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来得蹊跷，无起无落，不寒不烈，却带着一股迷神乱性的莫名力道，穿殿而过，瞬间卷起女娲圣像前的垂落珠帘。
啪的一声，遮挡圣容的幔帐尽数散开。
殿中霞光流转，瑞彩翩跹，一尊女娲圣像安然端坐，容貌端丽无双，体态仙姿嫣然，眉目含韵，宛若真神临世，风华绝代，绝非人间脂粉可比。
帝辛本就心气浮躁、傲气滔天，被这一阵怪风乱了神魂，目光骤然定格在女娲圣像之上，瞬间神魂颠倒，心神摇曳。
他坐拥三宫六院、天下美色，却从未见过这般超凡脱俗、不染凡尘的绝代仙容。一时之间，人皇心中敬畏尽散，反倒生出几分贪恋爱慕之意。
帝辛心性本就张扬无忌，此刻气运加身，更是目空一切，全然不顾神圣尊卑，当即传令左右。
“取文房四宝！”
侍驾官不敢违逆，连忙取来笔墨呈上。
帝辛抬手执笔，饱蘸浓墨，径直在女娲行宫粉壁之上，挥毫题诗一首，落笔张扬，字字尽显妄念：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一首题诗落笔成型，字句轻佻，亵渎神圣，全然无半分敬天尊圣之心。
一旁随行的首相商容、王叔比干看得心惊胆寒，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躬身急谏。
“大王！万万不可！此乃上古圣母行宫，神圣在上，岂可题此轻佻诗句，亵渎圣灵！还请大王速速抹去笔迹，焚香请罪，以消天谴！”
文武百官尽数惶恐，纷纷跪地劝谏，唯恐此举招来天大祸事，倾覆大商基业。
可帝辛此刻心气极高，人皇傲气彻底盖过理智，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满脸不屑，全然不以为意。
“朕乃人间人皇，统御四海万民，掌人族万世气运。女娲虽是上古圣母，亦是人族古神。朕观其容貌，心生赞叹，题诗抒怀，不过随心而作，有何亵渎之罪？”
说罢，帝辛不再理会跪地劝谏的众臣，拂袖转身，昂首迈步离去，傲气凛然，半点不惧天怒神罚。
銮驾远去，行宫之内只余下一众惶恐不安的文武百官。
商容望着墙上刺眼的题诗，长叹不止，连忙上前取水擦拭，欲将诗句洗净抹平。
可无论清水如何冲刷、布帛如何擦拭，壁上字迹分毫未减，墨色愈发鲜亮，深深凝入墙体，宛若天生。
比干伫立一旁，面色惨白，久久无言，良久才沉声悲叹。
“笔迹不灭，天谴已定。大商……大祸至矣！”
娲皇天阙，云海缭绕，圣境清宁。
女娲娘娘端坐圣境，心念俯瞰人间，一眼便望见女娲行宫壁上的题诗，字字轻佻，句句亵渎。
刹那之间，无上圣威勃然爆发，整座娲皇天风云动荡，天地灵气翻涌不止。
女娲执掌人族气运，身居至圣果位，万古以来受人族世代敬仰、香火供奉，何曾受过这般轻慢亵渎？
盛怒之下，女娲双目含威，圣音冰冷彻骨，当即起身，欲亲自下界，覆灭大商王朝，惩戒无道人皇！
可指尖掐算天机，推演国运流转，片刻之后，眉头微蹙，压下心中滔天怒火。
天道定数未改，大商尚有二十八年气运未尽。
若是此刻圣身下界强行灭商，便是逆改天道定数，徒增自身业力，有损圣人清净道果。
