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量又坐在了熟悉的后座，在车辆启动之后，周围的景象透过车窗开始在他眼前滚动。
郊野最常见的是低矮的平房和废弃的厂区，那里的窗户要么被木板钉死，要么只剩残缺的窗框在风中吱呀作响。
偶尔能看到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小楼，墙面却被各种涂鸦和诡异的符号覆盖，门口堆着捡来的废旧金属和塑料瓶。
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都非常剧烈的冲击着李善量的精神。
他曾以为世界就是买不起的浮空车和永远被人鄙夷的五灵根，虽然公司狗很可气，但只要不上他们的恶当，不贪心，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
一切还是很好的。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路边荒草中饿死的枯尸。
穿着垃圾堆中捡来的大人长袖，在街边追逐老鼠的小孩。
以及双目猩红，狂奔发疯，最后一头撞死在矮墙上的变异野狗。
一副末世乱法之象。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吗？”
原来我也被困在了一个走不出去的阴游城……李善量突然间理解了何弃道。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向车内唯一的那位拾荒者发问道：
“在你所知的历史中，城外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古力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雾一路从主驾飘了出去，化作了空中遮天之霾的一份子。
“我觉得没什么原因，全是公司狗不想让我们好。”
“但你非要让我用‘课本’上的话来说，那就是‘天道已死’。”
第二百九十三章 猩星病
在李善量接受过的教育中，城外世界的危险主要由妖兽和古修构成。
妖兽很好理解，毕竟各个城市组建军队主要就是为了对抗这东西的，城市之外的大多数区域被这种东西占据着。
虽然李善量后面也怀疑过这种说法是否正确……根据石冠西从志怪司实验室调查到的情报来看，公司似乎早就有手段可以清除所有妖兽了。
以至于在几百或者几千年后直接给妖兽杀灭绝了。
李善量可不认为是这几百年的时间公司在技术上有了什么重大突破，这点时间放在元婴修士身上根本就不算什么，更别说公司的最高战力还远不止元婴。
这群人可能根本就没想着灭绝妖兽，妖兽对于他们来说从来也不是最大的危机。
古修就更不必说了，课本中讲到的很少，学校不倡导学生们走这条路，接触这类人，连发放的功法都是有严格限制的，不能用于斗法实战。
李善量现在严重怀疑这里面也藏了什么事。
城内的课本完全不可信，所以他想问问城外的课本是怎么说的，结果古力疫给他来了一句“天道已死”，直接给他整懵了。
他问古力疫什么是“天道已死”，古力疫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这家伙在家族学堂中就属于那种不爱学习，上课睡觉的家伙。
最后只能复述了一遍自己脑袋里唯一记住的那点东西。
“你看啊，以前的修士破境是要渡劫的，你一到筑基巅峰或者结丹巅峰，天雷就会哗啦啦的下来劈你。”
“现在天雷没了，‘假丹’这个境界更是直接被废弃了，是不是证明了‘天道已死’？”
倒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过古力疫也就知道这么一点了，多的他也说不出来，非要让他发散来聊的话，全是骂公司狗的话。
听着这家伙激情开喷，李善量三分钟就把自己的骂人词库扩充了一倍。
一边感慨于城外拾荒者的语言艺术，一边他又想起了古力疫见面时的那句话。
“为什么‘缺灵’不能用意志力撑过去？”
“没必要撑。”古力疫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冰眉火发的女人，“倒不如说筑基以上的修士在外城区出现‘缺灵’才是正常的。”
“不用带面罩的，都是和我们一样，得了病的。”
李善量转头看向涂。
他发现涂也正在看他。
打工小妹微微一笑，眼角暗含杀意，“想知道我的过去？”
“……无意考古上个世纪的事情。”
李善量的语言艺术为他争取到了一记来自秀拳的肾击，疼的他透过面罩猛吸了一口前座古力疫的二手烟。
古力疫：“……”
筑基巅峰修士恐怖如斯，直接给他烟头吸灭了。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稍微给涂解释了一下：“这位‘东仙’的年龄大概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我曾在郊野听说过一个传说。”
“有一个赤发冰眉的少女被治安署的警司卖给了边境的治安官，又被边境的治安官卖给了郊野被志怪司控制的一个家族。”
“那是一个没有雪的夜晚……”
一把冰冷的长剑忽然搭在了古力疫的脖子上，后者吞咽了一口唾沫，语速飞快的说完了这个有些曲折的故事。
