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火鸦想必已经精血耗尽、奄奄一息,而他正好去收场。
噬魂爪、古修洞府的玉简、还有那火鸦的内丹都是他的。
周德安走到祠门前,看着那扇被轰塌的门墙,微微一笑。
他抬手轻轻推开残破的门扇,迈步跨过门槛,负手站在正殿中。
殿中一片狼藉,神像上落满了灰尘,供桌碎成了几块,香炉滚在角落里。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火鸦的身影,也不着急,只是负手站着,等着。
“火鸦道友,贫道来迟了,还望恕罪。”他开口,声音温和而从容,“那邪修穷凶极恶,贫道本想助道友一臂之力,奈何路上耽搁了。
道友可还安好?”
殿中一片寂静。
周德安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道友若是不便现身,贫道也不勉强。
只是那邪修身上有一件东西,与贫道有些渊源,贫道需取回。
道友若是拿了,还请归还,贫道自当重谢。”
依旧没有回应。
周德安终于皱了皱眉。
他放出神识,将整座祠堂扫了一遍没有火鸦的气息。
他心头一跳,正要细查,忽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供奉是在找本座吗?”
周德安猛地抬头。
神像肩头,那只赤红色的火鸦正蹲在那里,一双黑亮的鸦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它身上气息沉稳,法力充沛,哪有半点精血耗尽、奄奄一息的模样?
周德安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道友安好,贫道就放心了。”他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温和,“那邪修……”
“死了。”霍鸦淡淡道,“本座杀的。”
周德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霍鸦却打断了他:“周供奉来得倒是巧。
邪修刚死,供奉便到了。
莫非供奉一直在附近等着?”
周德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友慧眼,贫道佩服。”
他不再装模作样,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霍鸦。
“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兜圈子了。
那邪修身上有一枚玉简,记载了一座古修洞府的线索。
那洞府凶险异常,不是道友如今的修为能探索的。
道友若肯将那玉简交予贫道,贫道愿以灵石、丹药、法器相换,绝不让道友吃亏。”
霍鸦冷笑一声:“周供奉好大的口气。
本座拼死杀了那邪修,你却来捡现成的便宜?”
周德安摇了摇头,正色道:“道友此言差矣。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便是贫道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以道友如今的修为,贸然闯入,不过是送死。
贫道并非要占道友便宜,而是想与道友合作。”
“合作?”霍鸦目光微动。
周德安点了点头:“道友将那玉简交予贫道,贫道负责探查洞府、破解禁制。
待洞府打开,里面的宝物,你我二人平分。
如何?”
霍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洞府在何处?”
周德安摇了摇头:“恕贫道不能相告。
那洞府凶险异常,不是道友如今的修为能涉足的。
贫道与道友定个时限三年。
三年之内,道友若能突破至练气圆满,贫道便与道友同往。
若三年之后,道友未能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便怪不得贫道了。
道友只能将玉简交出,贫道自会支付等价的报酬。”
霍鸦盯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三年。
练气圆满。
从练气八层到圆满,正常修炼,至少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
三年,太紧了。
可它没有选择。
那洞府的线索在它手里,周德安可以等,它不能。
若三年后它未能突破,这老狐狸绝不会再跟它客气。
“好。”霍鸦缓缓开口,“三年。
三年之后,本座若未能突破,玉简拱手相让。”
周德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道友爽快。
那便一言为定。”
霍鸦没有接话。
它看着周德安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冰冷。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它得抓紧了。
……
周德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霍鸦便收回了目光。
它蹲在神像肩头,沉默良久,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今日之祸,从何而来?
那邪修师徒为何偏偏找上它?
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那对师徒谁都不找,偏偏来寻它这只火鸦背后无人指点,它是不信的。
不必多想,定然是那日宴饮的主人青云子。
那老东西请它赴宴,表面是“品茶论道”,实则是摸它的底。
它是什么修为,有什么手段,住在何处,一一打听清楚,再转手卖给那对邪修师徒。
即便不是故意祸水东引,至少也对那邪修的背景心知肚明,却一个字都不曾提醒。
这等居心,与借刀杀人何异?
霍鸦越想越冷。
那青云子修行数十载,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几镇之中算得上是头一号人物。
他会怕那练气三层的邪修?
不会。
他怕的,是那邪修的师父那个练气圆满、修炼邪术的老东西。
所以他将祸水引向它这只无根无基的火鸦,让它去替自己挡灾。
它死了,他少一个竞争对手;它不死,替他除了一个大患。
横竖他都不吃亏。
好算计。
霍鸦眼中寒光一闪,振翅飞出火鸦祠,朝青云山的方向疾飞而去。
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快如流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青云山已在眼前。
山顶的宅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显然正在宴饮。
霍鸦没有敲门,直接落在院墙上。
院中,几个妖怪正围坐在石桌旁,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青云子坐在主位,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捋着胡须,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鹤道友、羊道友、鹿道友都在,唯独少了那条青蛇。
“来来来,再饮一杯!”青云子举杯笑道,“今日高兴,不醉不归!”
鹤道友饮了一杯,放下酒盏,有些担忧地道:“主人,那火鸦……当真能对付得了那邪修师徒?
万一它不敌……”
青云子摆了摆手,笑道:“鹤兄多虑了。
那火鸦能杀狼王、灭猫妖,手段不俗。
即便不敌那老东西,至少也能拼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咱们再去收场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火鸦手里,可有二十六个村子的神玉。
它若死了,这些神玉便是无主之物。
咱们几个分了,各自扩充领地,岂不是美事?”
羊道友眼睛一亮,连忙举杯:“主人大智!
那火鸦不过是个野路子,哪里比得上主人根基深厚?
它死了,清山镇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鹿道友也跟着附和:“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