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日月轮转。
……
当丁青再次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正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条亮带。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许多人聚集、略显拥挤的浑浊气息。
他坐起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
沉睡三日,耗损的精力已恢复大半,黑色眼眸扫过房间,神光内敛,却更显沉凝。
客厅传来的动静不小。
此时,宽敞的客厅里多了不少人。
角落里,一支穿着白大褂、装备精良的医护团队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旁边摆着各种监测仪器,显然是为王阳准备的。
韩娜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而客厅中央,站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张天豪。
他身后是两名神情警惕的保镖。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穿着半旧黄色道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来岁,模样倒有几分正气凛然。
此刻正拿着一方古旧的罗盘,在客厅里神情凝重地踱步转圈。
罗盘上的指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拨弄,正滴溜溜地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嗡鸣。
“唉……”
那道人停下脚步,盯着手中疯转的罗盘,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怪哉,怪哉!此间煞气冲天,阴秽盘踞,却又……却又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阳刚之气!
如同…如同一尊沉睡的太古凶物蛰伏于此!我道行浅薄,实在…实在难以勘破根源,只能看着这罗盘…唉!”
张天豪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沉。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识过黄衣老道那等真神仙,深知这世上有些东西绝非空穴来风。
丁青和王阳出事,韩娜虽只说王阳中了诅咒,丁青无恙。
但张天豪本能地认为,丁青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必定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
他花费重金,辗转托了数层关系,才请来在“圈内”小有名气的张龙虎。
本想是来祛邪禳灾,表表忠心,顺便看看能否帮上忙。
结果呢?
这一千万花出去,请来的人来了半天。
除了唉声叹气,拿着罗盘原地转圈说些云山雾罩的话,一个屁都没放出来!
张龙虎越是强调煞气凶物,越是找不出具体目标。
张天豪心头那股邪火就越是往上冒。
这简直是在打他张大老板的脸!
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看向张龙虎的眼神,也早已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审视。
这神棍怕不是来骗钱的?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气氛中,主卧的门开了。
丁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长裤。
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流畅贲张,带着刚睡醒的松弛。
但那股沉淀下来的,如同百炼精金般的沉凝气息,却无声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丁青推门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张天豪第一时间捕捉到动静。
脸上的阴郁瞬间如同春雪消融,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上。
“丁爷!您可算醒了。身子感觉如何?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丁青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目光却越过张天豪,落在了那个拿着罗盘的男人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就在丁青目光落下的瞬间!
“嗡!”
张龙虎手中那原本就疯狂打转的罗盘指针,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
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紧接着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指针“唰”地一下,死死定格。
而那尖端,不偏不倚,正正指向了站在卧室门口的丁青!
第180章 隐秘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冰寒阴煞与狂暴凶戾的气息。
如同实质的浪潮,随着指针的指向扑面而来。
张龙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鬓角滑落。
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一寸寸地转过身。
当看清门口那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时,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恐怖的气场,比他最可怕的想象还要强烈百倍。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起了一丝悍勇。
张龙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厉喝一声,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惊悸。
“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见到我张龙虎在此,还不速速显形退散!”
说话间,他反手“呛啷”一声从背后古朴的剑鞘里抽出一柄古剑。
剑身古朴,隐隐有微光流转,剑尖颤抖着指向丁青,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丁青没理他,只是看向张天豪,眼神里的询问意味更加明显。
张天豪尴尬地咳嗽一声,连忙打圆场。
“张道长,误会!误会了!这位就是丁爷!不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
他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张总!莫要被表象迷惑!”
张龙虎声音嘶哑,眼神死死锁定丁青,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骇。
“此人…此人周身缠绕的煞气与邪气之浓烈,贫道生平仅见!绝非生人应有之象,定是被极其凶戾的邪祟附体夺舍。
你们……你们速速远离,贫道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拖住此獠!”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配上那副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悲壮感。
可惜,他剑指的对象,只是一脸淡漠地看着他表演。
丁青见他竟能感知到自己身上残留的红白灯笼的诅咒气息。
虽然错认成了附体,但还是对这道人“看气”的本事多看了两眼。
虽然实力稀松,这份感应能力倒是勉强及格。
懒得废话,丁青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巨大真皮沙发上坐下。
魁梧的身躯陷进去,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那随意的姿态,仿佛张龙虎那柄嗡嗡作响的古剑和声嘶力竭的警告,不过是耳畔蚊蝇。
张龙虎看着丁青如此旁若无人地坐下。
又看看手中罗盘那依旧如同焊死般指向丁青的指针。
再看看张天豪等人毫无防备的样子,一股被轻视和巨大恐惧催生的怒意猛然冲上头顶。
“邪魔外道,安敢如此猖狂!看我龙虎镇邪剑诀!”
他口中念念有词,几个玄奥的手诀配合步伐踏出。
手中古剑上的骤然亮起微弱的黄光,带着一股破煞驱邪的意念,猛地朝端坐的丁青刺去。
动作倒也迅捷,带着几分章法。
“张道长!住手!”
张天豪脸色大变,急声喝止,但已然不及。
眼看那带着微弱黄光的剑尖就要刺到丁青身前半尺。
丁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曲起右手食指,对着刺来的古剑,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敲击,清脆悦耳。
然而落在张龙虎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一股沛然莫御、刚猛无俦的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那柄被他视若珍宝,传承自祖师的古剑,连一瞬都未能支撑。
剑尖接触的刹那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嚓”寸寸断裂。
碎裂的剑身和崩散的微弱黄光四散飞溅。
张龙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断剑传递到手臂。
整条胳膊瞬间麻痹,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