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眸光凝重的望着对面立于破旧木船船首位置的斗笠身影。
木船上,大盈真君缓缓抬起头,眸光扫向众人,最终停留在沈元与黑龙真君以及骆天星三人身上。
“沈小兄弟,百余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他这话一出口,沈元的心微微一沉,随之淡然道:
“老家伙,你的记忆恢复了?”
大盈真君听到这话,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思忖几息,他倏然笑道:“小友原来都知道啊。”
“沈小兄弟当真好手段。”
他是一个聪明人,在知晓沈元竟然知道他以释修神通【三世身】和仙术【灵胎七星仙】两种秘术转生失忆之事后,便瞬间猜到,先前沧海域诸多针对自己的传言和一系列举措应该都是出自沈元之手。
沈元含笑摇了摇头:“比不得前辈的算计。”
话音落下,其眸光直视着大盈真君面庞淡然道:“老家伙,今日非出手不可吗?”
大盈真君闻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沈文安。
“真快,转眼间,文安小友都已是紫府巅峰了……”
沈文安双眸微眯,静静望着他也没答话。
倒是其身旁的骆天星皱眉开口道:“老家伙,你已经恢复了修为和记忆,过往的交情当真不足以让你放过文安吗?”
大盈真君轻笑一声道:“天星啊,你了解老夫,何必问出这种问题?”
“你!”骆天星面露愤然,怒指着他,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都是老交情了,大盈真君似乎很有耐心,并未像先前猎杀其他命星指引之人那般,上来便直接动手。
其眸光缓缓看向沈元道:“沈小兄弟,老夫可是亲眼见证了小兄弟一家自世俗农夫,历经短短数百年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般掌控一方小世界的修行世家。”
“小兄弟的智谋和才能,让老夫都自叹不如。”
“老夫有个提议,沈小兄弟可愿听上一听?”
沈元没有答话。
他其实已经知道这老家伙要说什么。
“沈某若是拒绝呢?”
迎着大盈真君的目光,他缓声开口。
大盈真君愣了一下,随之嗤笑道:“老夫刚夸小兄弟有智谋,如今却是为何这般不识时务?”
“小兄弟觉得你们现在有拒绝的资格吗?”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骆天星道:“天星啊,淖之地的道崩劫难你已安稳度过,修为更是又上一层楼。”
“值此天地局势大变之际,你我兄弟再次联手,未来仙路巅峰未尝没有你我兄弟的一席之地。”
骆天星闻言冷笑道:“老家伙,你也是一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又怎会说出这般蠢话?”
“老朽这条命是沈家给的,今日即便是死,也定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陪葬?”大盈真君轻轻摆了摆手道:“不不,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还有你。”他的目光看向了沈元另一边一直怒目瞪着自己的黑龙真君道:“豢龙当年自以为把你藏的很好,殊不知老夫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之所以任由他将你藏起来,不过就是为了将计就计,以你压制淖之地的复苏,为老夫的诸多谋划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天星和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老夫当年为何要杀豢龙吗?”
“今日老夫便是告诉你们。”
“因为他太妇人之仁,太蠢了。”
“这一点,从他将老夫所赠的仙晶用在你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黑龙真君本就是一个暴脾气,此番哪里容得大盈真君在此诋毁被他视作恩人与生父的豢龙真人?
大盈真君的话音刚落,黑龙真君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化一道黑芒直接冲了上去!
“老匹夫,本座今日便是要帮老主人复……”
黑龙真君嘴里的那个“仇”字都没有说出来,身形便是被一道近乎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勒住!
那丝线不仅禁锢了他的身形,连同其一身的灵力也都被死死困在体内,动弹不得。
堂堂化婴后期的龙属,此时竟是这般憋屈的被吊在虚空中,连话都说不出来。
“和你的主人一样蠢……”
制住黑龙真君,大盈真君还不忘补上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黑龙真君闻言,双眸之中近乎燃起实质性的怒火。
眼下但凡其体内的灵力还能运转,他估计都会不顾一切的自爆元婴,和大盈真君同归于尽。
远处,沈家的诸多修士,包括沈文安等人在内,望着被吊在虚空中的黑龙真君,面色全都变得十分凝重。
他们都清楚黑龙真君的实力。
那可是化婴后期的龙属!
如今只是一个照面,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制住了!
沈元身旁,骆天星体表灵力翻涌,已然有了要出手的打算。
见此,沈元沉声道:“骆老先别急,让老夫与他谈谈吧。”
话音落下,他便是虚空踏步朝着大盈真君走去。
“爹!”
“爷爷!”
“太爷爷!”
