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更是如遭重锤猛击,“蹬蹬蹬”向后连退七八步。
后背“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剑柄和不足三寸剑身的“铁棍”。
又抬头看看沙发上那个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的身影。
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石化!
祖师爷传下的法剑……就这么……没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给丁爷赔罪!”
张天豪又惊又怒,抢步上前,一把按住张龙虎的肩膀。
几乎是用蛮力将他按在了丁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同时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警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不是你能惹得起的神仙,再放肆,老子先扒了你的皮!”
张龙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倒在沙发里,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断剑的残骸和刚才那弹指间毁天灭地的力量感在脑中反复冲撞。
等他稍微缓过神。
丁青已经和张天豪低声交谈起来,内容似乎是关于这几天春城和春大的情况。
“……丁爷,那晚市区里……呃,就是您和那人‘切磋’的动静,似乎都被上面压下去了,处理得很干净。”
张天豪小心翼翼地汇报着,避开了敏感词汇。
“不过春大那边……这几天动静不小,整个学校区域都被军队和特殊部门的人围了,戒严了!”
“听说……是里面出了大事,具体是什么,我这点门路也打听不到核心,只知道非常邪门,连上面来的人都进去了好几拨,好像……好像还没搞定。”
他提到上面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敬畏。
丁青默默听着,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看来那“行政楼异常”的麻烦,比预想的还要大。
画秋和她背后的组织,此刻想必正焦头烂额。
韩娜端来了刚泡好的热茶。
丁青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和清醒。
这时,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张龙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丁青,眼神充满了迷茫和残余的一丝不肯熄灭的探究。
“你…你究竟…是谁?”
丁青放下茶杯,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无波。
“春大一名普通学生。”
“春…春大一名普通学生?”
张龙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肌肉抽搐。
表情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第181章 王阳苏醒
他低头看着手中仅存的剑柄,又看看丁青,嘴唇哆嗦着
“怎么会…怎么可能…那可是…那可是祖师爷的法剑啊……”
信仰和认知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丁青没再理会他的失态。
他从张天豪口中已经得知了想知道的概况。
眼前这个道人虽然本事低微。
但似乎代表着这方世界某种残存的,被现实压制得近乎消亡的传承体系。
他开口问道:“你这身本事,哪里学的?”
张龙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带着一种颓然和苦涩。
“贫道…张龙虎,师承…上清道脉下的一个分支。”
“上清分支?”
丁青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料。
这名字他前世略有耳闻,但显然在这个世界,已是边缘中的边缘。
“现世,像你这样的人,还多吗?”
张龙虎沉默了更久,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落寞和悲凉。
“不多了……百不存一。”
“自从一百多年前,朝廷…呃,就是当今官家,为了抵御外洋强敌的入侵,联合各大宗门殊死一战……”
“那一战,虽然最终赢了,但…但道门佛门,各派高手死伤殆尽,传承断绝不计其数。灵气…似乎也越发枯竭稀薄了。”
“再加上后来的战乱…如今剩下的,要么像我这样守着残经混口饭吃,要么…要么就彻底沦为装神弄鬼的骗子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古剑,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丁青听着这百年前关乎国运与道统的隐秘,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异色。
外强入侵……赢了国运却输掉了超凡的脊梁?
这个世界的近代史,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和复杂。
不过,眼前这张龙虎层次太低,所知有限,真相如何,恐怕远非他三言两语能说清。
他不再深问。
又喝了几口茶,暖意充盈四肢百骸。
张天豪察言观色,见丁青神色稍霁,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笑容。
“丁爷,您睡了三天,想必也饿了吧?”
“我在松鹤楼早就定好了顶楼的云海阁,备下了一桌全牛宴,都是最新鲜的上等食材,给您补补元气!您看……?”
一片好意,丁青确实也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他略一点头,没有拒绝:“也好。”
张天豪大喜过望:“好嘞!我这就安排车!”
他连忙起身去打电话。
丁青起身,先去王阳的卧室看了一眼。
专门的医护团队正在有条不紊地监测着各项指标。
王阳虽然依旧昏睡,但脸色已不再是那种诡异的青红交错,呼吸平稳悠长。
显然金光咒的压制效果显著。
确认王阳情况稳定,丁青放下心来。
他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遮住了虬结的肌肉,却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气势。
“一起吧。”丁青对一旁的张龙虎说了一句。
张天豪早已安排好一切,两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已在楼下等候。
丁青、张天豪以及惊魂未定、如同梦游般的张龙虎,在保镖的护卫下,鱼贯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春城傍晚的车流,朝着以顶级滋补宴席闻名的松鹤楼驶去。
…………
王阳的苏醒,是在两天后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拉开的半幅窗帘,斜斜地洒在宽大的卧室里。
给房间角落的冰冷医疗仪器镀上了一层暖金。
他靠在高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虚浮。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连续数日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抽干了他身上大部分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丁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挡住了门外走廊所有的光线。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无声地走了进来,脚步沉稳,落地却几乎没有声响。
王阳的眼珠动了动,艰难地聚焦在丁青身上。
看清来人后,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轻佻的笑。
但肌肉的僵硬和心头的沉重,只让那笑容显得无比难看,甚至有些悲凉。
“青…青哥。”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丁青走到床边那把宽大的椅子前坐下。
魁梧的身躯陷进去,却依旧笔挺。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熔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王阳。
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王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
也看到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曾经跳脱飞扬的少年心气,在这次无妄之灾中,被那阴毒的诅咒和濒死的恐惧砸得粉碎。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一种被迫成熟的沉默。
少年心气,一旦折损,便很难再复原如初。
丁青对着守在床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韩娜,朝门外方向偏了偏头。
韩娜立刻会意,轻轻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王阳身上尚未散尽的虚弱气息。
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显得遥远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