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灵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屋顶。
“嗡”
密室四壁的青石上,一道道符文随之亮起,从墙壁蔓延到屋顶、地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光巨网,将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灵光一闪而逝,符文隐入石壁,消失不见,可那股被笼罩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霍鸦心中一动,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些消失的符文。
它放开神识,想要探出密室外神识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穿透。
这阵法,竟然连筑基期的神识都能隔绝。
周德安收起令牌,见霍鸦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解释道:“前辈见笑了。
晚辈修为低微,行事不得不谨慎些。
这阵法是晚辈早年花了大价钱请人布下的,专门用来商议机密之事。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休想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探听到里面的动静。
前辈大可放心,你我今日的谈话,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霍鸦收回神识,轻轻点了点头,沙哑道:“周道友有心了。
这阵法果然精妙,本座方才试了试神识,竟丝毫探不出去。”
周德安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随即又收敛回去,恭声道:“前辈过奖。
不过是些小把戏,入不了前辈的眼。”
霍鸦轻笑几声,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又啄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德安。
密室中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
霍鸦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德安,沙哑开口:“周供奉,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要我办的那件事。”
密室中的灯火微微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周德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那只蹲在石椅上的火鸦。
那双黑亮的鸦目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曾几何时,他在它面前还能高高在上,如今却要仰视了。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叹了口气,苦笑道:“前辈记性真好。
晚辈还以为,前辈要等晚辈先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霍鸦面前。
玉简通体青碧,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品相极佳,与他之前给的那些泛黄簿册截然不同。
“前辈可还记得,晚辈曾说过,有一件事需要前辈帮忙?”
周德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时扫向密室的墙壁,仿佛那些隐入石中的符文还不够让他安心。
霍鸦没有去碰那枚玉简,只是看着它,淡淡道:“记得。
你说等我筑基成功再办。”
周德安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似乎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前辈,那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座古修洞府的详细位置和进入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霍鸦,“就是你我之前约定、要等前辈练气圆满才能去探的那座洞府。
如今前辈已是筑基修士,比约定的练气圆满还高出许多,时机已然成熟。
晚辈斗胆,想请前辈与晚辈同往一探。”
霍鸦目光微动,盯着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周德安。
周德安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晚辈绝无他意。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晚辈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解。
前辈如今已是筑基期,法力深厚,神识强大,正是最佳人选。
洞府中若有所得,你我七三分前辈七,晚辈三。”
霍鸦没有接话,密室中安静了片刻,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它伸出爪子,将玉简拨到自己面前,并没有急着探入神识,只是用爪尖轻轻敲了敲玉简的表面。
那枚青碧的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因为终于被触碰而雀跃。
周德安见它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晚辈知道前辈心中或有疑虑。
晚辈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在洞府中对前辈出手,所得宝物如实分配,若有违誓,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郑重,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面对一个筑基期的妖怪,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霍鸦抬起头,看着周德安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心魔誓言,就不必了。
本座信你。”
顿了顿,又道,“那洞府,何时去?”
周德安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前辈爽快!
晚辈已经准备多时,只等前辈一句话。
若是前辈方便,三日后便可动身。”
……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近午。
它落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那枚从周德安处得来的青碧玉简便出现在爪中。
它低头看着这枚玉简,又想了想,爪中灵光再闪,另一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玉简也出现在面前正是那日从邪修师父储物袋中缴获的古修洞府线索。
两枚玉简并排放在供桌上,一新一旧,一完整一残缺。
霍鸦用爪子将那枚破旧的玉简翻过来,露出背面那张线条粗陋的残图,又用爪子拨开青碧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里面的地图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它忽然愣住了。
那张残图画得很糙,山脉河流只是寥寥数笔,可那走向、那比例、那标注的方式,与青碧玉简中的地图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是同一幅同一个人所画,同一种笔法,同一种标注习惯。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将神识探入那枚青碧玉简,将里面的地图完完整整地拓印在脑海中,再与残图一点一点地比对。
越比越惊,越比越冷。
缺了的那一角,恰好是地图上最关键的一处洞府的具体位置。
而青碧玉简中的地图,恰恰补全了那一角。
山脉相连,河流相接,标注的洞穴、阵法、禁制一一对应,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两枚玉简,本就该是一对。
一枚残缺,一枚完整,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古修洞府地图。
霍鸦盯着供桌上那两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周德安手中的完整玉简,恰好能补全它手中残缺的那一枚这不是巧合。
他早就知道它手中有残缺的玉简,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对邪修师徒手中藏着这块残片。
他借它的手除掉邪修,夺走残片,又用它凑齐的残片来要挟它合作。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霍鸦爪中的青碧玉简微微发烫,它看着那枚温润如玉、灵光流转的完整玉简,又看了看那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残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周德安那么爽快地答应合作,难怪他肯将完整的地图交给它因为他知道,没有他手中这枚玉简,它手里的残片只是一张废图。
而有了它手中的残片,他的完整地图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谁离开谁,都进不了那座洞府。
霍鸦将两枚玉简收入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德安啊周德安,你这条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不过,它也有它的算盘。
第129章 化形
霍鸦将两枚玉简收入指环,却没有急着去盘算三日后的洞府之行。
它蹲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取出的不是地图,而是那枚莹白如玉的神玉。
这枚神玉自从那日被蛇妖融入化形之法后,便一直沉在指环深处,它曾试图以神识窥探,却险些神识受创。
如今,它已是筑基修士,该是时候了。
它用爪子捧住神玉,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
这一次,没有刺痛,没有恍惚。
神识如同溪水汇入湖泊,顺畅地没入玉中,眼前豁然开朗那片幽暗的空间依旧,远处漂浮着一列列白色的灵光文字,整整齐齐,如同夜空中排列的星辰。
霍鸦凝神看去,那些文字不再晃动,不再刺眼,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古奥艰深,却隐隐透出一股玄妙的韵律。
它将神识沉入第一篇,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化形诀》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门运用血脉之力、重塑肉身形态的秘术。
开篇便写道:“凡妖之属,化形为人,乃逆天之举。
或以千年道行堆砌,或以金丹之力强行催动。
然上古神兽血脉,生而通玄,可借血脉本源,化形于筑基之境。”
霍鸦心头一跳蛇妖没有骗它。
它确实可以。
秘法将化形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引血归源:以法力催动体内那一丝稀薄的上古火鸦血脉,将其唤醒、壮大,使之成为重塑肉身的主导力量。
第二步,凝形铸魄:以神识为刀,以血脉为引,将妖身从骨骼到筋肉,一层层地拆解、重组,塑造人形。
第三步,合二为一:将神魂与新铸的人形彻底融合,稳固形态,化形乃成。
每一步都写得极细,每一个关窍都附有批注和图示,甚至标注了修炼中可能出现的偏差和应对之法。
霍鸦反反复复读了三遍,又将那些图示在脑海中一一勾勒,确认每一个步骤都已烂熟于心,这才退出神识,将神玉收入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