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闻言,微微一怔,随之冷声道:“自然是为了人族的权柄,胜者掌控整个人道,统领整个人间界。”
得到这个答案,沈文安趁势追问:“那前辈觉得,权柄之争,是三皇和百族的错还是九黎族的错?”
面对这个问题,九黎族的大祭司沉默了许久,最终才给出答案。
“权柄之争无对错,无非就是胜者为王,败为贼寇罢了。”
沈文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位老人也略感钦佩。
至少,站在九黎一族的身份上,他还能说出相对公允的话。
“晚辈也是这么认为,所以……”
“晚辈有些不明白,既无对错,那场权柄之争,九黎一族败了,前辈心中为何会对三皇和百族生出如此大的怨念?”
“那……”
“前辈是怨恨三皇和百族战胜之后,将九黎族赶到了贫瘠荒凉的蛮荒之地?”
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沈文安直接打断了九黎族大祭司的话,再次追问。
趁着对方还在思索辩解之言时,他再次开口:“晚辈自认为虽痴活数百年,年岁却不及前辈您的零头,但一路走来,对于敢于和我沈家作对的敌人,一旦取胜,断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不知前辈是否觉得晚辈行事过于狠辣?”
面前,九黎族的大祭司缓缓转过身,静静打量着沈文安。
少顷之后,他倏然笑了。
“小子,给老夫下套呢?”
他已然反应过来,沈文安的这个问题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如果说沈文安的“斩草除根”是狠辣行径,那当年人族三皇和百族战胜九黎族,并未对九黎族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驱逐到蛮荒之地,明显是一种很仁慈的做法。
毕竟三皇还给九黎族留了一块栖息之地,之后也并未打压九黎一族。
他若是觉得沈文安此举并不算狠辣,认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乃是正常行径,那更会显得三皇当年放过九黎一族的做法有多高尚。
双方打了上万年,死在九黎族手中的百族强者不在少数。
就是这般情况下,三位人皇还能既往不咎,放过九黎族,无疑是有着圣人一般的心境。
沈文安并未回答对方的话,反而话锋一转道:“其实晚辈同样钦佩兵主前辈。”
“听程前辈说,兵主前辈当年惜败之后,心中也并无怨恨,带着族人退守此处,一直都在奔波走动,为九黎族人寻找资源,以图东山再起。”
他的话音刚落,九黎族的大祭司再次笑了。
“媛丫头当年身份地位,可没见过兵主几次,从她这些话中,你如何断定兵主心中对三皇那三个老家伙没有怨恨?”
沈文安淡笑答道:“很简单,兵主前辈心中若是有怨,后来黄天道入侵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带领九黎族人置身事外,甚至可以等人族和天庭他们与黄天道拼到两败俱伤之际,再带领九黎一族的强者杀出蛮荒,一举夺回人道权柄,洗刷耻辱。”
“可兵主前辈并没有那么做,反倒是在黄天道入侵之初,就毅然带着九黎族的强者迎难而上,和人族三皇一起抵挡外敌入侵。”
九黎族的大祭司闻言,不禁有些唏嘘感慨。
“你不懂,和三皇的人道权柄之争那是家事,抵挡黄天道那是守护沧界……大是大非跟前,兵主大人自然还能分清。”
“兵主前辈是能分清,可老前辈您……”沈文安接过话题,缓声开口。
“你是觉得老夫是非不分吧?”
面对沈文安直言不讳的指责,九黎族大祭司罕见没有生气,转而叹息道:“老夫是替兵主大人感到不值,为我九黎族族人之死感到憋屈啊。”
“当年,外敌入侵,沧界明明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兵主大人带着我九黎儿郎在和黄天道那群畜生在拼命,可他们呢!?”
“他们在勾心斗角,在相互算计,在谋划好处!”
“原本,有北极驱邪院的修士牵制,我九黎族还勉强能顶住。”
“可后来,天猷圣君那狗东西突然不声不响的带走了一大半的北极驱邪院修士,余下那些不愿离开的道友,又遭到了无垢佛国护法神娑竭罗龙王的突然背叛,最终全都惨死。”
“那一战,我九黎族元气大伤,被迫撤回蛮荒之地固守。”
“兵主大人本以为天庭等各方势力是因为缺乏准备,被黄天道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还期盼着他们各方稳定下来后,能重整旗鼓,牵制黄天道一些力量,他再带领九黎儿郎杀出蛮荒之地,一同将黄天道的畜生赶出沧界。”
九黎族大祭司的话说到这,冷然嗤笑起来。
“可惜啊,当年打我们九黎族时,那么强大的人族,那么强大的天庭,还有那个躲在西境蛰伏发展数万年的无垢佛国,一个个都像他娘的哑巴一样!”
“当年那些耀武扬威的漫天仙神和佛陀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整个沧界成了一盘散沙。”
“后来,兵主大人再次带领儿郎们杀出蛮荒,逐渐引起了黄天道的重视。”
“老夫始终忘不了,那一次,黄天道近乎倾尽全力围困蛮荒之地的场景。”
“始终忘不了当时兵主大人坐在神殿中,踟蹰数日,最终决定带领族人离开故土时的绝望和不舍……”
话说到这,这位九黎族的大祭司愤然看向沈文安:“小子,你来告诉老夫,他们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但凡他们能拿出当年打我九黎一族时一半的力量和决心,沧界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支离破碎的惨状!”
