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只鱼儿被沈小兄弟这般穿鳃拎着,暴晒一路,竟还有如此精气神,当真奇特。”
“不瞒沈小兄弟,老夫素爱食鱼,不知小兄弟能否割爱?”
“将这鱼儿售于老夫?”
要买鱼?
沈元看了看手中的几条鱼,随后笑道:“谈不上割爱,陆先生喜欢吃鱼,在下送你两条便是。”
说着,他便解开绳索,取下两条较大的青鱼递过去。
“这两条送给先生了,剩下的得带回去给两个臭小子熬汤。”
陆致远并没有伸手去接。
一旁的哑伯慌忙来到跟前,指了指沈元手中的麻绳,又指了指两条青鱼,一阵比划。
沈元反应过来,当即扯断麻绳,帮他将两条青鱼穿起来。
哑伯咧嘴笑着接过鱼儿。
“老夫身上未带银两,回头让哑伯送到府上。”
陆致远拱手开口。
显然,他并不想欠下这个人情。
沈元见此,心中微动,当即拱手道:“陆先生,在下斗胆,想借着两条鱼儿求一个机会。”
“哦?”陆致远微微一笑道:“沈小兄弟先说说看。”
沈元再次拱手:“听闻先生曾在郡府太学院任职,乃当代大儒,在下斗胆,想为犬子求一个拜师的机会。”
说完这话,沈元的内心有些忐忑。
这个陆致远是出了名的清高,当初定居金柳村时,安阳县不少士绅豪族都曾携带重金为束,想要让家族子弟拜其为师。
甚至是安阳县的县丞都亲自登门。
但无一例外,都被陆致远拒之门外了。
沈元如今开口,只是想试试,心中倒也没报什么希望。
这事儿若是成了,两条鱼换一个让儿子拜入当代大儒门下的机会,那是大赚。
若是不成,依照着老头的脾气,也不会占自己两条鱼的便宜,大概率是将鱼还给自己,亦或者付钱购买。
彼此本就没什么交情,怎么都不会亏。
陆致远并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哑伯拎着鱼儿,看向自家老爷的神情,已经准备将鱼儿还给沈元了。
“老夫收弟子向来只看眼缘,沈小兄弟若真想一试,明日卯时末便将令郎带到府上来吧。”
听到这话,沈元神情一怔,随后连忙拱手:
“多谢先生!”
“此事成与不成,这两条鱼儿都赠与先生了。”
陆致远听后笑着摆了摆手:“不妥,这两条鱼儿便当作是令郎的束,老夫若是不收他,自然不能要这束。”
“若真无师徒之缘,当以银两购之。”
见他坚持,沈元也没再多说,当即拱手行礼之后便朝家中走去。
待其走远之后,哑伯扬了扬手中的鱼儿一阵比划。
陆致远淡笑:“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若真有鱼龙之才,出身寒门又如何?”
“哑伯,回去吧。”
“这鱼儿若是死了,就不鲜了。”
……
沈元回到家中时,胡玉芬刚做好午饭。
“阿爹,你回来了!?”
见到他走进院门,沈文慌忙跑过来,接下其肩膀上的渔网。
小家伙沈文焰则是屁颠屁颠的想要接过其手中的鱼儿。
不曾想被暴晒了两三个时辰的青鱼生命依旧十分顽强,小家伙刚一靠近,那青鱼直接一个甩尾,抽在他的肚皮上。
啪!
“哎哟!”
小家伙被拍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旁的胡玉芬见此有些惊讶道:“这鱼挺凶的?”
沈元笑着摸了摸沈文焰的脑袋:“黑水潭的鱼,凶一点正常。”
“你去黑水潭了?”胡玉芬有些担忧问道。
解开麻绳,将那鱼儿丢在木盆里,沈元一边清洗着身上的污秽一边开口道:“不去黑水潭,还捡不到大便宜哩。”
他将路遇陆致远的事情说了出来。
胡玉芬听后惊讶不已。
“昔日县里士绅豪族都是拉着成箱成箱的金银财宝来金柳村,结果却连陆夫子的门都进不去。”
“夫君当真以两条青鱼给咱娃求得一个拜师的机会?”
