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跪在地上,看着那道赤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瘫软,几乎站不起来。
喘了几口气,擦了擦汗,急忙起来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的慌张也褪去了几分。
走到井口时,霍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废的花园,目光幽深。
第133章 死亡讯息
霍鸦从井口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负手走出荒园,穿过县衙后堂,回到前院。
县令一路跟在后面,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直到将霍鸦送到县衙门口,才停下脚步,深深弯腰:
“神上慢行,下官恭候佳音。”
霍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并没有直接回玉泉山,而是在县城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调转方向,朝西南方飞去。
黑风岭那个玉简中标注的位置,他打算先去探一探。
既然答应了暂代供奉,总要弄明白周德安的死因,以及那个闯入密室的贼人究竟是谁。
百余里路程,以他筑基期的飞行速度,不过小半个时辰。
黑风岭渐渐出现在视野中与其说是岭,不如说是一片黑漆漆的乱石山,山势不高,却陡峭嶙峋,山体覆盖着暗色的灌木和苔藓,远远望去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
岭上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雾中隐隐有腥气飘出,是妖兽的气息。
霍鸦在岭外落下,收敛气息,步行进入。
他没有用飞行,怕打草惊蛇。
赤红色的长袍在雾气中格外显眼,他皱了皱眉,法力微转,袍色渐渐变得暗沉,与夜色融为一体。
隐形丝线缠在手腕上,赤金锁链和紫金葫芦也扣在指环中随时可取。
黑风岭不大,霍鸦循着玉简中标注的路线,绕过几处妖兽巢穴,来到岭北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乱石密布,野草齐腰,谷底有一处洞口,洞口不大,被几块巨石遮挡,若非有地图指引,很难发现。
霍鸦蹲在洞口,神识探入洞中空无一人,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深处飘来。
他闪身进入,沿着蜿蜒的洞穴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天然的石室。
石室中一片狼籍,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瓶、断成几截的法器,还有几道深深的剑气划痕,嵌在石壁上,触目惊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中央的一具尸体身穿青色道袍,侧卧在地,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周德安。
霍鸦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周德安的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胸口的道袍被利器刺穿,露出一个拳头大的伤口,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高温的法器贯穿。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玉简,左手边不远处,落着一只空了的储物袋,袋口大开,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
霍鸦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周德安的眼皮合上。
他捡起那枚碎裂的玉简,神识探入里面的信息已经支离破碎,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洞府……秘境……三日后……交易……”
剩下的内容已经完全无法读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四壁。
那些剑气划痕深浅不一,角度刁钻,不像是仓促应对,倒像是有人在围攻周德安。
以周德安练气圆满的修为,能在围攻中撑到留下玉简,已是不易。
霍鸦又查看了一遍尸身,发现周德安身上还有多处伤痕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背有几处被法器击打的瘀痕,显然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霍鸦在石室中又搜寻了片刻,没有找到更多线索,便退了出来。
他站在洞口,夜风吹动赤发,目光望向远处。
周德安的死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惨。
那个闯入密室抢走玉匣的人,或许与围攻周德安的是同一批人。
他们不仅抢了玉匣里的东西,还从周德安口中或者从储物袋中得到了洞府和秘境的信息,然后杀人灭口,将尸体抛在这荒山野岭。
霍鸦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玉简上面是县令给的线索,又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才收入指环。
他没有再进洞,也没有去追查那批人的下落线索太少,贸然追查只会打草惊蛇。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回玉泉山,将新得的赤霄剑和凝神丹化为己用,提升实力。
等准备充足了,再去寻那些人的踪迹也不迟。
霍鸦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双袖一拂,身形化作赤红流光,朝玉泉山飞去。
来日方长,不急。
……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落在神像肩头,没有回后室,而是就那样蹲在那里,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山巅。