迎着老人的质问,沈文安沉默了。
眼下,关于当年的事情他也了解到了不少内幕,知道诸多势力在当年都算得上是各怀鬼胎。
甚至于,黄天道入侵究竟是狼循着血腥味自己找上门来的,还是有人故意投出诱饵引来的,都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猫腻。
“前人之事,晚辈不好评判。”
“晚辈只想告诉老前辈,他们没守住的故土,身为后辈,我们还想努力一下。”
“即便明知不敌,死在故土上也比死在茫茫混沌宇宙要好得多。”
听到这话,九黎族大祭司沉默了。
老人虚幻的身影颤颤巍巍踱步到神殿深处那空荡荡的宝座跟前,望着那已经落了不少尘埃的宝座许久,九黎族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
“媛丫头说的对,是老夫迂腐了。”
“此次黄天道卷土重来,汝等若是挡不住了,这神殿和玄庹池,靠老夫这道残魂也断不可能守住。”
“如今能借玄庹池让你提升一些实力,多杀两个黄天道的畜生,总比他日让这宝贝落入那些畜生手中,被他们用来屠戮我沧界的生灵要好得多。”
“去吧,告诉媛丫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老人的话说完,身形慢慢化作一道薄雾,消散在神殿的大殿中。
第461章 复苏开始
沈文安正仰头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身旁却传来了程媛的声音。
“文安小子,谢谢你。”
缓步来到跟前的程媛,复杂的神色中带着浓浓的感激。
因为担心大祭司会对沈文安痛下杀手,程媛在开启玄庹池的同时,神识一直都在关注着神殿大殿内的情况,自然也听到了沈文安和大祭司之间的对话。
她清楚沈文安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心中背负叛族的内疚。
沈文安闻言连忙拱手:“是晚辈要谢谢您才对。”
程媛含笑摆了摆手:“罢了,你我二人也莫要在这客套了,玄庹池已经开启,剩余的能量当能让你的血脉产生一些蜕变。”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看老身能否瞒过兵主大人当年留下的大阵,成功将你带进去了。”
“走吧。”
沈文安点了点头,静静跟着程媛朝神殿的内部走去。
……
沧界。
伴随着大道本源意志进入天人第三衰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沧界也在慢慢出现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一些洞天福地的突兀出现。
当年那场大战将沧界打崩成为七十二个小世界与诸多海上孤岛碎片。
最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七十二个小世界自成一体,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而那些没能演化成为小世界的孤岛则因为大道法则不完善,留不住天地灵力,逐渐变成了诸多大势力瞧不上的贫瘠之地。
如当年沈崇序曾待过的东极岛,沈文安被囚的琼落群岛等等。
这些天地灵力比不上小世界的海中孤岛,最终都成为了各方散修的栖居之地。
可伴随着天人第三衰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些曾经被大势力视作鸡肋的地方竟都开始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
居住在岛上的散修惊讶发现,脚下原本灵力匮乏的土地开始莫名蒸腾起浓郁的灵雾,一些山石之间竟也突兀地冒出些许灵泉,滋生出罕见的灵矿。
这种惊人的变化不仅仅出现在诸多海中岛屿上,就连周遭的一些海域也是如此。
诸多海底的妖兽也都惊愕发现,自己生存了成百上千年的领地内,不知为何,灵气倏然暴增,一些寻常的海中植被和普通海兽也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然进化为灵植与妖兽。
海洋和孤岛都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那些自成一体的小世界就更不用说了。
九州世界,衍圣山,山脚大殿。
身着儒衫,已是中年模样的沈修砚负手站在大殿中央。
在他面前站着的则是四名隶属沈家外事堂的执事。
四人虽看上去都很年轻,但修为赫然都已经达到了紫府之境。
“禀家主,我外事堂飘雪海崖分部探查到了诸多洞天福地的情报。”
“短短十余日,飘雪海崖已经有十余座原先根本无人在意的岛屿出现灵力喷发异象,岛上的灵气浓度明显已经达到了洞天福地的标准。”
四人之中,面容冷艳的女修率先拱手开口。
她的话音刚落,其余三人异口同声拱手:“禀家主,吾等那边也有同样情况。”
“不仅如此,南黎海崖那边,属下们还发现,一些仙朝小世界内的灵力突然暴增,借此让那些仙朝麾下的世俗之中突然冒出了大量的修士。”
“那些原本就有修为在身的修士,更是受此影响,接连出现突破境界、实力大增的情况。”
“属下原本困在金丹圆满十多年,如今也借此侥幸突破到了紫府之境。”
外事堂那名负责南黎海崖情报的青年执事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拱手道。
沈修砚闻言,皱眉看向其他三人。
“你们都是近期突破的吧?”
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拱手应声:“是。”
见此,沈修砚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四人见状,都有些茫然。
迎着他们疑惑的目光,沈修砚缓声道:“你们感受一下我九州世界的灵气浓度。”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四人全都愣了一下,随之赶忙放出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