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眸光平和，直视姬昌周身流转的后天卦纹与漫天功德，缓缓开口。
“西伯侯顺天证道，功德浩荡，身负人道正统，吾自然不会拦你西归之路。今日放行，本是定数。”
姬昌闻言微微安心，静待让路。
可下一刻，云霄话锋一转，道音清朗，落于天地之间。
“只是吾近日听闻，西伯侯于里囚地，看破当世人道变迁，弃太古先天旧理，独演后天八卦，推八八六十四全卦，圆满世间人伦天道。如今圣人在前，机缘难得。吾欲借今日之机，与西伯侯论道一场。”
姬昌闻言微怔，随即拱手询问。
“仙子欲论何道？”
云霄抬眸，目光横贯天地，一语定题。
“西伯侯立后天，定人世、顺天道、演吉凶。今日，吾便与西伯侯，当众论一论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之别。”
一语落地，霎时间青龙关前，天地气机骤然两分。
姬昌闻言，神色端正，再度开口相询。
“仙子既邀论道，不知具体以何为题？”
云霄目光扫过姬昌周身流转的卦纹，语气平淡。
“吾亦通晓卦理，听闻西伯侯于里潜心苦修，方才圆满后天六十四卦，演化世间万象。吾心生好奇，今日便以六十四卦为题，相互论辩，如何？”
姬昌微微颔首，面露从容之色。
后天六十四卦由他一手推演而成，其间肌理变化、吉凶寓意早已烂熟于心，自忖无人能在这一道上胜过自己。
“既然仙子有此雅兴，本伯自当奉陪。不知仙子想要从何处论起？”
“西伯侯自朝歌启程，一路向西岐而行。你且说说，此番行路来到青龙关，对应六十四卦之中哪一卦？”
姬昌略一思索，周身卦光微微流转，当即朗声作答。
“此乃天泽履卦。乾为天，兑为泽，天在上而泽在下。履者，行也。吾身负天道功德，顺承大势西归，前路坦荡，一路行止安稳，正合履卦行走顺遂、循礼前行之意。”
话音落下，云霄缓缓摇头。
“此言差矣。此卦并非天泽履。”
现在云霄便是直接从姬昌的六十四卦，去驳斥姬昌的六十四卦！
姬昌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不悦。
“后天六十四卦乃是本伯亲手所创，卦象对应吉凶、境遇皆是吾亲自定立。此行为何卦，自然由本伯判定。仙子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云霄听后继续驳斥道：“既然你认定是天泽履，那便依履卦本意来说。”
云霄不疾不徐，缓缓拆解卦理。
“履卦主旨，乃是步履平稳，前路无阻，顺顺利利抵达终点。可你自朝歌出发，沿途关卡尽皆放行，偏偏行至这青龙关前，脚步停滞，被我等拦下。前路既已受阻，步履难行，又怎能称得上天泽履？”
一句话直指要害，姬昌神色一滞，一时语塞。
云霄抬手指向关前天地气机，道出真正卦象。
“依眼下实景而论，此番境遇，当为天雷无妄。”
“一派胡言！”
姬昌当即沉声驳斥，面色已然带上愠怒。
“六十四卦体系由我一手建立，卦象对应自有定规，岂能任由仙子随口篡改？”
“并非篡改，乃是据实观象。”
云霄从容拆解两层深意：“其一，乾为天，象征尊长、父辈。一路护你西行之人，乃是你的子嗣雷震子。天居上，子随下，正合乾卦之象。再者，此人名号之中带雷，又是汝之也！乾为父，雷为子，雷便是震卦，天与雷相叠，正是天雷无妄的卦形。”
云霄顿了顿，目光落向巍峨的青龙关，继续说道：“其二，此地名为青龙关，青龙在五行八卦之中，正对应震位，亦是雷象。你一路顺遂，唯独在此地意外受阻，平白遇上这场论道纠葛，正是无妄之灾的卦义。境遇、人事、地名三者相合，分明是天雷无妄。不知西伯侯口中的天泽履，又是从何依据而来？”
层层剖析，句句贴合眼前实景。
姬昌怔怔立在原地，周身流转的后天卦光都微微震颤。
姬昌反复思忖卦理与眼前情形，竟找不到半分言语反驳，一时间哑口无言，心中满是震惊。
待姬昌心绪稍定，云霄话锋一转，由后天卦象切入根源大道。
“后天六十四卦暂且论至此处。接下来，便说一说先天八卦。先天八卦以本心为源，自本心而生阴阳，生天地，化万物。万物本源皆在己心，本自圆满。”
云霄目光直视姬昌，抛出核心诘问。
“既然本心便是天地本源，又为何会生出一个外在的天，凌驾在众生本心之上，定下种种规矩、秩序、命数，拘束世人行止？”
这番话直击后天卦道的根基，姬昌脸色骤变，当即厉声驳斥。