女娲强忍震怒，沉声定计，既不能亲手覆灭大商，便顺天顺势，自导自演改朝换代，借人间气运更迭，了结这场亵渎因果，断送成汤基业。
女娲抬手唤来座下护法灵神，降下第一道法旨：
命灵珠子陨落凡尘，投身轮回，入陈塘关李靖夫人腹中投胎降生。
日后借他杀伐之力，破商朝气运，荡平大商乱象，为伐商正道开路。
随后女娲再传圣令，命轩辕坟三妖潜入朝歌皇宫，近身魅惑帝辛。
不毁人皇性命，只乱帝王心智、败坏朝纲、耗尽商朝气运，待大商民心尽失、气运枯竭之时，天道自然会开启改朝换代，顺天伐商，了结今日亵渎之因果。
第92章 截教弟子抉择！
东海金鳌岛，多宝洞府。
自封神大势初显、天道棋局铺开之后，截教内部早已暗流汹涌，人心两分。
毕竟谁也不想跟截教同生共死，而通天又不听劝。
接受云霄这种道理的，整个洪荒是根本没有的，所以不管云霄说的多么逻辑自洽都不行。
从通天自由来去的法旨之后，这万年来，整个截教早就是一盘散沙，四处漏风了。
定光仙孤身入内，立于洞府中央，对着端坐云床、执掌截教教务的多宝道人躬身行礼。
如今通天教主一意逆天道，不循天数，整个碧游宫上下人心动荡，有人死守教门、誓死相随，有人惊惧劫火、暗寻退路。
所有弟子心思、站队立场、去留之意，尽数被定光仙暗中摸排清楚。
多宝道人看向定光仙，神色淡漠无波。
“封神已然开启，汝暗中查探门下诸弟子许久，如今如实回我，真心愿与截教同生共死、绝不叛教者，尚有几人？”
定光仙则是据实回禀，基本上分毫不差。
“师兄，贫道遍历金鳌岛内外，摸清所有门人心态。如今大局明朗，商周之战已然注定，这便是封神量劫的主战场。师尊将截教全盘气运压入大商阵营，逆天道而行，再无回转余地。门下诸多弟子之中，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彩云仙子、菡芝仙、石矶娘娘六位女仙，道心最是顽固，无半分叛教心思。弟子观之，实在奇哉。”
“按理，截教如今逆天道大势而行，举世皆敌，近乎万劫不复。可这六位女仙，死守教门道义，宁随截教沉沦，也不愿背师叛道。”
这件事，是阐教选择西岐，虽然没有明说，对于定光仙已经不是秘密了！
多宝微微颔首，继续沉声追问。
“金灵乃是女仙之首，最为重义，她们死守截教也是正常，那她们如何看待云霄？”
这是重中之重，也是截教如今最大的内部分歧。
定光仙继续回道：“回师兄，此六仙绝不认同云霄母子。在她们眼中，正是云霄昆仑的反天道之言，才有了这场万劫不复的滔天量劫。她们自然是怨恨云霄、不解云霄、不认同云霄之道。但她们信师尊口中那一线生机。”
“所以她们依旧选择固守大教、维护大商、直面封神，金灵弟子闻仲便是大商擎天柱，六人则是愿与大教共存亡，却绝不与云霄同道同心。自始至终，无半分离开碧游宫、投靠外教之心。”
多宝听后微微点头，了然于心。
截教女仙，守的是师恩教义，不是云霄大道。
也不是说女仙皆如此，而是亲传弟子的金灵跟龟灵是这个性情，作为女仙之首，自然是带出了一批自己的嫡系。
要知道，金灵圣母可是截教亲传二弟子，女仙大弟子，这万人的大教，自然是有属于自己的嫡系的，这也是正常所在，若是金灵圣母没有人跟随，才是不正常。