夜里的所见所感还在脑中盘旋周德安死不瞑目的脸,石壁上纵横的剑气划痕,那枚碎裂玉简中残存的几个字。
洞府,秘境,三日后,交易。
有人在交易中设了埋伏,或者周德安本就是去与人交易的,却没想到对方要的不止是那样东西,是他的命……
霍鸦从神像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
他在软草上盘坐下来,从指环中取出那柄赤霄剑。
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的金色符文在昏暗的石室中微微发亮,剑柄处的红色宝石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火光在宝石深处流转,忽明忽暗。
他将县令给的玉简又看了一遍,将催动法诀默记于心,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缓缓注入法力。
起初,剑身纹丝不动,像一块顽铁。
霍鸦不着急,只是稳稳地、一丝一丝地将灵力渡入剑中。
不知过了多久,剑刃上的金色符文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接一道,从剑柄向剑尖蔓延,最后整柄剑都被金色的灵光笼罩。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剑柄处的红色宝石骤然亮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宝石中喷薄而出,将整间石室照得通红。
霍鸦松开手,赤霄剑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他心念一动,剑身猛地一震,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在石室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他又试着以神识操控,剑随心转,或劈或刺或削,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他收回剑,重新握在手中,心中满意这柄剑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霍鸦将赤霄剑收入指环,又取出那枚金色的凝神丹。
丹药在玉盒中静静躺着,药香浓郁,丹纹流转。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服用。
凝练神魂虽好,但突破时最忌打扰。
如今周德安刚死,凶手还在暗处,他若贸然闭关,万一被人寻上门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丹药收入指环,决定等此间事了,再寻个安全的地方服用。
接下来,他取出从青玄真人秘境中带回的那些灵药,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
紫精芝、玉蛇草、月灵果,每一种都单独用玉盒封好,贴上标签。
他之前凑够了筑基丹的灵药,但那些灵药已经交去换了筑基丹,如今这批灵药可以用来炼制更多筑基丹,或者换取其他资源。
那只铜炉也取了出来,他试着往炉中注入法力,炉身的符文逐一亮起,炉盖自行弹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药渣。
他用神识探入炉中,仔细辨认那些药渣的成分大多是补气养血类的丹药残渣,没有毒性,也不值钱。
看来青玄真人当年只是拿这只铜炉炼丹,并非什么厉害的法器。
霍鸦将铜炉收好,又取出一枚玉简,将洞府和秘境的地图又重新拓印了一份,收入指环原件。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睡意,也不想修炼,便走出后室,推开祠门,站在山门前看着山脚下的村庄。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远远传来。
他忽然想起那个瞎眼老太太,不知她今日可好。
霍鸦收回目光,转身回祠,在神像前站定,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
那柄神识之剑依旧悬浮在那里,剑刃锋利,剑芒内敛。
他以神识附着在剑上,轻轻一振,剑身嗡鸣,神魂震颤,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去,瞬间笼罩了整座玉泉山。
山下村庄中,那只土狗还在睡觉,耳朵偶尔扇动一下;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在锄草,汗水滴进土里;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很安详,仿佛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霍鸦收回神识,睁开眼,目光平静。
接下来,他要去查那批人的下落。
不是为周德安报仇,是为了自己。
那些人既然能杀周德安,只怕也绝不会放过知道他手中有洞府地图的人。
他如今暂代供奉之职,迟早会与他们对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从指环中取出那枚记载着线索的玉简,又将周德安尸体旁那枚碎裂的玉简碎片拼在一起,对照着看了半天,终于从碎片中又辨认出几个字:
“……交易……三日后……风……渡……”
风渡?
是地名,还是人名?
他想了想,再次探入神识,仔仔细细地将碎片中的信息扫了一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行小字:
“风渡口,三日后,丑时,一手交丹,一手交图。”
风渡口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县城东南方向,是清江边的一个小渡口,平日里只有几个摆渡的船夫,人迹罕至。
三日后,丑时。
霍鸦将玉简和碎片收入指环,站起身,双袖一拂,走出祠门。
还有三日,他要去风渡口看看。
……
三日后,夜。
霍鸦从玉泉山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东南方向掠去。
清江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平原,风渡口就坐落在清江中游一处拐弯的浅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