身后,沈文安与沈文以及诸多沈家后辈全都紧张大喊。
沈元脚步微顿,回首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对面,大盈真君也是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沈元来到其跟前,二人像个数十丈,互相对视着。
“终是有着数百年的交情,小兄弟不嫌弃,到老夫这孤舟上一叙?”
沈元扫了一眼他身下的木船,继续前行。
他的脚步踏上那破旧的小木船,直接盘膝坐在了船首,眸中没有丝毫畏惧。
大盈真君见状,心中生出一丝赞赏,随之淡笑挥手,取出一方青玉案牍和一壶灵酒。
沈元扫了一眼远处的沈文安等人,跟着挥手以大衍之力打出了一道结界。
大盈真君看了一眼那结界,含笑坐在了对面,拎起酒壶为自己和沈元斟满灵酒。
“小兄弟,老夫方才的话都没说完,你便开口拒绝了。”
将杯中灵酒递到沈元面前,大盈真君缓缓举杯道:“老夫觉得小兄弟应该考虑一下。”
沈元并未去管面前的酒杯,嗤笑道:“考虑什么?”
“考虑拿沈某自己儿子的命换一个给你当狗的资格?”
大盈真君愣了一下,随之哈哈笑道:“小兄弟的话不要说的这般粗俗。”
见沈元也不与自己碰杯,大盈真君只能自顾自的将杯中灵酒饮下叹息道:“老夫知道,小兄弟重视亲情,重视家人。”
“既是如此,小兄弟更应该知道一个人和一族、一界生灵,哪一个更重要。”
他的话音刚落,沈元双眸瞬间一眯。
“威胁沈某?”
迎着他的目光,大盈真君神色古怪:“让老夫猜猜,小兄弟为何会有这般底气。”
“不用猜,就是你想的那样东西。”
沈元沉声道:“你此来,目的当也不全是为了文安一人吧?”
“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听到这话,大盈真君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面前刚斟满的灵酒,仰头一饮而尽叹息道:“小兄弟的眼光与智谋当真让老夫越来越喜欢了。”
“无数年来,老夫的诸多谋划,鲜有人能够看懂。”
其脸上闪过一丝傲气,随之将手中的空酒杯轻轻放在案牍上道:“罢了,既然小兄弟已经猜到了,那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将大盈仙府交出来,老夫可以立誓,除了文安小友,老夫绝不会伤害沈家与这方小世界的其他生灵。”
他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神色,死死盯着对面的沈元。
迎着他的目光,沈元淡淡一笑:“你怎么就笃定那仙府在沈某身上?”
“沈某身上没有你所谓的大盈仙府。”
他的话音落下,大盈真君眉头倏然皱起。
早在当年沈元和张择端联手,毁掉了他在大盈仙府内留下的手段时,他就感知到了出手之人是沈元。
之后再斩杀张择端时,他也从张择端的记忆中得到了确认。
当时之所以没有找上沈家,就是为了将计就计,看看这个让他都看不透的变数最终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世人只以为他当时所做的一切谋划都只是为了图谋淖之地的道源。
可他的野心从来都不只是占据一方道源秘境,圈地自封,当一个伪化神被囚禁一辈子。
自己留在大盈仙府内的手段被毁,张择端也身死道消,他觉得以沈元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将大盈仙府据为己有。
而今,沈元竟然说仙府不在身上。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够看出来沈元没有说谎。
“那你便带老夫去找吧,只要找到仙府,老夫同样可以立誓。”
“你拿不到仙府。”沈元静静望着他道:“只要你敢动文安或我沈家以及这方小世界任何一个生灵,沈某保证你此生都别想再见到大盈仙府。”
“哦?”大盈真君似乎被气笑了,缓缓抬起手掌,于掌心凝聚道道蕴含仙灵气息的诡异丝线。
见此,沈元淡笑道:“你也无需如此吓唬沈某。”
“沈某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沈某修大衍之力,心念一动,可瞬间磨灭自身记忆中所有和大盈仙府有关的记忆,甚至也能斩断自身和大盈仙府的一切因果联系。”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迎着沈元略带挑衅的目光,大盈真君面色阴晴不定。
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沧海域的天地大势还有四十余年就要发生剧变,他原本是打算借助假死脱身,然后以仙术【灵胎七星仙】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继而再借助大盈仙府内的诸多宝物,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争夺一份机缘,从而跳出樊笼,彻底从沧海域的一枚棋子化作能够与大道本源争锋的棋手。
只是在这内有旧天庭诸多仙神和仙神旧部谋划,外有黄天道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一切谋划的根本核心都聚集在了大盈仙府上。
没有大盈仙府和仙府内的东西,仅靠他自己去和黄天道与沧界远古时期各方老谋深算的老怪物们去争夺,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