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和阿奴明早要去拜访陆夫子,时间紧,来不及去镇上再扯新的,就先拿出来应急。”
听到这话,王英手中的针微微一顿,诧异抬头。
“拜访……陆夫子?”
“咱们村的那个老顽固?”
胡玉芬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
这陆夫子好不容易答应给自家娃一个机会,回头村里人要是都知道了,少不得会去叨扰人家。
夫子喜欢清净,回头万一生气了……
见她不回答,王英咧嘴一笑,继续缝着手中的衣服道:“玉芬啊,嫂子你还信不过吗?”
“这事儿入了我的耳绝不会再传出去的,放心吧。”
胡玉芬尴尬一笑:“多谢嫂子。”
两人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才将沈文和沈文焰的衣服赶制出来。
两个小家伙利用院中晒的热水简单洗了个澡,就迫不及待的换上新衣服。
“真合身。”
“多亏了嫂子让我把肩腰收紧了一些,不然还真不好看哩。”
人靠衣装马靠鞍,两个臭小子自从进入夏天之后,就一直光着屁股,即便偶尔穿衣服了,也是穿着一个小裤衩子,整日抹的跟泥猴似的。
这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后,看上去倒是舒服多了。
“嫂子,石头他爹杀了鱼,我现在去炖上,您等会喊栓哥和大虎他们来喝鱼汤吧。”
天已经黑了,王英在自家忙了一下午,胡玉芬连忙招呼着。
“不用了,阿元晌午的时候也给俺送了几条鱼,我现在回去炖上就成,走了。”
王英笑呵呵的走出家门。
夜晚,一家四口喝了鱼汤,洗漱完毕后坐在院中乘凉。
“阿爹,月亮为什么有时候是圆的,有时候是月牙呢?”躺在沈元身旁的阿奴望着头顶宛若玉盘的月亮好奇问道。
“那是天狗吃的!”
“就像是一张烙饼,被咬了一大口!”
沈元还没开口,另一边的沈文抢着答道。
小家伙听后咕噜一下爬起来道:“那为啥被咬过的月亮过一段时间又变成了圆的?”
沈文被问的一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阿娘,你说呢?”
小家伙看向身旁手持蒲扇的胡玉芬。
胡玉芬被问的一愣,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家小儿子。
这小家伙虽然只有四岁,但绝对是个“问题宝宝”。
胡玉芬虽然不是什么才女,但家中遭受蛮祸之前,经史子集也读了不少。
可很多时候面对阿奴的问题却常常回答不上来。
见妻子吃瘪,沈元淡淡一笑。
“石头,去拿两个盘子过来。”
沈文有些好奇,但还是起身来到厨屋取来两个盘子。
沈元接过盘子,将一只挡在前面,另一只放在后面。
经过缓慢移动,模拟着由圆月到月牙的变化过程。
“懂了吗?”
小家伙盯着他手中的动作没有说话。
沈元也没有过多的去讲解这些东西,只是将盘子放下后揉着小家伙的脑袋道:“想弄明白这些,就要好好读书,等你读的书多了,想的多了,这些就都知道了。”
沈文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而又道:“那夫子知道这些吗?”
胡玉芬觉得自家男人这是在借机劝学,立马接过话题道:“陆夫子是大儒,天下最有学问的人,自然懂得。”
“阿奴明天要好好表现,争取让夫子收你为学生,知道吗?”
沈文焰点了点头。
胡玉芬又看向大儿子沈文道:“石头也要好好表现,你们要是都能成为夫子的学生,爹娘就放心了。”
沈文也点着头,一家四口就这般坐在竹席上,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圆月。
第6章 拜师
旭日初升,薄雾渐散。
卯时初,沈元起来时就将两个小家伙都喊了起来。
简单吃了点东西,胡玉芬亲自给两个小家伙穿好衣服,整理好一切后嘱咐道:“到了夫子家不要调皮,娘教你们的礼仪都记住了吧?”
