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故事,是真是假,汝不知。那些传说,是对是错,汝不晓。汝只是听了,便信了,信了,便以为是真的了。”
“这便是后天之知的来源,众生皆是如此,听人说,便信以为真,信以为真,便执着不放。执着于那些未曾亲历之事,便让那些事,成了心中的乌云,遮蔽大道之德。”
“是以,对汝而言,那些事,不存在。”
伏羲听罢,久久无言。
伏羲站在那里,眼中光芒闪烁,似有所悟,又似更加困惑。
良久,伏羲喃喃道:“可是老师……那些事,明明是洪荒众生皆知之事。若是它们不存在,为何那么多人都在说?为何那么多典籍都在记?”
云霄道:“切记,当汝在这里,不曾接触任何外人的时候,永远不接触外人的时候,便是桃花源,这些事自然不会在汝心中出现,此为寂灭,当有人告知方才鲜活,汝当继续让其寂灭!”
“切记八字,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伏羲喃喃重复这八个字:“不知有开天,无论巫妖……”
伏羲抬起头,眼中渐渐清明:“老师,弟子好像明白了。”
“那些事,对旁人而言,或许是真实的,可对弟子而言,那些事本就不存在。因为弟子修的是开天之前的心,是那世界本无的状态。”
“在那状态之中,没有盘古,没有龙汉,没有巫妖,没有灭人。”
“是以,弟子无需为那些事困扰,无需被那些事牵动。弟子只需继续修身,将来便为众生开那真正的天。”
云霄望着伏羲,点点头:“正是如此。”
这段时间,云霄对于真正的大道,也是真正的巨大提升。
虽然未曾验证大道金华到了哪一步了,但是云霄明白,一旦伏羲证道,便是自己大道金华凝结之时。
这就是大道圣人要走的路,一切全都是围绕无跟有展开,而不是天道修行的法力法则逻辑!
此刻,九天之上。
娲皇宫中。
女娲娘娘端坐于云床之上,原本微蹙的眉头,忽然舒展了。
女娲听见了那番话。
“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这八个字,落入女娲耳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女娲原本是来问罪的。
这些年,女娲看着伏羲日日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疑虑。
担心云霄误人子弟,担心自己的兄长被耽误,担心那天皇之位旁落,天道大势受阻。
女娲本是打定主意,要降下神念,质问云霄的。
可此刻,女娲忽然放弃了。
“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女娲想起了妖族与人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这是这个妖族圣人,人族圣母无法彻底弥补的心事,若是不弥补,则造化大道不圆满。
可云霄那一番话,给了云霄一个新的视角。
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女娲轻轻一叹,那叹息中,有释然,也有感慨。
“云霄……倒是让吾刮目相看了。”
其实,云霄的理论,当然不是鸵鸟,而是大道实相,但是这个大道究竟实相,不易解释!
因为真的不存在,对于大道究竟实相而言,开天,巫妖,这一切真的不存在,但是众生真的理解不到!
大道实相,无,这些惨烈大战也无,天道实相是有,真实存在,不可质疑!
这道理很矛盾,很让人费解,但是唯有到了大道金华境界,能够体悟一二,大道至人才会完全认可,不到此而境,只能当做是荒唐,云霄是为了讨好女娲编排的鸵鸟理论!
昆仑山,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也听见了那番话。
“荒谬!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这云霄,倒是会讨巧!”
“说盘古开天不存在?说龙汉大劫不存在?说巫妖大劫不存在?这等言论,分明是在讨好女娲!让女娲以为,云霄能化解人妖之仇,能消弭那血海深仇!”
“哼!女娲以为云霄是谁?一个截教弟子,大罗金仙修为,便想插手这等大事?”
“且让云霄得意几日,待伏羲证道之时,若云霄能教出个名堂来,贫道无话可说。若教不出来…贫道倒要看看,通天如何收场!”
极西之地,灵山之上。
接引与准提相对而坐,也在望着那洛水之畔。
接引轻叹一声:“这云霄……倒是有些手段。”
准提道:“师兄是说,云霄那不知开天,无论巫妖之论?”
接引点头:“正是,这一论,看似是在教导伏羲,实则是在化解人妖之仇。女娲听了这话,定然心中触动。日后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恩怨,或许真能因此消弭几分。”
准提道:“那依师兄之见,这云霄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接引沉吟片刻,方道:“不知。只是若是以后伏羲让人族彻底不知巫妖,便是显得刻意了,人族恐怕不会允许!”
“无论有意无心,云霄这一番话,已然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将来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便不是吾等能预料的了。”
准提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第23章 伏羲道成!
