的震撼?又是何等的讽刺?
“哗啦!”
瞧着那在莫川脑后,律动不休的光芒,一直未曾下场的悲远法师,豁然起身,有心上前验证,最终忍住。
因为法主在,若有虚妄,法主必破之。
……
‘原来,这便是既修神通,何须口舌么?’
天乾国师亦一脸惊讶,少顷,便回过神来,嘴角含笑,心中愈发忌惮。
不愧是蛰伏万载的上古门派!
……
在众僧眩目惊心,神摇意夺中,莫川睁开双眼,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众僧:
“诸位法师所言,贫道皆已知悉,贫道道行浅薄,一切问难皆为‘不定’,谁敢再问?”
第291章 圣者对辩
一言落,众僧惊!
那句“谁敢再问?”,如万钧惊雷,轰鸣于群僧心间。
纵是日光也无法遮掩的智光,照亮榕下树荫,亦照进那愚昧不堪的求佛之心中。
这一刻,那些投机取巧,试图以无法证伪之诡辩,遮破莫川立宗之说的僧人们傻眼了。
这还怎么问难?
圣者言不定,谁敢言定?
否认圣者果位,那就是在否认整个佛门。
最令众僧无法接受乃至恐惧万分的是,一个道门弟子竟然证了圣者果位,这不仅是在嘲讽佛门无能;
更证明了一件事: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之偈云,极有可能……不,应该说就是至理之言。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玄门弟子为何能修得佛门果位?
一想到这个可能,众僧便是坐立不安。
难不成他们的修行方式都错了?
佛家正统在玄门?
在一片死寂中,一声佛号幽幽而起,便见悲远法师双手合十:“贫僧悲远,愿为试问真意者!”
声落,一道佛光自悲远法师脑后涣耀而出,如圆虹日晕,荡漾起一圈细密涟漪。
“智者!”
“悲远师兄何时证了智者果位?”
异象出,失声惊呼便此起彼伏,尤其是佛心宗弟子在震惊之余,更是露出狂喜之色。
莫川见状面无表情,心中恍然大悟,难怪悲远和尚如此自信,原来佛心已然更上一层楼!
悲远法师没有理会同门惊呼,这并非失礼,而是身处立宗辩,理该不受外物干扰。
他看向莫川道:“道友所立之说‘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贫僧认为有理……”
声未落,场间蓦然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悲远法师如此语出惊人,竟然先赞同立宗人之说?!
莫川闻言眼睛眯了起来,感到一丝不妙。
果然,不等众僧出声质疑,悲远法师又道:“但此说过于片面,贫僧认为只得五度,未得六度。”
所谓佛学六度,乃菩萨行为。
即:
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和智慧。
这是凡人可以摹仿学习的成佛之路。
常行之,可超凡入圣,得证菩萨!
换言之,悲远法师承认莫川果位,但也认为莫川不得第六度“智慧”。
“道友可曾听闻我佛释迦牟尼成佛典故?”悲远法师又问道。
“愿闻其详。”莫川摇头。
众修亦竖起耳朵。
此时,已经没人在意这场对辨的不合规矩,所有人皆兴奋的溢于言表。
须知,此乃贤者对辨,足以载入史册!
若能领悟一二,于修行必然大有裨益,这让众修如何不喜形于色?
悲远法师微微一笑,平静叙述起来:
“我佛释迦摩尼成佛之前,乃悉达多国王,曾立下宏愿,救苦救难,善护众生!”
“一日,一只鸽子被老鹰追赶,悉达多见状,护入怀中,老鹰索要不成,问说:‘鸽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你救了鸽子性命,岂不是要害了我的性命?’”
悲远法师讲到这时,莫说佛门弟子,便是莫川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佛门经典割肉饲鹰的故事啊?
心中恍然之际,亦生几分震动以及明悟,隐隐猜到了悲远法师的遮破角度。
“悉达多闻言顿觉有理,但又不忍伤害鸽子,便取来天秤,一端放着鸽子,一端割下自己的肉,放入其中,以示公平。
不想,悉达多无论割下多少肉,都无法使天秤平衡,至肉尽,方有悟,舍身端坐于天秤中,秤终平。
至此,悉达多得证智行,功德圆满,证佛陀果位。”
这个故事,佛门众僧耳熟能详,但每人体悟各不相同。
有人看到众生平等,便是佛陀也与鸽子等价;
有人看到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亦有人品出怨亲平等,无我无私。
但经过悲远法师的阐述,以及联系到那“杀生为护生”之说,众僧隐隐似有新的明悟。
“杀业之上无余罪,十不善中邪见重。道友杀生护生之言,于念之初,便是谬论,众生平等,岂有杀之为护之理?”
“依贫僧之见,道友之说,应为‘杀我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此言一出,大榕树荫下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少顷,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沸反盈天!
“妙极!妙极!”
“好好好!”
“此辩当如六祖之于神秀,更上一层楼也!”
好一会儿,欢呼声才逐渐止住,悲远法师不悲不喜,又道:
“佛有六度,前五为福行,第六为智行,以福行助成智行,依智行而断惑证理,渡生死海也。”
“道友杀生之举,亦为智行有亏之果。宛如愚人放陆龟归海,送夏虫还冰,假若道友有所发现时,能禀告功德司,不仅救得了众生,亦无杀生之祸,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众僧闻言再起欢呼。
“悲远智者不愧是功德司同知,此辩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