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那声扭曲的“三~楼到~了”的余韵,像冰冷的钢丝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它本身就在尖叫。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粘稠感,如同冰冷的粘液,毫无征兆地泼洒在他的后颈。
那不是风,也不是汗。
是一种…凝视。
视线沉重,阴毒,带着实质般的恶意。
穿透了薄薄的衣衫,穿透了血肉,直接钉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身体瞬间冻僵,血液似乎都凝固成了冰渣。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炸开,直冲天灵盖!
不能动!不能动!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嘶吼。
可他的脖子,像是生锈了千年的齿轮。
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强行拧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的眼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阳台的方向。
阳台的推拉门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大半。
窗户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夜雾。
就在那缝隙边缘的玻璃上。
几缕湿漉漉、油腻腻的黑色长发,正悄无声息地垂落。
如同浸透了污水的海草,黏附在冰冷的玻璃表面。
它们并非静止。
它们…在动!
第121章 噩梦(五)
极其缓慢地,一丝丝、一缕缕地向下蜿蜒、滑落,留下蜿蜒的水渍痕迹。
更下方,靠近地面的阳台角落!
昏暗中,一个巨大、扭曲、非人的影子。
被窗外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源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
那影子像一只被压扁的、畸形的巨大蜘蛛!
无数条细长、锐利如刀锋的肢体影子。
深深刺入阳台外墙的阴影里。
一个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躯干轮廓,在那些肢体的中心痉挛般地起伏。
而那头恐怖的长发,正是从那团躯干影子的顶端疯狂蔓延出来。
一部分垂落玻璃,更多的则在影子里狂乱地舞动,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蛇群!
“嗬…呃…”
老张的喉咙里猛地呛出一声被恐惧彻底扼住的抽气。
找到了!
他被找到了!
跑!
跑啊!!!
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压垮了那短暂的僵硬。
他像一颗被点燃的炸药,猛地从墙角弹射起来。
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扇通往走廊的房门!
手!
手在哪里?!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痉挛变形。
像鸡爪一样疯狂地抓挠着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汗水和油污让掌心滑腻不堪。
那圆润的把手一次次从他指尖滑脱!
“开!开!!开啊!!!”
老张喉咙里爆发出无声的嘶吼。
牙齿几乎要咬碎,眼球因充血而布满猩红的血丝。
死死瞪着那纹丝不动的锁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咯!咯!咯……”
一声低沉、粘稠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响起。
那声音无法形容。
像是无数甲虫在潮湿的泥土下疯狂地爬行。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掐住了脖子,在喉咙最深处艰难地挤出绝望的哽咽。
它贴着地面,贴着墙壁,贴着老张的脊背钻入他的耳膜。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冷气息。
老张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掐住。
头颅被那股非人的力量强行向后掰去!
他的眼角余光,在这一瞥之间。
看到了足以撕裂他所有理智的恐怖景象。
那东西!
它就在那里!
就在他刚刚蜷缩的角落上方!
它不再是影子!
它整个庞大、畸形的躯体。
在数十条细长、惨白以不可能角度扭曲的“手臂”和“腿”下。
牢牢的吸附着天花板,支撑着它倒悬的躯体。
破败的白色布片如同裹尸布般垂挂下来,沾满了污秽的痕迹。
那头湿漉、油腻的黑色长发。
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黑色活物,肆意地垂落、飘荡、扭动,在天花板上蔓延。
而透过那发丝的间隙。
一张模糊不清,如同在水中泡胀又风干的惨白人脸,正“低垂”下来!
两只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污秽,如同蒙着白翳的窟窿,正死死地、怨毒地“盯”着他!
那张仿佛由无数裂痕拼凑而成的嘴,微微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里面是一片蠕动的、更深沉的黑暗。
“呃啊啊啊啊!!!”
老张的喉咙终于冲破了那无形的钳制。
爆发出不似人声,混合着极致恐惧与濒死绝望的凄厉吼叫!
就在这吼声炸响的同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机簧弹跳声!
那死死卡住的锁舌,竟然弹开了!
求生的意志在千分之一秒内压倒了崩溃!
老张用尽全身力气。
甚至带上了身体撞击的重量,猛地拉开了房门!
“砰!”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他甚至没有看清门外走廊的景象,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身后,是门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内侧狠狠撞开的恐怖巨响!
轰!!!
木屑与尘埃瞬间爆开!
一股夹杂着浓烈腐臭和刺骨阴风的狂暴气流。
如同地狱的吐息,狠狠拍在老张的后背上,将他推得一个踉跄!
他甚至不敢回头!
只能凭借那撕裂耳膜的撞击声和紧随其后的、沉重而迅疾的拖拽爬行声。
哗啦!咚!哗啦!
来判断那东西已经冲出了房间。
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碾过走廊的地板,撞开沿途的障碍,向他疯狂追来!
“救我!救我啊!!!”
老张的嘶吼带着哭腔。
混合着风箱般的喘息,在死寂的走廊里疯狂回荡。
他像一头困兽,朝着记忆里楼梯的方向亡命狂奔!
休闲区那些沙发茶几的轮廓在眼角余光中飞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