两人点了点头:“娘放心吧,我们都记住了。”
一旁的沈元此时开口道:“行了,该走了。”
和陆致远约定的时间是卯时末,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拎上昨日准备好的咸肉为束,沈元带着两个小家伙便出门去。
胡玉芬亲自将爷仨送出家门,目送着三人的身形消失在巷道中。
陆致远喜静,小院建在金柳村村外临近一条小溪的地方。
沈元带着自家两个儿子沿着田间小道,很快就来到了小院跟前。
门前青砖铺路,门口是两株硕果累累的桃树。
沈元到来时,哑伯正拎着扫帚打扫着门前的落叶。
“哑伯。”
沈元拱手行礼,两个小家伙也学着他的样子对哑伯微微拱手。
“咦啊……”
哑伯笑着拱了拱手,随后连忙将扫帚放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衫,将三人引进院中。
陆致远定居金柳村五年多的时间,沈元估计自己是第一个走进这座小院的外人。
这是一座二进小院,白墙黑瓦,进门屏风处栽种着几株墨竹,葱葱郁郁。
转角拱门连通内院,走进之后,笔直的青石小道两旁,左边栽种着几株兰花,靠墙的假山和院墙上爬满了藤类植物。
精致的凉亭矗立在假山旁,巧妙形成了一种层次感。
右侧则是几畦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菜地。
“呃~”
引着沈元走进院中,哑伯指了指凉亭中捧着书卷的陆致远,示意他们自己过去。
沈元拱了拱手,便领着石头和阿奴朝凉亭走去。
“先生。”来到凉亭跟前,他拱手行礼,两个小家伙此时也都有些拘谨的恭敬拱手。
陆致远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拱手,随后打量着两个小家伙。
沈元在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
“老夫想单独和这两个娃娃聊聊。”
一番打量之后,陆致远笑吟吟开口。
沈元微微一愣,识趣的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凉亭。
凉亭内,陆致远看向老大沈文问道:“为何想要拜老夫为师?”
沈文有些犹豫,随后恭敬拱手道:“阿娘说,夫子是太学院的大儒……”
他的话说到这时,陆致远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转而看向沈文焰道:“你来说说,为何要拜老夫为师?”
小家伙仰着头回道:“夫子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当夫子的学生,好好学习,能知道很多事。”
陆致远听后,有些惊讶道:“你想知道什么?”
小家伙见此,眼睛一亮,刚想开口,随后又低声道:“娘说在夫子面前不能失礼,我……”
陆致远笑了,捋着胡须道:“但问无妨。”
“真的?”小家伙兴奋的昂起头。
陆致远和蔼笑道:“问吧。”
见此,沈文焰当即将母亲交代的礼仪抛之脑后,凑上前道:“夫子,天上有川泽湖海吗?”
陆致远微微一愣摇头道:“没有。”
“那雨从何处来?”
陆致远笑呵呵道:“从云中而来。”
“那云又从何处来?”
这个问题倒是将陆致远难住了。
一旁的沈文见到弟弟刁钻古怪的问题将夫子问僵,连忙拱手:“夫子恕罪,阿奴他……”
“无妨无妨。”陆致远呵呵一笑:“还有没有问题?”
沈文焰歪着脑袋道:“雨落为水,水为什么流向低处?”
陆致远捋着胡须道:“水入百川,百川归海,因为海在最低处。”
沈文焰好奇道:“什么是海?”
安阳县地处大虞的西部,他见过最大的河就是涞水河,根本不知晓什么叫海。
陆致远笑呵呵道:“海是最广大的水,无边无际。”
沈文焰若有所思,随后点着小脑袋道:“那海就是最聪明的水。”
陆致远疑惑:“为何?”
“因为海知道守在最低处,让所有的水流向它,于是长的最大!”沈文焰咧嘴笑道。
听到这个回答,陆致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内心也是泛起一丝涟漪。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是他悟了大半辈子得出来的道理,不曾想,今日一个稚子竟语出惊人,用最简单的话道出了这个道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