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时,一道身影自远处的夜空踏步而来,慢慢降落在壬水掩灵大阵外。
“来人止步!”
“云水城入夜之后,不开城门!”
“阁下若是前来拜访,还请明日一早再来。”
城墙上巡逻的年轻修士见有人来到镇外,也不表明身份,便是厉声开口。
然那身着月白长袍,须发洁白似雪的身影却是没有离去。
“张虎,大呼小叫的在作甚?”
一名练气七层的中年修士听到动静,从身后的城楼中走了出来。
“大人,有个奇怪的老者,在阵外徘徊,也不说话,也不走。”
老者?
那练气七层的修士闻言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陆夫子!?”
看清镇外的身影正是离开云水城几年的陆致远后,他当即怒骂道:“你他娘的眼瞎了,那是陆夫子!”
“族正院初代族正!”
“快打开阵法,打开城门!”
云水城的北城门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诸多上了年纪的修士虽然好奇陆致远回来为何没有自己打开阵法进来,反而只是在阵外徘徊,但确定是陆致远后,他们也不敢耽搁。
当即开启了阵法,将城门慢慢打开。
壬水掩灵大阵深夜被打开的动静自是惊动了族正院内的沈狸。
自修炼中醒来,沈狸看向北城门的位置,秀眉微蹙后便是招呼了一声:“小金,随我出去看看。”
旁边慵懒伏在地上的金蟾听到这话,倏然睁开眼,身化流光追着沈狸朝北城门而去。
待她赶到时,诸多修士已经将城门打开。
那徘徊在城外的陆致远也缓步走了进来。
一众沈家修士只看到其浑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步履很轻,踏步的时候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陆致远的身形刚穿过城门,一身素纱长裙的沈狸便是从城中飞来。
“小姐。”
诸多修士见到她,全都恭敬行礼。
沈狸颔首之后,目光看向了缓步走来的陆致远,瞳孔微缩,当即迎上前去。
“先生,您……”
陆致远却只是含笑望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沈狸面色凝重,只是略微迟疑后,便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上等玉简。
随之,其手中闪过一道幽蓝色的灵光,快速在玉简上刻画出数道复杂的符。
待那些符刻画完成后,整块玉简便是散发着夺魂摄魄的光芒。
“去!”
沈狸不敢耽搁,玉简刻画完成的瞬间,便是直接将其掷到陆致远头顶。
伴随着她的灵力催动,玉简洒下大片幽蓝色光晕。
那光晕一闪而逝后,众人眼前的陆致远也消失了。
沈狸隔空将那玉简吸入手中,转身便是朝黑水阁而去。
余下那些沈家的修士们直到其身形彻底消失,也都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家小姐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凭空就给变没了?
诸多修士中,唯有几名达到练气圆满境的存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中忽地闪过一丝哀伤。
他们这些人的父辈或自己,在幼年时都曾在书院启蒙,多多少少受过陆致远的教诲。
此番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自是有些难过。
……
黑水阁。
沈狸并未走正门,直接从二楼的窗户飞掠进来。
盘膝而坐的沈元缓缓睁开眼,见其神色凝重的样子,皱眉道:“丫头,怎么了?”
沈狸没有说话,慢慢举起手中的玉简,催动灵力。
下一刻,一道白光倏然从玉简中飞出,化作陆致远的身形。
沈元见此,猛然起身。
“先生!?”
“先生的神魂离开肉身太久了,完全是凭借本能回到了云水城。”沈狸话中带着惋惜与淡淡的哀伤。
闻听此言,沈元的身躯微微一僵。
陆致远当年离开云水城时,肉身就已经垂垂老矣,如今归来,却是只剩神魂。
看来其肉身已经彻底腐朽了。
“狸儿,巫修对神魂有着一定的研究,你可有办法?”
沈元声音颤抖道。
他与陆致远相识百年了,百年的交情,让他不忍心就这般看着老友的神魂就这样慢慢消散。
沈狸一番思忖后开口道:“狸儿确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不过……先生的神魂回到云水城,当还有一些遗言需要交代。”
“狸儿已经让人去通知崇玄哥哥了。”
“崇玄哥哥身怀文心,体内蕴有浩然正气,与先生的神魂契合,当能够让其暂借肉身,交代一些遗言。”
其话音刚落,黑水阁一楼便是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沈崇玄的身形出现在黑水阁二楼,见到陆致远时,本能的来到跟前,想要拉起他的手掌。
“师公。”
然其手掌在触碰到陆致远的身躯时,却直接穿透过去。
“崇玄呐,这是先生的神魂……”
沈元声音低沉道。
沈崇玄闻言,有些不愿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师公他……”
“崇玄哥哥先莫要着急。”
“狸儿让你来,便是想要让先生的神魂借你的肉身一用。”
“看看他是否还有什么遗言。”
沈崇玄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狸和陆致远都是他最信任的人,自是不会有任何担心。
“崇玄哥哥收敛心神,不要有任何抵抗,狸儿要开始了。”
沈崇玄闻言,点了点头后便压下心中的悲伤,缓缓闭上了眼睛。
见此,沈狸也立即出手。
其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刻下一道道诡异的幽蓝色光线。
这些幽蓝色的光线在陆致远的神魂和沈崇玄身体之间形成个巨大的符虚影。
伴随着沈狸的灵力注入,那符便是牵引着陆致远的神魂缓缓没入沈崇玄体内。
沈崇玄的身体微微一颤后,眼睑抖动了几下,便慢慢睁开。
“沈小兄弟?”
倏然看到沈元的身影,陆致远借助沈崇玄的肉身开口。
其眸中的讶然与惊喜流露。
沈元重重点了点头。
“先生呐,您的肉身遗落在何处了?”
“老夫这就安排人去找回来,得让您入土为安。”
“陆致远”淡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也记不清了……”
“只是走着走着,那苍老的躯壳便是彻底不行了。”
“老夫这神魂便是离开了躯壳,一路游荡,渐渐的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随之便有些惊讶道:“这是崇玄的身体?”
沈狸点了点头道:“先生的神魂离开肉身太久了,已经陷入迷惘之境。”
“如今是借助了崇玄哥哥肉身的滋养,方才短暂恢复。”
“陆致远”点了点头,忽地像是想起来什么。
“沈小兄弟,快为老夫准备纸笔。”
“当年离开时,老夫曾答应石头,归来之日,要给他一个辅修法门,解决那《九煞攒身功》的后遗症。”
“游历数年,老夫也终是悟到一法。”
一旁的沈狸闻言,忙取来了纸笔。
“陆致远”铺好纸张之后,便是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
《省身通书》。
“圣贤有言,‘吾日三省吾身’,老夫这《省身通书》便是借鉴了圣贤言论与文道的浩然正气,冲刷《九煞攒身功》的煞气在心神上留下的污垢。”
“让修行《九煞攒身功》的体修能够时刻保持神智清醒。”
陆致远一边说着,一边将《省身通书》洋洋洒洒写了出来。
待其写完之后,略微思忖了一下,便是换了一张纸。
“老夫给崇玄留一封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