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道长,来自何方?怎么进了这万里荆荒之地?”
主宾落座,何夏忍不住再次打听起来。
“无方无根,游方道士而已,进山乃是为了采药。”
莫川随口应道。
“哦?敢问道长所求何药?何某扎根这荆荒之地也有十余年,虽无余财,但也积累不少人脉,山里大大小小寨子,皆有认识,或许可以为道长凑齐药材。”
何夏一脸客气。
莫川听到这心中有些嘀咕。
他和何夏虽有一层道门关系,但这姿态也未免也太热情,太好客了吧?
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居士心意,贫道领了,只是贫道所求,皆是上了年份的好药,纵然各山各寨能够找来,贫道也付不起钱财。”莫川委婉拒绝。
“倒是何某孟浪了。”何夏点了点头。
试探话题,至此结束。
两人边吃边聊间,莫川好奇问道:“说起来,居士可知洞神一说?”
何夏笑道:“道长来山里不长吧?”
莫川答非所问:“看来这里面还有门道?”
“门道谈不上,山野习俗罢了!”何夏笑了笑,侃侃而谈:“何为洞神?居于洞穴间的神仙、鬼怪、妖兽也!”
原来荆荒之地,崇敬自然,祭祀先祖。
在他们眼中,一切皆可成精。
而能够占据山洞修行之精怪,更可谓神也!
此为洞神名字由来。
莫川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杀机:“贫道路过山寨,偶然听闻洞神娶妻之言,这么说,也是真的?”
何夏道:“何某久居寨中,虽有耳闻,但具体如何,也不清楚。不过,荆荒之人崇敬万物,鬼神之说尤为盛行,加上山野居住大不易,有些骇人听闻之行,完全在情理之中。”
莫川颔首,心中微微一沉。
随后,他又打听起荆荒之地趣事,不免聊起荆荒苗人蛊道。
何夏聊着聊着,不经意道:“道长,可曾听说青蚨之蛊?”
“不曾。”
“说起这青蚨之蛊,可是咱们商人眼中的大忌。”
原来,山有异虫,名青蚨。青蚨子母分离之后,必会重新聚在一起。
故而有人将青蚨子母之血涂于钱上,随意用出母钱或子钱,钱币必然会再次飞回来。
因此又有“青蚨还钱”之说。
“居士遇见过?”莫川听闻一脸惊讶。
“当然!不瞒道长,商人重利,何某一介商人,眼钻钱眼,怎么会拜入道门,求那清静无为?所求不过是为防那蛊道罢了!”何夏一脸坦然之色。
“居士倒是坦诚!”莫川笑。
两人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莫川见杯盘狼藉,拱手道:“天色已晚,该启程了,贫道在此多谢居士招待!”
何夏站起,作揖回礼:“道长客气,聚贤轩大门随时为道长敞开,道长再来,只需报名即可!些许钱财,供养三清,还望道长莫要嫌弃!”
说着,何夏拍了拍手。
一名小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赫然摆着五锭二两私银。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五锭私银旁,还有一枚莫川支付给小二的一两碎银。
莫川看着托盘上碎银,脑海中灵光一闪。
倏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居士莫不是以为贫道以类‘青蚨还钱’之法,糊弄尔等?”
第90章 荆荒洞神
莫川的哈哈大笑,令何夏有些尴尬。
却是没想到,莫川会戳破这层窗纸,这不是自找难堪么?
“敢问居士,为何认为贫道有那作案嫌疑?”
莫川笑罢,脸色一正,肃然问道。
“也罢!道长既然这么问了,何某也不好装聋作哑。”
何夏轻轻吸了一口气,侃侃而谈道:
“何某身为元庆观俗家弟子,虽无道门大神通,但也有几手傍身之技。这枚碎银看似普通,但其上萦绕的法力却瞒不过何某,有些狐疑还望道长见谅。”
莫川闻言哑然摇头,没想到对方看破之法竟如此简单。
“难怪居士能在这荆荒之地立下偌大根基,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莫川略一感慨,随即指向自己那一两碎银,口呼:
“大!”