“仙子此言大谬！天地有序，乾坤有规，自盘古开天以来，天道便是世间正统。先天八卦虽源自太古，可早已不合当下世事。如今人族存续、王朝更迭、万物生息，全赖后天卦理维系，赖天道秩序支撑。
天有天道，人有人伦，外在苍天统御万物，乃是万古不易的定数。岂能妄言本心凌驾天道？又怎可否定天地尊卑、上下次序？仙子持此偏颇之论，实在有违天地至理！”
云霄听后淡淡笑道：“那么，既然你我分歧已成，西伯侯受阻青龙关，可还是天泽履卦？是否认可天雷无妄？后天之卦，能够算先天变数？”
一时间，三界各方全都不由的看向了这场先天后天的论道之中！
第98章 先天八卦VS后天八卦
青龙关前气机对峙，姬昌周身紫气滔天，功德金芒横贯百里，浩瀚气运笼罩四野。
这般裹挟一朝国运、承载天道正统的庞大势能，却被区区一座雄关、两道人影生生滞止，无法再向西前行半步。
接引、准提二圣闭目静思，此刻缓缓睁开眸子，注视东土动荡。
准提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姬昌身负庞大的国运，无量天道功德，乃是如今天道钦定的顺天人道圣人，这般厚重大势，洪荒之内寻常修士避之尚且不及，云霄竟然真的敢出面阻拦？”
接引面色平淡，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关外对峙二人身上。
“按理而言，姬昌气运加身，功德护体，顺承天心大势，此行对应的本就是天泽履卦。履卦之意，如履平地，前路无阻，万事顺遂，西行之路本不该出现半分阻滞。”
准提缓缓颔首，道出卦象异变根源：“如今天泽履转瞬化作天雷无妄，并非姬昌推演出错，亦非天道大势偏移。此象唯一缘由先天插手后天。”
“姬昌以自身后天六十四卦演化红尘万象，恪守天道划定的轨迹，一切推演皆依托外在秩序。可云霄毕竟是伏羲之师以先天直接介入红尘因果，强行切入既定天数。先天凌驾后天之上，直接打乱后天卦象排布。”
“故而卦象一分为二，站在天道既定轨迹里，是天泽履，站在如今实景眼前，便是天雷无妄。姬昌没有错，云霄亦没有错。错的是后天卦道本身，太过依赖外界天道，一旦有超脱棋局的先天力量介入，整套推演体系，瞬间出现破绽。”
接引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奇哉，奇哉。今日青龙关这一场论道，已然不是二人之争，而是先天大道与后天天道的正面碰撞。且看云霄究竟敢做到哪一步，敢不敢正面撼动这份举世公认的天道大势。”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俯瞰青龙关局势，一声冷哼响彻宫内。
“狂妄至极！竟敢如此逆天道势而动，当众阻拦身负国运功德的人道圣人，挑衅天道既定大势，若是天道不承接，便是挑衅天道！”
是的，若是这般阻拦，还没有天道报应，这就是挑衅天道不应验了。
女娲宫内，女娲娘娘也是凝重起来，现在女娲娘娘已经是认定西岐灭商了，这云霄这是要跟自己结下因果。
如今西岐兴起、殷商覆灭，乃是天道早已敲定的结局，大势不可逆、天数不可改。
女娲轻声自语，眼底暗含不悦：“大势归于西岐，这本是天道定数。昆仑会上，云霄便敢放言世间无圣人、无真天道，直言诸天圣人、天地秩序皆是虚妄。彼时吾尚且隐忍，不曾与一介后辈计较。如今愈发肆无忌惮，不但执意逆道守关，还要正面阻拦天道气运，妄图撼动封神大局。如此狂妄，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天心、蔑视天道！”
同一时间，碧游宫一众核心仙众，在青龙关周围几个雄关，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人亦隔空观望。
因为她们不敢挡，也不知道怎么挡，让姬昌顺利来到青龙关。
众人沉默不言，心神紧绷。
如今关外对峙，早已不是简单仙侯论道。
青龙关前。
漫天议论响彻三界，关前二人依旧对峙当场。
云霄目光淡漠，直视身前功德加身的姬昌：“西伯侯，如今事已至此，不妨直言。汝此番西行，究竟是天泽履，还是天雷无妄？”
姬昌周身卦纹流转，面色沉稳，语气笃定：“此行本为天泽履。本伯身负天命功德，顺应大势西归，前路本该如履平地。如今之所以受阻，非卦象出错，而是仙子逆天而行，强行横加阻拦，才凭空生出无妄波折。”
