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之有?”
“道友之事,师尊已经知晓,已然勒令座下金刚彻查此事。”
“呵呵,皇帝无罪,都是太监的过错。”
莫川冷冷一笑。
燕贤武闻言表情微微一僵。
“道友误会了,师尊常年闭关,参悟佛果,鲜少露面,自然不知下面已经糜烂至斯,若非道友直言敢谏,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佛果?”莫川露出讶异之色,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懒得争论佛门统治。
“道友可知罗汉金仙之秘?”燕贤武一脸神秘兮兮道。
“还请法师教我。”
“道友可知,师尊为何收我为徒?”
“不知。”
“因为小僧善符之道。”
“还请法师明言。”
“符之道,涉及天地运转法则,精通符之道者,更易感悟大道。罗汉金仙之秘,正是天地法则。我等求佛之人,唯有执掌天地法则,化虚为实,凝聚佛果,方可寄身大道,不死不灭,成就罗汉果位。”
燕贤武又补充道:“在道门,此为道果。”
莫川如遭雷击,心脏狂跳,以至于口干舌燥。
“贫道曾观佛经有言,佛有四果,莫不是四果尽悟,即可成就罗汉果位?”
莫川强装镇定问道。
仔细一想,佛门四果,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罗汉。
其之四果,赫然对应如今罗汉果位。
“没想到道友也懂佛法!”
燕贤武赞道:“没错,四果尽摘,即可成就罗汉果位。”
“若仅摘一果,算什么?”
“初果须陀洹,又名预流果,即,初见真理,乃觉悟之果。若能领悟初果,可为觉悟者,距离罗汉果位,不远矣!”
“佛有四果,那道门呢?”
“师傅曾言,若依前人之路,需悟十二道章,一者本文,二者神符,三者玉诀,四者灵图,五者谱录,六者戒律,七者威仪,八者方法,九者术数,十者记传,十一者赞颂,十二者章表。”
“不过,道门讲究顿悟,据说不少金仙,并非循规蹈矩,一朝顿悟,可直摘道果。《洞玄灵宝经》有言:四方得道,及次道果,未得道果,已得道果。”
说到这,燕贤武摇了摇头:
“小僧对此也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一切皆为师尊所言,小僧若有记错,道友莫怪。”
“客气客气,法师将如此隐秘之事告予贫道,贫道又岂有怪罪之理?”
莫川客气回道,又忍不住打听起佛果、道果区别。
燕贤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或者说,他所说的这些东西,与其说是机密,不如说仅仅是在罗汉之下鲜为人知罢了。
即便散播天下,对大多数修士来说也毫无意义。
因为没有前人经文引导,只能通过悟道方式,求证大道,然而罗汉金仙之道,又岂是好悟的?
至于前人经文,早已被各大势力把持,寻常修士根本接触不到,即便能接触到,没有天赋和气运,也终将功亏一篑。
毕竟真仙之下功法神通几乎处于半公开状态,又有几人抵达真仙之境?
“道友曾言,佛果道果可化虚为实,这岂不是说,此物恰如那金丹,可为他人摘取?”
莫川在大量提问中,漫不经心插入一句。
燕贤武听到这话,表情立即严肃起来:“道友好悟性,师尊曾严词交待,自古传法,气如悬丝,若悟佛果,当谨慎行事,切莫被他们所知,否则恐有性命之危。”
“这……”莫川一脸骇色,半惊诧半佯装道:“道果当真可夺?”
“既化虚为实,自然可夺,虽无法据为己有,却也可凭此参悟大道。”燕贤武一脸严肃。
“法师如此开诚布公,可知贫道乃是道门弟子?”莫川倏然问道。
“哈哈哈,佛本无相,道友虽是道门弟子,但一言一行堪称佛陀,小僧岂有见外之理?”燕贤武哈哈而笑。
莫川一怔,一股复杂情绪从心头生出。
却是没想到,自己跑路之前的豁一把,竟然换来燕贤武的友谊。
当然了,具体是真友谊,还是假友谊,还得细观一二。
两人品茶为乐,畅谈许久。
末了,燕贤武倏然道:“小僧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友可否应允?”
来了么?
