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推脱不过,故而应下,怎料,此子转头竟然诬告小生,简直……令人寒心!”
在逍遥馆主痛心疾首的辩解中,黄衣老僧蓦然转头看向莫川,似乎在等待莫川的辩解。
莫川摇了摇头,心想,这逍遥馆主不愧是佛门地下代理人,如此短促时间,还能编撰出这一套谎言,倒也有几分急智。
对此,他不慌不忙道:“敢问法师,可知‘三成利,保平安’之说?”
第493章 番外十三
莫川做过很多生意,在九州广陵兜售伥鬼傀儡,在万里荆荒入局学院,在虚陵洞天收租道门……乃至开创道庭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次对天下资源的垄断和再分配。
他深知,此间没有绝对的公平正义。
他用脚指头也能算到,肯定有人打着他的名义,私下受贿,收受好处。
这就是人性。
因此开设美颜馆时,他早已猜到多多少少会有蝇营狗苟牵扯其间。
对于谭苏敏父亲寻来,他并不吃惊;
甚至也不惊讶逍遥馆主收取保护费。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当地灰色势力竟然那么早就注意到他了。
谭苏敏是他第一个客户。
如果不是一直观察他,断然不会利用谭苏敏“跨种族伤血脉”这个理由。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的信息,很可能早已被当地灰色势力所收集。
要知道,贩卖情报,也是灰色势力的主营业务之一。
既然如此,美颜馆还是早早关闭为好。
眼下不是九州,他没有冥幽境作为退路,谨慎点,终究不是坏事。
既然心有离意,他决定做点什么。
不图名利,只求道心能痛快一些。
因此当撂下“三成利,保平安”之后,不等逍遥馆主辩解,他便继续炮轰:
“好教法师知晓,贫道于海涛大街赁屋营生,上缴商税,下纳僦钱,规规矩矩,本分营生。
怎料,这厮眼热贫道营生,竟使人暗中使绊,公然宣扬,还需向他上缴三成利,方能保平安,更言这钱是代佛祖所收!若无佛祖保佑,安有眼下喜乐平安。
既然如此,敢问逍遥馆主,贫道所纳商税是什么?你也有资格代表佛祖化缘?”
说开天地怕,道破鬼神惊。
一席话听得逍遥馆主脸色一沉,却是没想到莫川竟然敢当众撕破脸皮!
“阿弥陀佛,这位道友所言,可当真?”黄袍老僧看向逍遥馆主。
“法师,这分明是诬陷!”逍遥馆主冷声道。
这一次,不等黄袍老僧开口,莫川又插话道:
“贫道听闻,佛门有问心问祖问佛之大神通,法师与其听我等各说各话,不如当众施展问心大神通,岂不爽快?”
看着聚集在千佛塔前的看客越来越多的逍遥馆主,听闻此言,嘴角却悄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既然道友主动相邀,贫僧也不好拒绝,这位道友,可愿承受问心之法。”
“小生愿受问心之法,以示公正。”
“善哉,问心之举既是道友所言,那就先从道友开始。”
黄袍老僧满意颔首,看向莫川。
“且慢!”
莫川喊停,在众人不解目光中,拱手道:“还请法师以开眼罗汉起誓,问心过程绝无任何欺瞒之举!”
此言一出,黄老老僧瞳孔骤缩。
“放肆,尔也敢公然质疑法师?”逍遥馆主脸色大变,怒声驳斥道。
“阿弥陀佛,我等修佛之人,理当心如止水,不惹尘埃,道友多虑了。”黄袍老僧双手合十。
“既然是多虑,法师不如多此一举,以安贫道之心,更封天下悠悠众口!”莫川面无表情。
围观看客闻言莫不暗暗赞叹。
这位主儿,可真是猛啊!
这俨然是不留退路的自杀式诘问。
眼看局面就要僵持下来,千佛寺里再度走出一名身穿红袍袈裟的少年!
瞧着端是唇红齿白,宛若谪仙降世。
“阿弥陀佛,道友多虑在理,既然如此,不如贫道以开眼罗汉起誓如何?”红袍少年走近,双手合十,一脸威严之相。
“迦尘法师?”
逍遥馆主脸上血色尽失,倏然转身便逃,化为一道遁光,向枢纽之外冲去。
这突兀一幕,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阿弥陀佛,既是问询,何故不告而逃?”
