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真脸上的疑惑更浓,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儿也不知该怎么说。”
“就好像……好像这柄剑。”
将手中归鞘的长剑举在父亲面前,沈崇真继续道:“以前的阿爹,即便是藏锋在鞘,也能让人感受到那锋锐的剑芒,给人一种‘剑出万法避退’的感觉。”
“哦?”沈文安脸上露出一丝轻笑:“那现在呢?”
沈崇真认真凝望着他。
“现在……”
他将手中的长剑从剑鞘中拔出了一小半,露出七寸寒芒闪烁的剑身道:“现在就像这般,即便出鞘七寸,却给人一种犹犹豫豫,没了锋锐气息的感觉。”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沈文安内心略微惊讶之后,便是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的感知很敏锐。”
“不过……阿爹没事,需要好好调息一番。”
“等你娘回来了,跟她说一声。”
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沈文安又沉声道:“术与道要修,但自身的境界也不能落下。”
“剑修需要将自身的灵力转化为剑元,提升境界本身就要比仙道修士花费的时间更多。”
“你自己要权衡利弊,莫要顾此失彼。”
沈崇真恭敬拱手后道:“儿谨记父亲教诲。”
……
第二次大收割之前,沈崇明便是算好了,未来的十年必然是沈家飞速发展的十年。
只是相关的一些决策,他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他之前的行事风格一直都是激进,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性沉稳不少后,自是也能够意识到这些。
盛夏,一场暴雨来时迅猛,如同天河倒灌,去时也毫不留恋,云收雨停之后,天空便是露出了西斜的落日。
庄园后院,沈文躺在凉亭内的竹制躺椅上,悠闲闭着双目。
这一场大雨恍惚之间让他想到了百年前的那个下午。
当时的自己还只有七八岁,弟弟沈文焰那时候应该只有三四岁吧……
兄弟二人大中午刚吃过饭,便是被父亲拉着去村头的谷场收稻谷。
他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时还只是凡夫俗子的父亲,究竟是如何在晴空万里的情况下,精确预知到“申时有雨”的。
“大锅,等雨停了,你带阿奴去塘里抓蛤蟆……”
沈文焰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那种遥远的感觉袭来,让沈文感觉心中莫名堵得慌。
“老夫这是怎么了?”
缓缓睁开眼,沈文望着屋檐下“啪嗒”“啪嗒”滴落的水珠。
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沈崇明来到凉亭后,微微拱手道:“爹。”
“嗯,坐吧。”
收回了思绪,沈文坐正了身子道:“颍川四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沈崇明没有答话,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灵茶,又将父亲的茶盏添满。
“前些日子偶遇玉静弟妹,她与儿说了一些话。”
沈文端起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道:“崇玄家的詹台玉静?”
“都说了什么?”
沈崇明嗤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道:“自是想要为詹台家谋一些好处。”
“她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也是崇玄告诫过,不让她插手家族大事。”
“话里话外很是委婉,且还央求儿不要告诉崇玄。”
沈文微微颔首后,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眸光深沉道:“那丫头是一个直性子,虽有私心,但还分得清是非。”
“詹台家是外戚,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听了父亲这番话,沈崇明略微思忖后开口道:“那儿回头便是将藁城交给詹台家来打理。”
“不过,此事儿还是准备提前和崇玄及玉静弟妹打声招呼,若是詹台家没有那个实力,亦或者日后行事违反了族规,倒是不能讲什么情面。”
严苛的族规是沈家的立足根本。
百余年来,沈家的族规从未因为亲情或功劳而有过徇私的情况。
沈文并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沉默片刻后,沈崇明又道:“阿爹打算何时闭关突破?”