莫川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平静道:“法师请讲。”
“道友既读邸报,应知贫道身世,师尊曾言,红尘炼心,却也易沾染魔障,欲有意代弟子斩去心魔,特派座下金刚查出心魔所在,以绝后患。
道友可否有空代小僧走上一遭?师尊欲清理蓝毗枢纽,正缺志士仁人执掌大局,道友或可凭功执掌一二。”
第494章 番外十四
面对燕贤武的邀请,莫川略一沉吟,随即郑重起身,拱手道:“既是法师相邀,贫道便是走上一遭又有何妨?”
燕贤武大喜,伸手合掌回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若能借燕贤武路子,隐入蓝毗枢纽官方,堪称入世之大隐。
这对莫川来说,再好不过。
待两人商议好细节以及出发日期之后,燕贤武随即告辞离去。
看着燕贤武离去背影,莫川转身返回馆内,下意识躺在椅子上,手捧经书,一如既往,参阅起来。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却久久没有翻向下一页却是心神已然尽数落到魂魄中那枚“初果须陀洹”上。
此时此刻的他,方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能修成佛门六神通之首的漏尽通;
也难怪漏尽通的威能如此强大,甚至连星环符也能推演而出。
感情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思绪至此,莫川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此时不是感慨之时,他尝试以心神侵入其中,参悟起来,半天之后,脸色逐渐阴晴不定。
他能感觉出来,暗藏于灵魂之中的初果须陀洹,恍如一盏明灯彻照魂魄,令他每一缕思维都纤毫毕现。
可以说,即便没有漏尽通加持,他的思维活跃程度也远超常人。
然而除此之外,他再也感觉不到须陀洹其他半点威仪。
哪怕是刻意参悟之下。
“莫非是因为我不修佛法之故?”
莫川敏锐意识到问题所在。
佛道就像是两个看似相同,实则大相径庭的技术路线。
参悟佛果,本就是一个按图索骥过程,既是“按图”,自然要懂“图”。
他不修佛法,又怎么能看懂佛果?
“难不成改弦易辙转修佛法?”
这个念头方一冒出,莫川便下意识否决掉。
但凡他心生一丝犹豫,都是对道心的亵渎。
他认同佛门不少经义,也赞成佛门处世智慧,甚至相信佛门拥有“割肉饲鹰”的高僧。
但这并不代表他全盘接受佛学。
道门,才是他的最终追求。
修佛不过是触类旁通,为了更好学习玄学罢了!
“若有机会,可以看看佛门经义,但为此转修佛法,无异于舍本逐末。”
在思绪徜徉中,处于内视之下的莫川,深深看了一眼须陀洹,随即抽离神念。
此时此刻的他还未意识到,助益良多的须陀洹,在无声无息间中化为一颗“毒果”,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的道心。
不再参悟初果须陀洹的莫川,也无心翻看道经。
他索性起身收拾起美颜馆,将一些从市场掏来的小物件,扫入飨祭道炉中,随即挥手取出一块木牌,刻上“打烊”字样,挂在门外。
牌子挂上之后,莫川略一打量,一挥手,又将“打烊”二字改为“歇业”。
这牌子一挂,昙花一现的美颜馆,恐怕再无开业可能。
可惜他还缴纳了一年僦金。
“哒哒哒”
恰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看来小生来得倒是巧了,再晚一步,只怕将见不到大名鼎鼎的美颜馆主。”
莫川闻声回头,便见身后站着一名面覆面具之人。
他全身笼罩在黑色法袍之中,不辨修为,亦难辨容颜。
“居士客气,本馆已经歇业,不再接单,居士还请另择高明。”
“不差小生一人。”
黑袍人说完,抬脚便往馆中走去。
莫川眯起眼睛,略一沉吟,还是跟了进去。
此时,迈入美颜馆的黑袍人,一边打量着馆内布局,一边问道:“小生有一事不明,还请道友解惑?”
莫川拱手:“何事?”
“世人皆知海涛大街出了一位刚正不阿的义士,谁能想到值此名望大盛之际,美颜馆主却要歇业躲避风头,不得不说,道友是个聪明人。可既是聪明人,又为何当众揭发逍遥馆主?”
黑袍人微微侧首,问道。
“话本才讲究逻辑,现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莫川摇了摇头,避之不答,俄而又问道:“贫道时间仓促,道友若要改头换面,还请进屋。”
“呵呵……”黑袍人笑了:“道友嫉恶如仇,就不怕小生是个恶人?”
“卖个馒头,还要辨别好人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