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丁青。
“我看到了那个水面下波澜壮阔,也他妈危险重重的世界。”
“我不想再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瞎子了。
我想…我想跟着你,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精彩!”
丁青看着王阳眼中那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忽然咧嘴一笑,大手重重拍在王阳肩膀上,拍得他身形一晃。
“行!你小子……总算是长大成人了。我这当老父亲的,也算是老怀欣慰了。”
王阳显然没料到丁青会来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双眼瞬间通红,却笑着狠狠一拳锤在丁青那硬邦邦的胳膊上。
“靠!某愿拜为义父!”
丁青挨了一拳,纹丝不动,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王阳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小小忐忑和距离感,被这熟悉的、带着粗粝玩笑的互动瞬间击碎。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经历了生死,成熟了许多。
丁青用行动告诉他。
力量会变,境遇会变,但这份从泥地里滚打出来的兄弟情义,不会变。
王阳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吸着快要燃尽的烟蒂。
望着远方的灯火,眼眶难以抑制地发热发涩。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湿润。
丁青一把薅住王阳的脖子,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行了!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想东想西。今晚上,带你潇洒去,明天是死是活,看你自己本事!”
他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嗷!”
王阳瞬间把那些复杂情绪抛到九霄云外。
嘴里发出一声鬼哭狼嚎,挣脱丁青的手就往屋里冲。
“等我换战袍!今晚不醉不归!”
看着王阳火烧屁股般冲回房间的背影。
丁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只剩下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掐灭烟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凤山之事,已成席卷之势。
人力有穷时,纵使他此刻已金光大成,神门圆满。
可面对那邪魔出世的滔天劫难,也难有真正力挽狂澜、一锤定音之力。
那黄衣老道与苍,才是真正的擎天之柱。
他所珍视的,不过寥寥。
这一世血脉相连的父母,还有身边这个从穿开裆裤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兄弟。
至于其他人……
他能做的,也唯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而为。
引擎的咆哮声很快在楼下响起。
换了身骚包行头的王阳,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迫不及待地停在了门口。
丁青最后看了一眼夜色的春城轮廓。
转身。
大步走向那喧嚣的声浪。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更为狂暴的嘶吼,撕裂夜的寂静。
载着两人汇入下方那片流光溢彩的都市洪流之中,直奔“King”的方向而去。
第191章 大战起
厚重的实木门在丁青身后沉闷地合拢,隔绝了屋内焚香的氤氲和窗外渐亮的晨光。
门板震动的余音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客厅中央,王阳盘膝而坐,衣摆平整地铺在地板上。
他双手紧握着那对沉寂的红白灯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呼吸绵长而微弱,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只有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迹象。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流淌,三个小时,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所有的杂念,恐惧、兴奋、对过去的留恋、对未来的迷茫。
都在这漫长的凝神中被一丝丝剥离、碾碎,最终化为虚无。
他的内心仿佛变成了一片无风无浪的死海,澄澈,却也冰冷。
“呼……”
一声悠长到近乎无声的吐息从他唇间逸出。
就在气息吐尽的刹那,王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瞳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顽强的金光骤然亮起。
“喝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带着决绝的撕裂感。
随着这声低吼,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乐与极悲的气息如同炸开的墨汁。
猛地从他紧握灯笼的双手中爆发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他原本清俊的脸庞,以鼻梁为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左边,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仿佛刚从冰棺中捞出的尸体,冰冷的死气弥漫开来,连眉毛和眼睫都染上了一层白霜。
右边,则是病态而妖异的酡红!
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流,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
一股带着血腥甜腻的热浪蒸腾而出,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一半红,一半白!
极致的红,代表着焚烧一切的无边喜乐,癫狂而扭曲。
极致的白,象征着冻结万物的无尽悲恸,死寂而绝望。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诡异力量在他脸上疯狂碰撞、纠缠、撕咬。
试图将对方彻底吞噬,将王阳的灵魂彻底拉入那非人非鬼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红白二色即将彻底淹没那双瞳孔的瞬间。
嗡!
那点位于他眉心识海深处的金光,骤然光芒大盛!
它并不刺眼,却无比坚韧。
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残烛,任凭风浪如何肆虐。
那一点豆大的光焰死死咬住黑暗的咽喉,顽强地燃烧着,始终不肯熄灭。
金光所及之处,那疯狂侵蚀的红白之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稍稍逼退。
在王阳的面容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属于“人”的领域。
与此同时,整个富丽堂皇的客厅,如同遭遇了时光的腐朽和颜料的褪色。
昂贵的真皮沙发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干瘪。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蒙上厚厚的尘埃。
璀璨的水晶吊灯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骨片。
色彩在飞速流逝,仿佛一卷被水浸透的古老画卷。
鲜艳的现代装饰层层剥落,显露出底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底色。
墙壁扭曲、剥落,腐朽的木梁和褪色的红纸取代了石膏吊顶。
左边,是挂满惨白帷幔,燃着幽幽绿烛的灵堂,一口漆黑的棺材虚影在角落里若隐若现。
右边,则是贴着褪色“”字,挂着破败红绸的婚堂。
几张歪斜的太师椅上似乎坐着模糊不清的、穿着大红嫁衣的虚影。
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灵堂与婚堂。
如同王阳脸上的红白二色,诡异地重叠、交融在这褪色的客厅之中。
呜呜咽咽
一声尖锐、凄厉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中炸响!
它不属于灵堂,也不属于婚堂,而是同时在两个空间中回荡。
带着一种极致的穿透力,单调、执着地重复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曲调。
…………
正午时分,春城大学的正门前。
本该是阳光最炽烈、最具有驱散阴霾力量的时候。
但此刻的天空却被一层厚重粘稠的铅灰色阴云死死捂住。
没有一丝天光透下,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丁青如山岳般矗立,魁梧的身躯包裹在深色运动服下,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隐贲张。
他熔金色的眼眸扫过空无一人的校园。
那深邃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凝的冰冷。
画秋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