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丝绒旗袍在晦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抹凝固的血痕。
绝美的容颜清冷依旧,撑着那把古旧的油纸伞,隔绝着空气中无形的阴冷湿意。
这股阴冷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直刺骨髓的诡谲与不祥。
校门内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报告!”
一个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神情刚毅的青年军官快步上前。
对着丁青和画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他的眼神锐利。
但深处却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丁先生,画秋女士!我是负责外围警戒与接应的少尉,李峰。”
青年军官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根据最后撤离记录和通讯中断前的报告,行政楼异常爆发初期,我们优先疏散了办公区域人员。
但后续异常扩散速度远超预期,能量反应呈指数级攀升,形成‘鬼蜮’的速度太快……”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
“我们只来得及转移了外围几个受影响较轻的学院。
核心区的文学院、法学院、经管学院、艺术学院、信息学院以及生命科学院……
六个学院区域,在最后通讯中断前,均被异常彻底吞没。
初步估计……仍有超过一万一千多名师生及部分后勤人员,被困在封锁区内。”
“一万一千人……”
丁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复又平复。
他没有发出任何叹息或感慨。
只是熔金的眼眸深处,那沉凝的冰冷似乎又厚重了一分。
五六天了……在这样诡谲莫测的“鬼蜮”深处,一万一千人……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巨大的数字背后,是几乎可以预见的惨烈结局。
第192章 进入春大
李峰少尉看着眼前两人毫无动容的神色。
尤其是丁青那如同磐石般的沉默,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说些什么,想恳请他们如果有可能……
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土腥味的阴冷空气,将所有的冲动死死压回了心底。
命令就是命令,任务是任务。
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请求,都显得苍白而徒劳,甚至可能成为干扰。
处理掉异常,是唯一的生路。
“我们明白了。”
画秋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如同冰珠落玉盘。
“行动策略不变。李少尉,请你们务必守住这条界限,在我们出来之前,绝不允许任何东西突破封锁。”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峰少尉挺直脊背,再次敬礼,目光坚定。
丁青没有再看李峰。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如同巨兽之口般洞开的校门。
随后微微侧首,对画秋道:“找到它,剩下的,交给我。”
画秋轻轻颔首,红唇微动,似乎想补充什么,但丁青已不再等待。
他迈开步伐,带着一种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率先踏入了那笼罩在阴霾之下的校园。
就在丁青的脚掌完全踏过校门门槛的瞬间。
呼!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水幕当头泼下!
头顶那片铅灰色的阴云骤然压得更低,光线瞬间昏暗了数个等级。
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一阵刺骨的阴风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丁青猛地回头。
来时的路。
校门外的一切,包括肃立的李峰少尉、警戒的士兵、闪烁灯光的装甲车。
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灰白色浓雾!
雾气粘稠如浆,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将整个校园彻底包裹、吞噬,与外界完全割裂。
“鬼蜮已成。”
画秋撑着油纸伞,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丁青身侧,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凝重。
“此地阴阳紊乱,时空错位。所见未必为真,所感未必为实。一切规则,皆由‘它’而定。”
“嗯。”
丁青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死寂的校园。
树木枝桠都带上了一层灰黑色,如同鬼爪般伸向阴沉的天空。
空荡的教学楼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空气中那股土腥味混合着隐约的、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更浓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沉重的脚步踏在铺满枯叶和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只需找出它。”
丁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阴冷的空气。
画秋撑着伞,步履轻盈地跟在丁青侧后方,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她没有再试图叮嘱什么,那并非她的风格。
油纸伞微微转动,伞面下,她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
丁青的目标很明确,前方那片开阔的操场。
那是视野相对最好的地方,也可能潜藏着最直接的“问候”。
随着距离拉近,一阵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如同风中游丝,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稚嫩、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空洞。
像是在……唱歌?或者说,在念诵?
“……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童谣!
丁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几分。
画秋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油纸伞微微倾斜,伞沿垂下的阴影更深了。
操场的轮廓在昏暗中显现。
眼前的景象让丁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空旷的、铺着塑胶颗粒的操场中央,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他们围成一个大圈,背对着中心,面朝外。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衬衫西裤的老师,有穿着工装的校工……
他们的身体僵硬如木偶,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
整个圈子,死寂无声,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童谣,在阴冷的空气中回荡。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歌声单调地重复着,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节奏感,一遍又一遍。
而在那围坐人群的中心,一个穿着脏污红裙、扎着歪斜羊角辫的小小身影。
正僵硬地、踮着脚尖,以一种非人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绕着圈子缓缓走动。
她手里似乎捏着一个颜色暗沉的东西。
她在玩丢手绢的游戏!
“是衍生异常!”
画秋清冷的声音在丁青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已经能扭曲空间,固化场景规则。这游戏……恐怕就是‘它’设下的第一道关卡。
歌声可能是媒介,入耳即有可能被拉入规则。那个红衣女孩……是关键节点。”
丁青熔金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那个诡异的红衣女孩。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在身体中奔涌咆哮,金色焰喷涌而出,细微的湛蓝雷纹在金光深处游走嘶鸣。
就在这时!
那绕圈行走的红衣女孩,脚步突然停在了圈子边缘一个低垂着头的中年男教师身后。
她僵硬地弯下腰,枯瘦的小手捏着那个暗沉的东西,就要往那男教师身后放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呼!