沈元点了点头:“吃罢饭,你找赵家嫂嫂帮忙,给这两个臭小子置办一身得体的衣服。”
“明日总不能光着屁股蛋子去拜师吧?”
胡玉芬连忙应声,也顾不得吃饭,慌忙回屋去找合适的布料去了。
那可是当代大儒,人家能答应给一个机会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成与不成都不能失礼。
第5章 两小儿辩月
爷仨吃着饭,胡玉芬从屋里将年前在镇上扯的几块布料从柜子中翻找出来。
这原本是打算给沈元做衣裳的,眼下着急,也只能先拿出来给两个孩子用。
“先吃饭吧,时间够用。”
见她忙着合计布料,沈元来到跟前开口。
胡玉芬自顾的丈量着布料。
“陆夫子是大儒,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细枝末梢上也得留意着。”
见她神情紧张的模样,沈元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幕倒是和他前世侥幸得到大厂面试机会时差不多。
为了应对那场面试,掏空腰包买了一身西服领带。
结果面试当天,那群面试官们倒都穿着休闲装,运动鞋。
他陆夫子收学生要是看衣着的话,这机会也轮不到自家两个儿子。
“我去前院看看赵家嫂嫂忙不忙。”沈元抹了抹嘴,朝外走去。
快要走出院门时,瞥了一眼木盆里几条巴掌大小的草鱼,便顺手取来一根麻绳穿好拎了出去。
住在他们家前院的人家姓赵,男人比沈元略长两岁,叫赵栓。
赵栓妻子姓王,名王英。
夫妻二人有两子一女,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沈元拎着串草鱼敲响了院门,一名年龄和沈文相仿、虎头虎脑的男孩打开了院门。
“元叔?”
见到沈元,小男孩喊了一声,随后赶忙跑回院中:“爹,元叔来了。”
院内,光着膀子的赵栓端着饭碗走来。
“阿元,吃饭了没?”
“你嫂子熬的黍,来一碗!”
“他娘……给阿元盛一碗黍!”
黍是一种小米肉粥。
前段时间沈元在山中布下陷阱,抓了一头大野猪和七头小野猪,不好往山下运。
找赵栓几人帮忙从山上运回来后,大野猪被当场宰杀,猪肉低价卖给几人一些,剩下的都让胡玉芬腌制成了咸肉。
“栓哥,别忙活,刚吃过。”
沈元摆了摆手,扬起手中的鱼儿道:“早上抓了一些鱼,给你们送几条,别嫌小。”
赵栓见状,慌忙放下手中的碗,打量着几条草鱼。
“光泽鲜艳,阿元,这不是涞水河的鱼吧?”
“黑水潭的。”
赵栓有些惊讶:“你跑黑水潭去了?”
“听闻那儿的鼍龙最近很凶,下次可别冒险了。”
沈元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旁边的王英道:“嫂子,吃罢饭有没有空?”
王英笑着道:“庄稼都差不多了,也没啥要忙的,阿元有事?”
两家关系不错,日常小事互相帮忙的时候很多。
再加上沈元这次又送来黑水潭的鱼儿,王英很是客气。
“玉芬扯了几块布,想给石头他俩做一身得体的衣裳,嫂子心灵手巧,要是不忙,回头去指点一下她。”
小小的夸赞让王英很是受用,连忙笑着道:“不忙不忙,等嫂子收拾好了就过去。”
沈元点了点头,将鱼儿递给赵栓道:“栓哥,你们先吃饭,我回去了。”
下午时分,胡玉芬和王英在院中忙着给两个小家伙做衣服,沈元则在一旁的水井跟前杀鱼,顺便又挑了两块上好的野猪肉,割成长条,用红布包裹住。
陆致远虽然说了,两条青鱼可以当作拜师的束,但明早空着手去也不好看。
这野猪肉是纯野生的,口感很好,带两条过去好看。
再说了,以陆致远的性格,若是不收石头他俩,这肉也不会收,亏不了。
“玉芬呐,这布我记得是你扯来准备给阿元做衣服的吧?”
竹席上,王英细心的缝制着布料,随口问道。
胡玉芬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