云霄闻言，淡淡一笑：“有趣，后天六十四卦乃是汝亲手所创，包罗四时更迭、万象吉凶、气运兴衰，自诩可推演世间万事。既然卦道可测万物，为何预判不到吾会在此处阻拦？变故突如其来，汝推演的卦象未曾有半分警示。如今吾已然阻路，已成既定事实，汝依旧固执己见，强行认定此行仍是天泽履。吾倒想问一问西伯侯，这般连眼前变数都无法预判、无法囊括的后天卦象，要之何用？”
一语直击要害。
要知道青龙关，云霄在这里是提前早就知道的，本就应该有无妄之灾，现在却说天泽履，这岂不是狂妄，又加上自身卦出错！
是的，天泽履，如履平地的意思，在云霄面前说起此卦，本身就是挑衅，我有天道功德，大气运，本就如履平地，你敢不敢拦？
但是现在云霄真的敢拦了，这个天泽履就是错了，而无妄卦，才是最应验。
姬昌眉头骤然紧锁，面色微沉，沉声反驳：“世间万事本就存有变数，后天红尘本就瞬息万变。纵然先天八卦存世，亦无法做到万事万全、毫无变更。卦象推演，揭示大势走向，而非锁死细微末节，些许变数，本就在情理之中。”
云霄步步紧逼，诘问不止：“汝方才直言，后天世事万般皆有变数，卦象不能尽数定死。那吾可否理解为后天万象之内，万事皆存有一线更改之机，万事皆有一线生机？”
姬昌下意识脱口而出：“世事本就存有变数，与一线生机无关。”
“此言矛盾。”
云霄眼神清冷，言语如刀，层层拆解：“有变数，便代表无绝对定数，无绝对定数，便代表众生皆可破局、皆可改命。既然众生皆可改命，那汝口中的后天八卦，本就自带一线生机。”
简单数句，直接戳穿后天卦道最根本的逻辑漏洞。
姬昌瞬间语塞，张口欲言，却找不到任何说辞辩驳。
周身六十四卦符文剧烈震颤，体外萦绕的紫金气运猛地动荡不休。
否定姬昌，便是否定后天八卦，否定后天八卦，便是质疑天道包揽万物、掌控一切的正统性。
但是承认，又要承认一线生机，这让姬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云霄短短几番诘问，直白揭开潜藏无数岁月的天道漏洞，后天天道并非万能，后天卦道亦有缺憾，世间从无绝对定数，天道亦无法锁死众生命数，自然存在一线生机！
三界所有观望的大能，同一时间心神震动。
各方议论再起，无数隐世仙人暗自感慨。
今日云霄以先天大道拆解后天卦理，层层剖析、句句诛心，直接将姬昌引以为傲的六十四卦，剖析得破绽百出，几乎沦为笑话。
关外平地，姬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神纷乱，口中喃喃自语，已然方寸大乱。
云霄无视躁动的姬昌，话音缓缓落下，道出先天八卦真正的无上奥义：“若换做是吾执掌卦道，执掌先天八卦。吾从不会纠结何为天泽履，何为天雷无妄。既无预设卦辞，亦无吉凶预判，更不会凭借外物气运、功德强弱，判定前路顺遂与否。先天本心，便是万象，便是卦象。”
姬昌强行压下心中躁动，沉声问道：“若是途中依旧有人强行出手阻拦，又该如何？”
云霄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暗藏万古霸道：“西伯侯终究不懂先天真意。先天八卦，言出法随，本心定道。吾一念起，卦象既定，吾一语出，结局已定。吾曰前路无阻，世间便无人可阻，吾曰西行可至，万古便无任何变数。一言既出，便是定数，何来变数，何来卦变？后天八卦，还需要预测天地变数，便是天地在心外，终究是小道啊！”
先天八卦，本心超脱天地范畴，立于天外本源层面。
规则、卦理、事态结局皆由自身本心立定，不受现有天地秩序束缚，可改写格局、定夺走向，言出法随，属于缔造层面的力量。
后天八卦，困于天地框架之内，依从既定天道规则运转。
只能观测推演天地已然成型的变化，预判吉凶气运、世事走向，无法跳出体系更改根本规则，仅能顺应预判，属于观测顺应层面的术法。
这两者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了！
后天天道的所有规则、所有吉凶、所有定数，在这一刻，被先天大道无情碾压。
几番论道诘问，层层戳破后天八卦根本破绽，姬昌道心大乱，周身功德金光动荡不休。
姬昌如今已经无法再论道了，望着眼前淡然伫立的云霄，神色彻底沉下，语气冷硬开口。
“如此看来，仙子执意要阻拦本伯西归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