同时金灵圣母也是布置截教在大商最积极的弟子，派遣闻仲入大商，便是金灵圣母的意思！
“那赵公明、碧霄、琼霄三人如何？”
定光仙则是回道：“他们同样不认同云霄，亦觉得云霄行事太过激进，强行逆天，拉扯整个截教入局受难。可血脉亲缘、同门情谊在前，终究割舍不断。哪怕明知前路万劫加身、大势倾颓，他们也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云霄。”
多宝缓缓点头，继续询问：“随侍七仙，如今心志如何？”
定光仙如实禀报道：“七仙之中，唯有乌云仙性情耿直愚钝，心思纯粹，一心护教，绝不叛离。余下六仙，心志早已动摇。惧怕天道威压、惧怕封神陨落、惧怕万劫缠身，私下多有怨言，皆不愿为云霄的逆天道之言陪葬，早已暗生退路，只待时机。”
听闻此言，多宝神色无喜无悲，淡淡开口：“如此甚好。人心分判，正邪自明，去留已定，反倒省去许多纠葛。你即刻统筹名册，将誓死护教者、心志动摇者、暗寻退路者，尽数分门别类，梳理清楚。既然封神主战场定于商周，大商气运承接我截教大势，那便顺势排布。将金灵、龟灵、无当、彩云、菡芝仙、石矶娘娘一众死忠女仙，在大劫到来之后，劝其去此处入世。”
“劝说她们各自领大商边关总兵职位，分守各方要隘，环绕青龙关而立。未来西岐东征、阐教伐商、天道围剿，第一场大战，便会从她们镇守的关隘打起。也算是全了封神的人数！”
定光仙心神一凛，立刻领会其意：“师兄高明。金灵圣母座下弟子闻仲，现为大商太师，执掌大商所有仙官调度、边关分封。到时候商周大战起，则可顺势劝其前去。”
多宝摇头，再度吩咐更深一层布局。
“不急。封神榜定数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如今这点人数，远远不够填满劫数。师尊执意逆天，执意不走顺天大道，执意引截教沉沦。那我等便顺势成全这场封神。你去筛选一番，将那些心志动摇、不愿随你我暗寻退路、又不愿彻底叛教、左右摇摆的门人，尽数挑出。将他们尽数安插在商周交战的前线之地。”
“不求存活，不求退路，只为凑足封神人数，填满三百六十五正神空缺。顺势了结这场天道定劫，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定光仙躬身领命：“弟子明白，即刻着手排布。
、定光仙继续说道：“师兄，还有一事禀报。这段时日，弟子早已暗中搭桥铺路，私下连通阐教、西方教两条暗线。而人教素来中立，不沾劫争，无需拉拢。待到封神大战彻底爆发、天道全面清算之时，我等手握暗线退路，便可从容抽身，不受截教覆灭大势牵连，安然脱离量劫。”
多宝静静听完，久久沉默。
“哎......罢了，师尊执意逆天而行，执意要走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一意孤行，不听劝谏。既非你我之过，也非门下摇摆弟子之过。吾等皆已劝谏，奈何师尊不停，如此便非吾等叛教，既然如此，照此行事即可。”
然后定光仙说道：“师兄弟三千弟子，全都唯师尊马首是瞻，共同进退，有此三千嫡系，大劫过后，师兄另起大教也是从容！”
..............
