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微微皱眉赵家庄?
它从未与这个庄子打过交道。
不过既然对方带着礼物登门,又是“老爷”相邀,总不好闭门不见。
“进来。”
小厮应声而入,穿过正殿,在后室门口停下,双手将锦盒举过头顶:“神上,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望神上笑纳。”
霍鸦翅膀一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灵气氤氲,品相极佳。
它目光微动,这礼可不轻。
“你家老爷何事相商?”
小厮恭声道:“回神上,老爷说近日庄子上出了些怪事,似是妖物作祟,想请神上前去查看。
老爷本欲亲自登门,奈何年迈体弱,行动不便,只好差小的来请。
神上若肯赏光,老爷还有重谢。”
霍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是妖事,又收了人家的礼,总得去看看。
它让小厮先行,自己随后便到。
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霍鸦收拾了一番,将短剑和噬魂爪收入指环,振翅飞出火鸦祠,朝城东方向飞去。
赵家庄在清山镇东边,距小杨树村约有三十里路,不算太远。
它飞了小半个时辰,便看见了庄子的大致轮廓。
可越靠近,它越觉得不对劲。
庄子建在一处山坳中,四周是连绵的丘陵,林木茂密,遮天蔽日。
通往庄子的道路年久失修,杂草丛生,车轮印痕早已被野草淹没。
田地里荒芜一片,没有庄稼,没有牲畜,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霍鸦放慢速度,心中疑惑渐生这不像是个有人居住的庄子,倒像是一片被遗弃的荒野。
它在庄口落下,那小厮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等着,见它来了,连忙迎上来,躬身道:“神上请随小的来。”
霍鸦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里走。
路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的已经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屋宇。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沉闷。
整座庄子死气沉沉,如同一座空坟。
“你家老爷住在何处?”
霍鸦问。
小厮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就在庄子里头,神上随小的来便是。”
霍鸦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它留意着小厮的脚步那人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又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千百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小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枯叶烂了许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腐烂。
霍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它放出神识,方圆数十丈内,没有活物的气息。
终于,小厮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那门是朱红色的,漆面斑驳,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小厮没有通报,也没有敲门,直接伸手一推门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庄子里格外响亮。
霍鸦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门边垂手而立的小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它一眼。
“神上请。”
小厮侧身让开。
霍鸦迈步走入。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田地,整整齐齐地种着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灵草。
那灵草通体碧绿,叶片细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它。
灵气浓郁,比它种过的任何灵谷都要充沛。
霍鸦心中微动,这家庄园的主人能种出这等灵草,绝非寻常人物。
小厮跟在它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老爷亲手种的清心草,三年才成熟一茬,每茬能收数百斤。
神上若是喜欢,老爷定会送您一些。”
霍鸦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它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灵草,又看了看四周田埂上干干净净,没有杂草,没有虫蚁,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可这偌大的庄园里,除了这个小厮,它没有看见第二个人。
不对劲。
它说不清哪里不对,可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小厮领着它穿过灵草田,走进一片树林。
林中有一条小径,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很少有人走动。
小厮走得飞快,霍鸦跟在他身后,翅下云气缭绕,无声无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径到了尽头。
霍鸦抬头望去,猛地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府宅。
可那座府宅,分明已经荒废了很久。
朱红色的大门褪成了灰白色,门板开裂,门环掉落,门槛上长满了青苔。
围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芜的院落。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棵枯草从瓦缝中探出头来,在风中微微摇晃。
整座府宅被高大茂密的荒草团团包围,残破的围墙外紧挨着黑压压的树林,没有任何村子建筑的痕迹,显然附近根本没有村子和村民。
霍鸦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座荒宅。
它转头看向那小厮那人站在荒宅门前,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
“这就是你家老爷的府邸?”
霍鸦声音发冷。
小厮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而呆滞,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神上请。”
他重复着同一句话,伸手推开了那扇残破的大门。
霍鸦看着眼前的荒废宅院,不禁眉头大皱。
又扭头不悦地看向那小厮道:“你难道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
你家主人真的在里面吗?
请我来捉妖,却是丝毫不露面,把我带到这个根本没人的鬼地方……会不会有些太失礼数了?”
第102章 嫁女
小厮似乎早已料到霍鸦会有此问,不慌不忙地躬身道:“神上息怒,容小的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我家主人并不常驻此处。
这座宅子,是主人早年的旧居,后来因修行需要,搬去了别处。
只是庄上的田产、灵草,还需有人照看,主人便每隔数月回来一次。”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荒草和残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至于这宅子为何荒废至此……实不相瞒,自从庄上出了妖怪,便再没人敢靠近此处。
原来的仆人跑的跑、散的散,连附近的村民都不敢再来。
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模样。
主人也曾想修缮,可那妖怪作祟,修了也是白修。
小的斗胆,请神上海涵。”
霍鸦听着,眉头微松,却仍未完全释疑。
小厮又道:“主人今日确有要事缠身,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吩咐小的,先请神上入内歇息,他稍后便到。
怠慢之处,还望神上恕罪。”
他说完,再次躬身,做了一个恭恭敬敬的“请”的手势。
“神上请先入内等候,小的这便去请老爷回来。
最多一个时辰,老爷定到。”
霍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何况那株灵芝已经收了,若是就此离去,反倒显得它胆小怕事。
它看了一眼那座荒废的府宅,振翅越过院墙,从府宅大门上方飞了进去。
小厮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恭敬缓缓褪去,化作一片空洞。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很快便消失在灵草田的尽头。
霍鸦飞入府宅,眼前是一片荒芜的院落。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野草撑裂,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院子正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如同几根扭曲的手指。
东西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早已破损,露出黑洞洞的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