“……后来警司、治安官、家族全没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珍爱生命，远离人口买卖。”
李善量：“……”
看给我古哥吓的，都打起公益广告了。
“古哥你倒是说说这个故事的年份啊！”
“这是我……”古力疫话没说完，他左手刚刚点燃的烟头就被一道剑光斩灭了。
“十八年前听到的。”
李善量：“……”
古哥别从后视镜里偷瞄我，我也打不过她。
不过你别怕，等我结丹期了随便蛐蛐她。
李善量很从心的转移了话题。
“要不还是说说那个‘病’的事？”
“哦哦，好。”感觉到脖子上的剑挪开了，古力疫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欢快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只不过城内聚灵塔抽的太狠了，所以长期在城外生活的人往往都会得‘失灵症’，主要表现一般为难以突破筑基、灵根时不时抽疼、无法辟谷，必须从外界摄入食物。”
“以及不定期的头晕、失力、恶心等等……”
“跟城外的其他疫病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大病，不用专门注意的。”
“真正厉害的疫病是前一阵子爆发在荒野上的‘猩星病’，发病者六亲不认，一半概率直接暴毙，另一半的人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的所有人。”
古力家族就是为了寻找治疗这种病症的解药才会动员那么多人去兰开市的。
“我们家族的医修说，这种病太厉害了，以城外的科技水平不可能治得好的，想要找到有效的治疗药物只能去城内。”
“所以大家长就带我们冲了一波，去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能回来，多亏二位一路跟着，不然我们此行怕是要倒在终点前的最后一步了。”
“所以你刚说大家长要去做的事……”李善量心中升起了某种猜测。
“没错！”古力疫自豪的说道：“我们袭击了药王宗的展柜，从中带走了一批‘万能药’，一定能治好这种病。”
“大家长正在带着药往回赶，那批药不多，救不了荒野上的其他人，但起码是够古力家族渡过这一劫了。”
竟然不是被药王宗驱赶，而是从药王宗拿了药，最后又跑出来了吗？
李善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兰开市最近在全城戒严，药王宗那边有多废物才能让一群拾荒者给抢了东西，最后还跑出了城？
他们为什么不追？
是追不上，还是不想追？
李善量心里一沉，他忽然想到，一路上没有出现一个公司的人可能并不是他们运气好，而是有人故意在放这批拾荒者出城。
他们从药王宗带走的……
真的是能治好“猩星病”的药吗？
“要不你还是用传音符联络一下大家长，让他找人试试药效再说？”
第二百九十四章 时代的开幕
荒原上没有信号，手机肯定联络不上，更糟的是车队跑的太快，已经超出了古力疫手上那张传音符的最大距离。
所以李善量的话是注定传递不到了。
不过按照古力疫的话来说，无论那批药是否有问题，他们家族都不可能放弃使用。
“猩星病”的发病率是百分之一百！
这批药是古力家族最后的希望，不吃药一定死，吃了可能还能活。
从这一点来看，药王宗似乎没有害他们的必要。
半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李善量等人来到了约定好的交易地点……一间看上去没什么生意的汽车旅馆。
古力疫拔出手枪留在了车上，李善量和涂则是带着“东征计划”的u盘走了进去。
刚一推开铁皮门，一股混合着尘土、机油和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旅馆的公共区域是一间非常大的平房，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火焰舔舐着几块发黑的木柴，冒着呛人的黑烟。
唯一的活人坐在篝火旁的破椅上，没什么精气神的瞥了一眼门口的客人。
“几间房？”
“一间。”
“车需要加油吗？”
“不要混合油，加满。”
“承惠十三颗灵石。”
“灵石没有。”李善量递了一块手表过去，“用这个抵债如何？”
那人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一男一女，随手从腰间甩过去了一块儿牌子。
上面写着301。
顺着后方塌了一半的楼梯，李善量二人来到了三楼，刚出拐角，两把枪就分别顶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武器交出来。”
在这边进行搜身环节的时候，301的门无风自动，有什么顺着那条缝隙钻了进去。
房间内的威尔逊专员刚抬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去咖啡杯的时候，对面的沙发上就多了两个人。
他立马向腰间的枪摸去，然而什么都没摸到。
“嘘”李善量一只手用食指搭在鼻尖。
另一只手握着威尔逊专员想找却没能找到的那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