霎时,那一两碎银竟如锅中馒头,膨胀而起,一个恍神间,竟从一两变成了四五两。
捧着托盘的小二,见状差点瞪掉眼珠子,一脸震惊莫名。
何夏虽好些,但也目露惊色。
“疾风知劲草,岁寒识松霜。居士之忧虑,贫道百口莫辩,这块碎银既是回礼,也是自证清白,居士保重!”
说完,莫川扬长而去。
何夏一脸古怪。
你都以法术变大银子了,这还自证个屁的清白?
等等!
猛然想到某个可能的何夏,下意识招呼一声:“道长,留步!”
呼声起时,人也追出门外。
然而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道长的身影?
左右寻觅不得的他,心中那一丝不妙越发强烈。
他连忙回屋,拿起那枚碎银,细细打量起来:
这碎银入掌,冰冷压手,指甲掐之,硬中带软,看起来与寻常银子无异。
“传闻,道门有点石成金之法。虽说是道法,但变出来的金子,也是真的黄金,与从矿山采来没有本质区别,莫非这就是类似那点石成金之法?”
思绪徜徉间,何夏脸色变了又变。
好一会儿,他长吁一口气。
“安阳道长说过,任何术法皆以元为支撑,一旦元耗尽,必将显出原形!既然如此,这究竟是障眼法,还是真神通,时间会证明一切!”
想到这,何夏随即命令小二,守在这枚碎银旁边,一刻不得合眼。
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真神通?
……
……
出了聚贤轩,莫川忍不住摇头感叹。
没想到,还有被人误解的一天。
偏偏这份误解,一时半会还解释不清,索性不再解释,留个自证清白之物,随他明不明白。
不得不说,这个何夏做事颇为老道,虽有怀疑之意,但并未点破,甚至慷慨解囊,期间还扯一下元庆观这张虎皮。
若莫川真是那邪门歪道,这一番连消带打之下,必然熄了欺人之心。
奈何莫川并非鸡鸣狗盗之辈。
银子确实是用大小如意之法变大的,但也是永久性变大,并未改变银子本质价值。
因此何谈欺诈?
“此行虽有波折,倒也打听清楚了情况。”
“洞神?啧,有点意思,贫道阴符妖轮传承正愁没有用武之地,没想到这就送上门来!”
莫川轻笑一声,随即向寨外行去。
荒山林密,瘴气弥漫。
一头扎入深山的莫川,手拎着辟邪剑,专挑荒僻小道而行。
行至一片无人之地,随即盘膝而坐。
他双手暗扣法决,元运转间,头顶倏然冒出渺渺青烟。
这说是青烟,却重如沉香,方从头顶冒出,便向地面倾泻而去,眨眼间,堆叠出一名香火缭绕的鬼仙。
正是出阳神也!
莫川瞧了一眼地生胎肉身,一挥袖将其收入飨祭道炉。
来仙镇经验告诉他,直接以肉身闯入这山中,怕是多有不便,不如出阳神,化身鬼仙,混入其中。
再次上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莫川心神一动,散而为气,恍如一道青烟,融入山野瘴气之中,游走于树荫黑暗里。
不过一炷香时间,便穿行十余里山路。
没多久,一座天然山洞耸立于前方。
那说是天然山洞,洞口却摆着一张石质祭香台,台上插满了供香杆,看其成色有陈有新,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香火永续。
“贫道明辰,敢问可有主人在家?”莫川拱手问道。
“你是何人?听口音可不像是山里人。”一声尖锐声音回道,声音怪诞,带着几分本地方言偏音。
莫川循声望去,便见在茂密枝叶间,钻出一截脂白肉虫,微微蠕动探首。
“贫道山外人,进山寻亲访友,冒昧打扰,还望阁下见谅!”
莫川信口胡诌,切入话题。
“无妨!敢问道友所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