虽然云霄传授给了伏羲,但是自己也是没有勘破,其实完全叙述自云离的话。
在大道究竟实相之中,没有开天,没有龙汉,没有巫妖,什么都没有。
在天道实相之中,开天真实不虚,龙汉尸山血海,巫妖杀得天昏地暗,无可辩驳。
这两个真实,同时存在,却截然相反。
这如何理解?
“吾儿,数年来,吾始终无法理解此为何如此难以勘破!”
云离听后说道:“娘亲,吾早就说了,勿要求验,只要回光,自然会验,现在求验,无非是水中捞月!”
云霄皱眉说道:“可,伏羲却已经有所领悟!”
云离听后说道:“勿要跟伏羲比,你们的路不同,伏羲本就是先天神圣,跟脚最高,舍羲皇而转身成人乃是大舍,唯有后天教导,自然可最快承接大道之力,整个洪荒可以说独一无二,而娘亲不同,若非吾在娘亲腹中,娘亲听闻此种理论,必然是当做荒谬之论,岂能认可?娘能够认可此道,却不知领先洪荒多少人了!”
云霄听后不由的感叹:“是吾想多了,吾儿,吾这修为是不是完全不需要再修?”
云离顿时回复:“修什么?继续斩尸?听到大罗金仙刚刚好,既有在洪荒之中翻云覆雨之力,又不至于斩尸彻底斩掉大道真心的连接!”
云霄听后顿时苦笑:“哎,是娘想多了,一时间无法改变!”
云离当即说道:“这便是大道之觉与天道之迷的区别,吾早就告知娘亲,勿要跟任何人讲,因为觉迷异路,纵然是圣人,估计会认为母亲是为了讨好女娲圣人编排的东西!”
当然了,这不是云霄蠢,而是改变一个固有的逻辑,非常非常的难,难如等同,若是很容易的话,大道圣人就是随处可见了。
实际上,若是没有云离到来,整个洪荒走到毁灭,唯一可能出的一个大道圣人,只有一人,老子,在无其他!
改变固有逻辑,到底有多难?
难如登天?
不,比登天还难。
登天,不过是从地面飞升到三十三天外。
那是有路径的,有法门的,有无数前人走过的,只要按图索骥,总能抵达。
云霄修行无尽岁月,从太乙金仙到大罗金仙,走的就是斩三尸的路。
这条路,刻在她每一寸元神里,融在云霄每一个念头的起灭之间。
让这样的人,一瞬间改变怎么可能?
这还是云离跟云霄共振的缘故,若非如此,云霄根本就不存在领悟的可能。
因为这是洪荒众生包括圣人全都遵守的逻辑!
这不是云霄的错,这是天道的程序。
云霄能够完全听云离的去做,其实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
“哎,吾儿。”
“娘亲为何叹息?”
云霄道:“众生皆走斩尸路,众生皆认可此事。大罗之后,便是斩一尸,斩二尸,斩三尸,然后三尸合一,成就天道圣人。这是洪荒无尽岁月以来,无数修士走过的路,无数人证过的道,无人质疑,无人怀疑,无人想过这条路,可有别的可能?”
“便是吾,若非吾儿在腹中日日点拨,又如何能想到,这条路竟是错的?”
“可吾能想到,是因吾儿在,那些众生呢?他们无吾儿在腹,无母子连心,无那大道之光的映照。他们只能看见眼前这条路,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走到尽头,走到斩尽一切,走到泥塑木偶。”
“吾甚是无奈。”
云离沉默片刻,那沉默极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思量。
云离听后说了一句话:“娘亲,斩尸路怎么来的?”
云霄一怔。
云离继续问道:“太古之时,可有斩尸路?”
云霄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似乎……没有,太古之时,百家争鸣,万法并存,听闻…那是一个万法竞逐的时代,各显神通,各证其道。”
“斩三尸之法,是后来才有的,是道祖鸿钧,于紫霄宫中三次讲道,传下的成圣之路。”
云离问道:“太古百家争鸣,万法并存,为何独有道祖证道?”
云霄眉头微皱:“难道不是道祖法力最高,道行最深,悟性最强?”
云离轻轻一笑,也带着一丝无奈:“娘亲想得简单了。”
“太古之时,哪一家没有惊天动地的手段?哪一个没有撼动乾坤的能为?”
“法力高低?道行深浅?悟性强弱?这些东西,在太古之时,谁又比谁差多少?”
“天道选择道祖,不是因为道祖最强,而是因为道祖的道,最适合天道。”
云霄心中一震:“适合天道……”
云离道:“是,天道要的是什么?是秩序,是规则,是稳定,是可控,唯有斩三尸之法,最合天道心意。”
“斩善念,是斩去那不受控制的慈悲,斩恶念,是斩去那可能造反的力量。斩执念,是斩去那想要超越的野心。斩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与天道完全契合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