那红袍少年见状,双手合十,不紧不慢的宣了一声佛号,当即一抬手。
偌大街道陡然一震,在那青石铺就的街道之下,隐隐有佛光闪耀,顷刻间,一座巨大佛手自街道上冉冉升起,兜住逍遥馆主,任其如何飞遁,也难逃五指佛掌。
嗡
下一秒,五指佛掌合拢,轻轻将逍遥馆主送了回来。
“阿弥陀佛,逍遥馆主不告而逃,疑有畏罪之举,此事贫僧定彻查到底,给道友一个交代。”
红袍僧人朝莫川单掌施礼,不等莫川回话,便转身返回千佛寺。
身后,逍遥馆主动弹不得,如幽魂般飘荡而随,路过莫川身旁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莫川,似怨愤,又似得意暗藏。
莫川静静看着众僧如潮水般退回千佛寺中,在默然无言中,转身离去。
聚拢而来的看客,看着这位挑战佛门陋规之人,或面色戚戚,或一脸嘲讽,或摇头叹息……
当然,更多的是议论纷纷的懵懂看客,为佛门伸张正义而摇旗呐喊。
莫川尚未回到美颜馆,便远远的看到陈青柠站在门前,瞧见莫川回来,脸色一白,转身钻进铺中,竟不敢照面。
再看沿街店铺之主,瞧见莫川也是如避蛇蝎,再也没有往日的客气。
莫川摇了摇头,懒得多言。
他默默回到店铺中,随意躺在椅子上,慢慢悠悠翻看经书起来。
一缕来自中道星域的香火萦绕指尖,如丝如缕,微不可查。
他在等,等待那仇家。
就是不知道栾守鲁有没有这么神通广大!
……
这一等,便是三天。
第四天,蛤蟆精如期送来一份邸报,满脸喜色道:“恭喜先生,您上头版了,逍遥馆主冒充佛祖,招摇撞骗,已经被收入大牢,不日问斩。”
说着,连忙将邸报送到莫川面前。
莫川伸手接过,一眼扫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还真是根深蒂固,官官相护啊!
蛤蟆精本来还寻思着美颜馆主大喜之下能赏它几串花钱呢,结果瞧着莫川冷笑模样,心中登时咯噔一下,连忙不动声色退了出去,满心郁闷,这位先生可真是个怪胎,明明是大喜事怎么满脸不高兴呢?
蛤蟆精前脚刚走,锦鸾堂陈青柠后脚便迈了进来。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不日问斩。”
莫川的打断,令陈青柠笑容一僵,俄而讪讪道:“公子别嫌弃小女子这几日躲着公子,小女子一介苦命人,可惹不起一点儿麻烦……”
莫川摇了摇头:“仙子多心了,贫道只是赶巧拿到了邸报。”
“这样啊!”
陈青柠闻言这才注意到案几上的邸报,心中松了一口气。
“对了,贫道不日即将离去,离期不定,届时就不当面辞行了。”
“啊,你要走?”
“嗯。”
“为什么?逍遥馆主问斩,平安财不在,美颜馆更是声名大噪,多少人跟我打听呢……怎么说走就走了?”
莫川笑了笑,一脸认真道:
“我走之后,他们或许暂时不会再征收平安财,也或许会削减上缴比例,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来过,仙子切莫大意。”
陈青柠愣住了。
恰在这时,室内光线陡然一暗。
“道友,要走?”
莫川循声望去,瞧见门口所立之人,眉梢挑起:“有朋自远方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燕贤武?!”
一声失声惊呼传来,便见陈青柠惊讶的捂住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来客。
“这位施主认得小僧?”方际一脸诧异。
“啊,您真是……那个……妾身陈青柠,拜见上僧,妾身也是机缘巧合,在天兰会上远远瞧见过上僧一眼。”
陈青柠脸色涨红,激动得难以言表。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燕贤武双手合十施礼。
陈青柠回礼,有心逗留,理性却告诉她燕贤武此时寻来,多半和逍遥馆主有关,不愿沾染麻烦的她,自然连忙告辞回避。
临走时,瞧向莫川的眼神愈发幽怨。
谁能想到,这位主儿竟然认识开眼罗汉的关门弟子,听口气关系颇近。
“说来惭愧,小僧俗名并非方际,乃是燕贤武,那日乃逃命而来,故而不敢泄露真名。”
“看过邸报,可以理解。”
莫川指了指邸报,随即一挥手,关上房门,邀请燕贤武上座,奉茶待客。
燕贤武趺坐蒲团,瞧着案几上邸报头版,一脸喜悦道:“小僧此来,乃是贺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