“后天吧,明日是你奶奶的寿诞,你娘前些日子就与为父说了。”
“等过了她老人家的寿诞,为父便可安心的闭关了。”
“家里的重担不能总压在你三叔一人身上。”
“此番闭关若是顺利,下一次大收割,为父便也能够为你三叔分担一些压力。”
第二次大收割前,沈文安强行让自己的境界停留在半步金丹境。
如今大收割已经结束,其迟迟还没有突破金丹,沈文明白,他是担心突破金丹之后,沈家在胎息境的顶尖战力会出现断层。
下一次大收割要吃大亏。
“三叔这些年太辛苦了。”
提及沈文安,沈崇明也是微微握紧了拳头。
他与父亲如今的实力都堪比胎息后期,但相较于南疆几大金丹势力中的胎息圆满境还是有些差距。
大收割拼的便是各方胎息圆满境修士的实力。
底层修士都只是基础。
“阿爹,儿此来是有两件事想要请教您。”
一番思索之后,沈崇明还是开口道。
沈文抿了一口茶水望着他,也是猜到肯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让其无法决断了。
“说说看。”
见父亲罕见没有拒绝自己的询问,沈崇明心中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说,直接开口道。
“修濯他们兄弟几个如今的境界也都上来了。”
“之前大收割后,咱们沈家与凫山国做了一笔交易,将那七贤山秘境拿了回来。”
“如今都已经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儿想要让他们一群小家伙和族中一些天赋不错的练气境修士去七贤山秘境中碰碰运气。”
“您觉得如何?”
此事事关沈家一众嫡系弟子的安危,若是于他自己来说,当是能够狠下心来让他们好好历练一番。
但一群臭小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自知是没有办法和家中长辈们交代。
“为父没有去过七贤山秘境,也不知其中的凶险。”
“不过,修濯他们也确实需要历练,一直在家族的庇护下成长,将来如何放心的将沈家交到他们手中?”
微微顿了一下,沈文又道:“这样吧。”
“将他们几个小辈分开,每两人一组,再带上一些其他练气境的修士分批前往。”
“去与你三叔说一声,让白狼王护送他们。”
七贤山横亘在颍川和静河郡之间。
凫山国上一次大收割,已经被沈家打怕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对沈家之人出手。
但占据静河郡的阴尸宗可就不好说了。
让胎息圆满境的白狼王当众人的护道者,倒是能够安全一些。
沈崇明听后点了点头。
“儿明白了。”
“还有一事。”
沈崇明略微一顿后又道:“儿准备重开坊市,爹觉得此举是否可行?”
第二次大收割,沈家收获颇丰。
但如今前往儋州的通道已经被那斗笠老者堵住,淖之地的人无法前往儋州。
沈家手中一些用不到的灵材或矿石等,越积越多,无法变成提升家族实力的修行资粮,严重桎梏了家族的发展。
他想要重开坊市,与南疆的六大势力做交易,将手中一些用不到的东西换成灵晶灵米等,以便于快速提升族中修士的实力。
只是南疆六大金丹势力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坊市一个不好,就容易出现祸端。
沈文听后,一番沉思道:“此事的利弊相信你都想明白了,为父也不多说什么。”
“关于你所担忧的事情,为父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那些桀骜不驯的南疆修士最怕什么你可知道?”
迎着父亲似笑非笑的目光,沈崇明神情微怔。
沈文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开口道:“他们怕死。”
“对于那些胎息圆满境的修士而言,当下整个淖之地,能让他们畏惧的便只有你三叔与江老前辈。”
“当然,还有他们误认为我们沈家存在的金丹老祖。”
“你三叔在闭关,操心不了这事儿。”
“为父建议你可以与落霞山商量一下,将这坊市开在云中郡城周边。”
“如此,再让江老前辈降下金丹法旨,定可保证坊市的安全。”
几大势力是有约定,金丹修士不能干预淖之地的事情。
但若是有不长眼的去主动挑衅金丹修士,那就另当别论了。
闻听此言,沈崇明双眸一亮。
“还是爹这个方法比较好。”
“落霞山那边应该也同样需要将一些用不到的资源换成灵晶等修行资粮,此事相信他们肯定会赞同。”
“儿这就前往云中郡城去拜会江老前辈。”
匆匆说完这些后,他便是起身拱手,朝院外走去。
这些天,为了这坊市的事情,他可是没少劳心费神,却始终想不到万全之策。
“几十岁的人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但见沈崇明形色匆匆离开,沈文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