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他都需要去县衙看一看。
霍鸦从神像上飞下,化作人形,赤发赤眸,赤红长袍,负手走出祠门。
他没有飞行,而是沿着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县城走去。
到了县衙,孙头目早已候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躬身引路,一路小跑着将他带到了后堂。
县令正在后堂中来回踱步,面色苍白,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见霍鸦进来,他连忙迎上去,拱手行礼,声音发颤:“神上!您可算来了!周供奉他……”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霍鸦摆了摆手,淡淡道:“带本座去周供奉的住处看看。”
县令连连点头,亲自引路,带着霍鸦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县衙后院的一间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种着几株翠竹,清幽雅致。
正房是卧房,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半盏凉透的茶。
西侧是静室,蒲团、香炉、经卷,收拾得整整齐齐。
东侧是藏书室,几排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玉简和泛黄的典籍。
霍鸦在静室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只蒲团。
蒲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长期盘坐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凹痕没有温度,没有残留的灵力,一切都很正常。
他又走到藏书室,随手拿起几枚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都是些修炼心得和法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这些?”霍鸦转身看向县令。
县令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低声道:“神上请随我来。”
他走到藏书室的最里端,蹲下身,在墙角的一块青砖上按了按。
青砖微微下沉,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露出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丈许,四壁嵌着昏暗的灵石灯,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
密室中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玉匣已经空了。
石台下方,有几个碎裂的符和几道干涸的血迹。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几道血迹上,血迹已经发黑,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很多天前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血迹干涸的部分,心中一沉血迹中残留的灵力气息,与周德安身上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
霍鸦站起身,目光扫过密室四壁。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灵光暗淡,像是被人强行破开的。
他在密室中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周德安的失踪不是意外,是有人闯入了这间密室,与他发生了冲突,甚至可能已经将他击杀。
而那人的目的,恐怕就是石台上那只玉匣中的东西。
霍鸦走出密室,县令跟在后面,面色苍白,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霍鸦没有看他,只是负手站在院中,目光落在远处天际,心中疑窦丛生。
周德安的死活与他的关系不大,可这件事发生得太巧了他刚突破筑基,刚化形成功,刚探完洞府,周德安就失踪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又或者,周德安的失踪本就是一个引子,目的就是引他到县衙来?
县令见他久久不语,心中越发慌张,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亮。
可随即他又犹豫起来,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一副极为纠结的模样。
霍鸦瞥了他一眼,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县令像是狠狠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朝霍鸦深深行了一礼。
“神上,下官有一物,愿赠予神上,只求神上暂代供奉之职,护住本县。”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下了极大的赌注。
霍鸦“哦?”了一声,心中被勾起几分好奇,却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什么宝物?”
县令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声道:“那东西不便移动,神上若是有兴趣,请随下官移步一观。”
霍鸦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带路。”
他倒要看看,这县令能拿出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县令带着霍鸦穿过县衙后堂,绕过花园,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屋,门库紧闭,上面贴着陈旧的符。
县令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里,符篆灵光一闪,门缓缓打开。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向下的阶梯,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
县令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率先走了下去,霍鸦跟在后面。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比之前的供奉密室大了许多,四壁嵌着灵石,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正中,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罩着一层透明的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隐隐有灵光闪烁。
光罩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修长,剑刃上刻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的红色宝石,宝石中隐隐有火光流转。
即使隔着光罩,霍鸦也能感受到那柄剑散发出的凌厉剑气不是法器,是灵器,而且是品阶不低的灵器。
县令站在石台旁,回头看向霍鸦,低声道:“神上,此剑名为’赤霄’,据说是早年一位筑基后期的高人遗物,威力极大。
下官祖上曾与那位高人有旧,得赠此剑,世代相传。
只是下官资质愚钝,无法催动,一直封在此处。
如今周供奉失踪,县中无人镇守,下官愿将此剑赠予神上,只求神上暂代供职,护住本县。”
霍鸦走到石台前,仔细打量着那柄剑。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光罩光罩微微一震,将他的手弹开,指尖隐隐发麻。
县令连忙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霍鸦:“神上,这是开启光罩的法诀,还有催动此剑的秘法。“
霍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内容清晰详尽,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他收起玉简,又看了看那柄剑,心中犹豫起来。
这柄剑确实是好东西,以他如今的修为,若能催动一柄灵器飞剑,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可这县令的动机,他始终看不透。
周德安失踪,密室被破,血迹未干,这一切都透着蹊跷。
他若接手供奉之位,便等于卷入了这场是非。
值不值得?
霍鸦转过身,看着县令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此剑,本座收下了。
供奉之位,本座暂代。
但有一事,你必须如实相告周德安失踪前,可曾与什么人结仇?
那密室中的玉匣,装的究竟是什么?“
县令脸色一白,额头的汗珠又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哭腔:”神上,下官....下官不敢隐瞒。
那玉匣中装的什么,下官也不知道……
神上明鉴!仙人的事,在下一介凡人实在不知!”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只知道是周供奉从州城中带回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只怕那枚玉霞就是引子。
可问题是怎么就这般巧,刚好发生在洞府之行回来……
霍鸦眼中陡然一寒。
那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玉霞,还有周德安手中从洞府中的其他东西比如那座洞府的地图……
而县令请他来做供奉,表面上是请他坐镇,实际上是想借他的手,去对付那个抢走那玉霞的人。
好算计!
霍鸦收回目光,淡淡道:
“起来吧。
那人的线索,你可有?”
县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
“有,有!下官在密室中发现了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那人的踪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霍鸦接过,神识探入,里面是一幅地图,标注的位置在县城西南方向百余里处,一处名为“黑风岭”的地方。
霍鸦看了看县令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的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本座可以暂代供奉。
但这东西,本座不会白收。
本座会替你了结此间事,再帮你寻一位合适的供奉。
届时去留,由本座自己决定。”
县令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多谢神上!多谢神上!”
他几乎要跪下去,被霍鸦伸手拦住。
霍鸦随后将玉简收入指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密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