金鳌岛，金灵圣母洞府。
“弟子闻仲，拜见师尊。今有朝歌要事，特来回禀。”
金灵圣母缓缓睁眼问道：“朝歌近况如何？你且道来。”
闻仲正色禀道：“回师尊，近日朝歌发生两桩大事。其一，云霄师叔亲赴朝歌应征仙官。弟子依规矩分封，云霄师叔已然领下青龙关总兵之位，如今已然前去！”
“其二，也是最为诡异凶险之事。如今大商气运滔天，绑定我截教根基，朝野稳固，本该蒸蒸日上。可就在女娲娘娘圣诞之日，人皇帝辛亲率文武赴女娲宫进香，中途莫名被一阵怪风迷乱神魂，窥见女娲圣容，心生虚妄贪念，在行宫粉壁题诗亵渎圣母。此事骤然发生，毫无征兆，弟子一时方寸大乱，看不清因果来路，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师尊法旨。”
听闻此言，金灵圣母神色骤然一凝，立刻抬手掐算天机，推演国运。
良久，金灵圣母放下法诀，眼底满是凝重。
“此事绝非偶然，人皇心性再狂，也断无无端亵渎上古圣母的道理。其中缘由吾算不透，唯有面见师尊，方能知全盘因果。闻仲，随吾往碧游宫。”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立刻；来到碧游宫见通天。
金灵圣母入殿跪拜，正色将帝辛女娲宫题诗一事全盘禀报，不敢有半分遗漏。
通天教主听完，默然抬手推演天机。
片刻之后，通天轻轻叹息一声：“是有圣人顺势算计罢了，那阵迷乱帝辛神魂的怪风，乃是圣人暗施手段，故意引动人皇妄念、犯下亵渎大罪。此举，是刻意激起女娲滔天震怒，借人族圣母之名，断大商人皇正统，引天下伐商大势。”
金灵圣母心神巨震，急切说道：“师尊！如今大商气运早已与我截教气运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商若失正统、气运崩塌，我截教千万门人基业、万载道基，亦会随之倾覆！此事如何化解！”
通天教主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慌乱，缓缓开口安抚。“金灵，汝无需惶恐。量劫已至，天数已定，避无可避。汝若心生畏惧，想离教自保，如今尽可离去，本座不拦你。汝若不愿离去，也无需忧虑大劫加身。”
金灵圣母闻言，当即双膝跪地，神色坚毅：“弟子愿意跟随师尊应对量劫，无论前路是顺境滔天，还是万劫临头，弟子绝不叛教、绝不离山、绝不弃师尊而去！”
通天教主望着跪伏殿下、心志纯粹的金灵圣母，眼底难得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甚好，汝终究与旁人不同，汝要记住，一线生机，从来不在顺遂安稳之中，而在极致逆境、不破不立之间。世人皆以为顺天为道、逆道为劫，殊不知大道本就需破而后立、毁而后生。并非本座狠心拉扯门人入局。汝当知晓，即便本座今日将云霄逐出师门、斩断亲缘、划清界限，天道封神大劫，依旧是冲着吾截教而来，天地气运不能留在截教！”
“如今截教万仙需要庞大气运，与帝辛同气连枝，纵然是没有云霄，元始也不会允许，截教万仙覆灭，本就是天道既定之局。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便唯有不破不立，不立劫不成道。”
金灵圣母心神震撼，深深叩首：“弟子愚钝，不敢揣测师尊无上大道。但师尊抉择所在，便是弟子道心所在。前路纵然是万劫，弟子誓死跟随，无怨无悔。”
通天教主朗声大笑，回荡整座碧游宫：“好！好一个誓死跟随！你比多宝通透太多。多宝日日来见本座，句句皆是劝阻，事事皆求安稳，一心想保截教无恙、保自身脱身，看似护教，实则畏劫。而你，知逆境、懂坚守、信本心，真正随道而行。”
金灵圣母定了定心神，再度禀报：“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禀报。方才闻仲所言，云霄师叔已然入仕大商，领青龙关总兵之位，镇守一方。”
通天微微点头，眼底了然：“此事本座已知。云霄母子自有大道抉择，自有破局之心。既然她选青龙关立道，那此番封神之战，便自青龙关而起。”
金灵圣母沉吟片刻，再度请示：“师尊，弟子近日观教中人心，看似万仙归心，实则人心各异。大劫将至，弟子不信所有门人皆是真心同生共死。只是离教叛道者寥寥无几，大多皆是观望迟疑。”
通天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人各有志，道各有心。他们愿留愿去，随心抉择，不必计较。大劫本就是历练道心之时！”
................
师徒二人拜别通天，退出碧游宫。
出宫之后，金灵圣母即刻吩咐闻仲：“你即刻赶赴三仙岛，将今日大劫始末、帝辛亵渎女娲、封神全面开启、云霄镇守青龙关诸事，尽数告知琼霄、碧霄二位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